《魔铘炎天》亦静ilomi

5、第五章

　　“枫叶最凄美之处，像企图抓住一点什么，不但失败，还烧伤了手。”（李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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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

　　莫灏宇趁那对欢喜冤家吵嘴之机，独自来到前院。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就像钉在地面一样，一动不动。周围广阔的夜在流动，却在她耳边翻起无数悲哀的波，带刺般传进鼓膜。

　　噢，请不要惊奇，我的故乡是可怜的枫叶林。
　　我在那里。
　　我不在那里。
　　我会在那里。
　　我费尽力气逃出黑暗的地狱，无论如何，我的血要我自己去泼洒。
　　噢，就像泼墨那样，我把我的血泼洒在那片美丽的枫叶林。
　　可怜的枫叶林。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

　　手机传来那英的歌，吓了正在走神的莫灏宇一跳。

　　“灏宇吗？”经理的声音急切地从手机里传来。

　　“经理？”莫灏宇皱眉。

　　“怎么还没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呢！”经理似乎不太高兴。

　　“啊！”莫灏宇猛然想起自己晚上还有兼职，“我马上到！”

　　莫灏宇快速洗了把脸，然后脚一抬，眨眼间便到了“花都”。她急忙冲进化妆间准备，心想无论如何今晚以后这差事该辞了。

　　“灏宇你可来了，把我都给急死了呀！”男化妆师小米三步并作半步扑上来，像只大老鹰，“老板的幺儿今天到了，听说是专门跑来看你的！”

　　“跑来看我？他有病啊！”莫灏宇白眼道。

　　“哎哟，我说灏宇啊，你简直太不识抬举，我听说他可是老板众多儿子里最得宠的一个！”小米说话像个女人，“我可告诉你哦，这人千万别去忤逆他，否则……”

　　“小米，赶快给灏宇化妆，今晚主题‘复古’，服装千万要选好！”总监一副太监相，继续发号施令，“老幺点名了，说是喜欢唐式风格！”

　　“是！”小米很狗腿也够奴才。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莫灏宇很无辜也够窝囊，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镜子面前，任人摆布。

　　几分钟后，佛脚抱成功了。

　　“老天！杰作啊！”小米上下打量化石一样的莫灏宇，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我可以出去了？”莫灏宇苦笑。

　　“啊，对对对！抓紧时间！”小米回神。

　　当莫灏宇愁眉苦脸准备上台的时候，她万万没有料到，舞池另外一边，有两个人已经兴奋得开始冒泡了。

　　“没想到短短几年，凡界变化竟是如此之大！”绿鹤童叹。

　　“没想到你周围还是围这么多女人！”林木宏不甘。

　　“帅哥，等下当人家的舞伴好不好？”火辣美眉挤开林汤圆，身体迫不及待地靠上衣冠楚楚的绿鹤童，很羞涩地抬头撒娇，“好不好嘛！”

　　“好好，当然好！”绿鹤童连忙回应。

　　“帅哥，那人家呢？”林木宏再被挤开两米，同时又围上三个超短裙，“人家也想和你一起跳嘛！”

　　“呵呵，我们一起跳，好不好？”绿鹤童来者不拒。

　　“他娘的！”林汤圆滚到角落，身体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成了黑化石。

　　绿鹤童开心地左拥右抱，乐不思蜀，也管不了他林兄的死活啦。可怜的林汤圆。

　　“嗷嗷……今晚要热起来喽！”DJ开始嚎，“快快快，带动你的舞步…噢噢噢…‘天使长’在这里，大家看过来，大家跟‘天使长’一起飞起来——”

　　莫灏宇一袭火红的曳地低胸长裙，蓦地出现在了舞池正中。她低垂眼帘，神情淡漠地站在旋光灯下，却是惊人的艳丽。随着音乐的响起，她踮起双脚，抬高手臂，以极其迅速的动作旋转起来，一圈接一圈，越转越快，像燃烧的赤焰，像飘落的枫叶，像扬起的火蝶……她裙袂翻卷，现出修长洁白的双腿，在斑斓的光影下，散发出摄魂动魄的凄美。

