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杞栩

5、五．垂青楼 摸清楚了家

　　摸清楚了家里的情况敝人自然是要往外跑的，敝人首先划定了交往的范围，第一个当然是那个前日邀敝人游西湖的卫小儿，然后便是那对门的豆腐西施，先圈定此二人，以后就看敝人的造化了，若是能碰上个凤凰高攀自然是锦上添花，不可多得的喜事。

　　敝人一切计划就绪，左手拽着美娘给的四文钱，右手朝美娘挥啊挥，满脸笑靥如花，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自家大门。

　　向左看，这是街尾，搁着马路斜对面是家豆腐店。

　　向右看，呦，呦，呦，莺歌燕舞,余音袅袅，这怕就是古代官府创收的第四产业，名为花街！改革开放以后改名红灯区。

　　敝人甚是兴奋啊，如此大规模的合法的，经营着第四产业的地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对于从小家教甚严的敝人来说今日不逛可不一定来日方长，虽然心理上依旧存在一些些抵触，可是了解一个未知的产业是怎么经营，怎么管理，怎么创造财富，又是怎么摆平这些地方官员、皇孙贵胄的，对于敝人那个正在创业的大路上走得风采飞扬的胞弟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此，敝人一不做，二不休，三抬脚，四迈步。在前方闪闪红星的引导下，在后方灿烂金光的照耀下，飘啊飘，飘进了红灯区。

　　抬头第一家，红底金字的牌匾，上写三个大字“垂青楼”。敝人低头心想好名字，比那千年不变的怡红院、百花楼要好得多了。当下窃喜，抚了抚头发便起身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敝人的想法是纯洁到让老天想五雷轰顶的。这是一家相公馆，是一家名副其实的相公馆，是一家如假包换、假一赔的相公馆。当然这是敝人踏了进去之后才发现的。长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敝人，从小耳濡目染的青楼应该是各种波霸女人的天下。进门之后莺莺燕燕蜂拥而致，一口一个相公，一口一个官人，再垂垂背，敬敬酒，上下齐手吃点豆腐。这样长大的敝人自是不知道这古代民风开放，还有相公馆这一稀奇什物，当下一楞。

　　约摸楞了一刻钟，敝人回过神来，开始左右顾盼。

　　敝人左看看，看到龟奴正在教训个像是刚刚才来的小男孩，眼神却还四处飘，飘过敝人身上略做停留，立刻就移开了继续一门心思骂人。敝人一惊，心里奇怪，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却没有人来招呼，这莫非就是相公馆与众不同的待客方式。正思考中，几个富人装扮的男子走了进来，前头那个大腹便便，后头那个却骨瘦如柴，外带一群表情乖张，家仆打扮的人。闻着味道就知道太岁爷来了。果不其然先前还在骂人的龟奴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跑过去，大爷长，大爷短地叫唤。

　　那太爷显然也没把龟奴放在眼里，扫了一眼大厅，定睛在敝人脸上，嘴唇一抖。又再扫一遍大厅还定睛在敝人脸上，嘴唇又一抖。敝人顿时甚感恶心，不单单是恶心那大肚爷一抖一抖的嘴唇，更恶心他后头那一位，那位从进门就盯着敝人的脸，盯了一会儿就开始流口水，好似庐山瀑布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还不带停的。然后伸出只颤颤巍巍酷似敝人房里案子腿的手指，对那大肚爷道：“就要他了。”

　　于是，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敝人身上，敝人心想，恶俗啊，这种在深夜档滥情电视剧里被用了又用的，用到滔滔泛滥的低级桥段居然发生在了敝人身上，敝人马上会意，左看看，右看看还露出一脸无辜求救的表情转向那龟奴，等待着英雄救美这种更恶俗的情节发生。

　　没想到,英雄居然就是那位会抖嘴唇的太爷。就看见那太爷艰难地挪动着他庞大的身躯，然后一个暴栗敲在瘦子脑壳上，声响雷动，瞬间瘦子就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装大葱。龟奴无奈摇摇头，对着胖太爷道：“府上舅爷初来杭州，不认识朱家小少爷也情有可原，卫老爷不必如此动怒。”

　　朱家小少爷，莫非就是敝人，可是敝人明明家徒四壁，怎么到这里却成了小少爷，怪哉，怪哉。敝人心里很犯嘀咕，这龟奴叫他作卫老爷，估计就是卫小儿他爸，没想到竟然这般满肚子油水，不知那卫小儿生得怎么副精壮模样。

　　正想着，卫老爹摸着肚子，满脸微笑走到敝人身前，伸出一只肥大剔透的手，拍拍我的肩，然后一路向下，摆明了吃敝人豆腐，边吃边道：“小小啊，别管那个怪叔叔，他刚来杭州不熟悉这里，南儿刚才还说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在这里。”

　　卫老爹，你知不知道你也很怪啊，敝人顺势向前一步，抬头，露齿，微笑，正准备开口，就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冲了进来，少年穿着身鹅黄色的华服，五官长得很是细腻，连看过美爹的敝人也觉得这个少年长得十分耐看。原以为那瘦子又能流一地口水却听那少年喊他舅舅，敝人很纠结啊，这个世界太微妙了。原以为这卫小儿会长得怎么个五大三粗，最起码也要能和他爹那一身膘子肉相媲美，可惜结果很意外，敝人很郁结。

　　卫小儿看看他舅舅，又看看他爹，再看看龟奴，接着看看敝人，最后翻了翻白眼看看天。又一阵风跑过来拉着敝人就往外走，边拉边对他爹说：“爹，我和小小去别的地方，你跟舅舅在这儿，早点回去，省得娘又生气。”

　　只见他爹还是摸摸肚子，点点头。朝敝人二人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