　　“咔嚓——”绿鹤童瞳孔骤缩，手中的高脚玻璃杯随之被其捏碎。

　　“呀——”围墙般的美女们瞬间作鸟兽散。

　　“邪儿！”绿鹤童一字一顿，声音有些发颤。

　　“绿兄？”林汤圆终于回归兄弟阵营。

　　“我的邪儿！怎么会？怎么会！”绿鹤童的神色极其丰富，集震撼、心痛、愤怒、怜惜等各表情于一脸，气象万千。

　　林木宏随着绿鹤童的视线角度一眼望去，嘴巴大张，一副惊呆模样。他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见绿鹤童傻愣愣站在舞池下，于是跑去关心，结果看到现在这一幕。林木宏直直望着那火红的美丽身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刷——

　　林木宏只觉眼前一晃，一道绿色身影便出现在了舞台上。

　　“完了、完了，要闯祸了！”林木宏急得原地直打转。

　　咣当！——桌子倒一片；

　　哗啦！——台子垮一半；

　　噼啪！——灯泡爆一转；

　　轰隆！——轰轰隆隆……人群四下乱窜，现场瞬间失控。

　　林木宏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只剩他自己以及弥漫在硝烟里那两道华丽丽的红绿身影了。

　　“还不走？！”林木宏大喊。他可不想被请到公安局，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丢不起这个脸。

　　“回去再说。”绿鹤童拉起一脸吃惊的莫灏宇，“绿老等会慢慢给你解释。”

　　“搞紧！”林木宏催促。

　　“走！”绿鹤童一挥手，三人同时消失在混乱的肇事现场，不带走一片云彩。

　　2

　　话说林平儿发现莫灏宇没影的时候，发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没有“瞬移”的本事，端木光明也没有。于是，想几分钟内从深山老林跑到莫灏宇身边，绝对不可能。

　　幸好，端木光明的“千里眼”能够了解一下情况。千辛万苦透视到了莫皓宇的踪影，端木光明却是一阵白脸一阵红脸，大汗淋漓。他看到师傅被冷落到洗手间、绿鹤童摇身为时尚型男、莫皓宇蜕变成绝世美女，到后来，他又看到绿鹤童潇洒的强悍、莫灏宇茫然的眼睛、师傅怜悯的神情……

　　情节发展过于生猛，端木光明也只有目瞪口呆的分。但为什么师傅会出现怜悯的表情？这实在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林平儿差点急爆脑血管，忙问：“现在情况如何？”

　　端木光明道：“情况很复杂后果很严重！”

　　林平儿大急：“到底如何？你说清楚啊！”

　　端木光明突然闭眼，缓缓转过头来，幽幽开口：“马上你就明白了。”

　　的确，林平儿正在明白过来。不出端木光明所料，此时此刻，他的师傅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绿鹤童白着一张脸站在师傅旁边，莫皓宇茫然着一张脸站在绿鹤童旁边。

　　三个人手牵手，但那阵容明显不是在玩好朋友。林平儿第一次觉得自家大门原来挺宽，可以同时并肩站立三个成年人，其中一个还是汤圆。林木宏五短身材，立在另外两人的旁边，更显矮胖。

　　绿鹤童自从毒解之后，还是第一次以帅哥的形象出现在林平儿面前，让她相当震惊，口水差点落下来。而一身火红艳裙的莫皓宇最夺人眼球。她个子高，比一米六的林平儿要高出大半个头，再加上她长期处于劳累的工作狂状态，所以很消瘦，于是更显骨感纤细。

　　一红一绿齐齐亮相，俊男美女搭配之完美，另在场观众完全无视掉了那抹白白的圆圆身影。

　　“邪儿，你先换衣服，等下绿老来找你。”绿鹤童低头凝望面前的女子，“绿长老会慢慢给你解释的。”

　　“哦。”莫灏宇觉得自己被叫做“邪儿”有些别扭，但她正处白痴状态，于是僵硬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掉。林平儿被无视，有点冒火。正要说话，却被林木宏一个眼神给制止。他沉声道：“平儿，魔君的事你为何隐瞒？”

　　“什么事？”林平儿装怪。

　　“这都怪我，是我害苦了她。”绿鹤童抬手抚了下额头，皱眉道：“这几年来我中毒神智不清，其间印象也很模糊，更不用说照顾她了……”

　　“绿兄……”林木宏欲言又止。

　　“嗳，我说你们两位老人家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那莫灏宇跳个艳舞又不是卖身，只是露点胳膊露点腿而已，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林平儿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如此好看的女人，被无数道色狼的眼光凌迟，身体无恙心理也是有阴影的。

　　“平儿！”林木宏制止道：“魔君身份何其尊贵，你怎能……”

　　这下好了，绿鹤童立刻伤心欲绝，作势便要去撞墙。真真是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想当年是何等耀武扬威叱咤风云！如今竟连一个小女孩都保护不了！哎——

　　“绿兄，不知你发现没有，魔君她……”林木宏声音放低了些。

　　“要尽快回去，不能再拖。”绿鹤童眉皱得更紧。

　　“我发现，”端木光明终于插嘴成功，“‘魔炼雪晶’已开始衰竭。”端木光明的“显微眼”还是大有用场，能先他人觉出细小的变化。

　　“什么？！”众人人大惊。

　　“魔君的封印已经解除。”端木光明正色。

　　绿鹤童紧抿薄唇，脸色愈发阴沉……

　　３

　　是夜，莫灏宇感到头昏脑胀，心情也乱。“邪儿。”绿鹤童推门进来，一脸关切的样子。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莫灏宇没好气，“毒解了？”

　　“解了。”绿鹤童在莫灏宇身旁坐下，“还在生绿长老的气么？”

　　“废话！”莫灏宇火头正旺。

　　“对不起啊……”绿鹤童低声下气陪不是。

　　“也不是那么严重。”莫灏宇叹气，“只要你不要突然玩失踪，就好。”

　　“绿老答应你。”绿鹤童微笑，“保证说话算数！”绿鹤童举手发誓。

　　“嗯。”莫灏宇脸色总算好了点。

　　“以后别再去跳那什么鬼名堂的艳舞，我会心疼。”绿鹤童继续，“绿老对不……”

　　“停！”莫灏宇抬手制止面前泫然欲泣的某人，“我不去就是了。”您老还是别哭了。

　　“绿老，”莫灏宇顿了顿，“你不是说有事要慢慢跟我解释么？”

　　****
　　莫灏宇也就是莫邪，在十岁那年，成了孤儿。一年后，她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魔界首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小女孩将会是第二个莫旅风，甚至比当年的莫旅风更呼风唤雨。当然，大家心里肯定都巴不得赶快趁她年纪尚小能力不够强大之际，除之而后快……人心之险恶，由此可见一斑！

　　后来，莫邪魂飞魄散。没人知道原因，除了莫邪她自己。绿鹤童为保住莫旅风最后一丝血脉，服下作为交换条件的毁容残智“变形金罡！”毒，才得以从神界换来“魄魂锦”，将莫邪游散四处的魔灵归于其内，并将她的真身沉入万年冰潭妥善保护，待时机成熟再让她重回本体。最后，深受重伤兼身中毁容残智“变形金罡！”毒的绿鹤童，带着莫皓宇被收入“魄魂锦”的魔灵，逃到凡界……

　　但是，莫邪如今的皮囊，却不是她本人所有。她如今的皮囊是当年绿鹤童以天下独一无二、用完就没的“魔炼雪晶”所复制。也即是说，用“魔炼雪晶”制造的皮囊其保质期不长、性能也不高。如若其内灵体过于强大，它迟早会分崩离析。可是，“魔炼雪晶”只此一束，别无二家、坏了就没！所以，为了使莫皓宇的魔灵赶在“雪晶皮囊”彻底报废前重返魔界回归真身。否则，她就只有做游魂野鬼的命了。

　　说到林木宏，此角儿不简单！他是灵界第一解毒圣手，性喜白色长袍，林平儿常玩笑他是“白衣天使”。绿鹤童在凡界，每天都渴望找到他，让他给自己解毒，以便重获自己那帅气俊逸的相貌。但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绿鹤童这一找就找了好些年。好在后来神志稍微清醒的绿鹤童昏死在寻找“白衣天使”途中，恰巧又被“白衣天使”发现，不然，真找死了可能都还找不到。于是，绿鹤童的毒解了，智商也得到恢复。解毒圣手果然没有吃白饭。

　　****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该来的，终究会来。
　　逃避，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