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杞栩

4、四. 抬望眼 美爹看看鄙

　　美爹看看敝人胸口的泪渍加鼻涕渍，又看看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的美娘，再看看脸冒绿光却又一脸傻相的敝人，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小玉啊，这又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去送了一次肉，你们二人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小玉？敝人反应了半天，原来美爹是在喊美娘，可是娘啊，你明明长地如此清丽脱俗，却偏偏在名字上落进了俗套，小玉，不如叫小丸子来得具有革命性。当然，敝人觉得不如叫海兰珠，可以深深扣住身边男人的心，或者改小为大，大玉儿那也是影响了一代帝王的皇太后。小玉缺少征服感，缺少历史的承重感，到像是多尔衮那不受待见的大老婆。当然美爹不是多尔衮，美爹是西门庆。

　　“言儿，言儿，小小的脑子坏掉了。”美娘抬头，一汪清泉如玉。

　　“怎么个坏法？呆了，傻了，不会说话了？”

　　“不是，是把自己和我们都忘记了。”

　　“……小玉你先帮我去喂猪，我来和小小说些话。”

　　敝人眼见美娘泪光闪闪，再度曼步摇着那病怏怏，娇滴滴的身子蹋出了门外，旁边的的猪棚里便传出了呼噜，呼噜的猪叫唤，好似那千军万马过黄河，震天动地。敝人没见过猪跑，只吃过猪肉，从此猪这个动物在它尚且活着的时候在敝人看来便是勇猛的，伟大的，同时具有高尚的审美情操和艺术修养的，因为隔壁的卫家小儿帮忙喂猪的时候，它们从没有唱出过如此整齐的黄河大合唱，这首曲子是只给敝人一家三口的保留曲目。

　　回过头美爹坐到了敝人的床沿上，凤眼一转，里面的情思也似乎跟着荡漾了，于是敝人的大脑也一起荡漾了。美爹啊，敝人原以为这个世界上美男只存在于外太空生物的脑内幻想，没想到，美男居然真实存在，还是敝人的爹，这种感觉就好似做梦一般，莫非敝人还有个美奶奶或者美爷爷是江南第一美人？

　　正在敝人深刻思考着的时候敝人的美爹竖起了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敝人的眼前晃了又晃，晃完了还晃，晃到敝人的思绪飘回正常次元才缓缓开口。

　　“小小，作为斗士，你知道最需要什么品质吗？”

　　斗士？敝人十分迷惑，无奈只能又摆出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表情看向美爹。

　　“斗士需要的就是勇气，不怕一切，大无谓的勇气。”

　　“……”敝人继续迷惑。
　　“就好象我们家的猪，它们从来没有记得过它们是谁，可是它们都很好很认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象一个个斗士一样。所以小小你也要像斗士一样生存。”美爹义正言辞。

　　敝人气结，美爹，敝人可以做斗士，但敝人不要做猪一样的斗士。

　　美爹看着敝人，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微笑，似乎告诉了儿子这个伟大的并且已经被30多个生物验证过的理论而十分高兴。敝人无奈，只得垂首道：“孩儿知道了，谢爹爹教诲。”

　　于是美爹灿烂的微笑化为满意的微笑，起身迈着小狐步踏出敝人房间加入了美娘喂猪的行列，只听旁边的斗士们声音越来越洪亮，带着好似“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霸气。

　　一个时辰后敝人饭饱茶足学着美爹的小狐步在自家的院子里转着小圈晒太阳，没有手表，没有手机，也没有课，敝人飘飘然地发现不被时间束缚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当然敝人曾经也试图让美娘教会敝人怎么通过太阳看时间，但当敝人盯着太阳继而发现天上布满了太阳急需一位后羿之后，连耐心甚好的美娘也放弃了对敝人的教导，转而继续埋头刺绣，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叹息。

　　听美娘说美爹又出去送肉了，敝人很是松了一口气。记得敝人刚醒来时是带着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屋子破破烂烂的家具让敝人直接领略了艰苦的劳动人民的生活环境，对于20岁以前在父母庇护下，20岁以后在胞弟庇护下健康成长的敝人来说，贫穷这个词与敝人应是不在同一次元的，可是，在敝人千盼望万盼望的穿越来临之后竟然发现，敝人摇身一变为贫穷的代名词，那种痛心疾首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不过在敝人把这个家逛了四遍之后，敝人发现，外表有时候和内在是存在一定差距的。敝人的家也并不只是缺腿的桌椅，首先敝人在厨房发现了两屉热烘烘，软糯糯的包子。此包子薄皮厚陷，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并且还吸引着方圆三里内所有犬类动物对着敝人家发出低低的吼声，当然这是不用怕的，据敝人观察，这些或凶猛，或可爱，或呆滞的犬类动物都被锁链很好地捆在了木桩上。其次，敝人在美爹积满灰尘的书房，注意，是书房，敝人惊喜的发现这里竟然有书房！当中发现了王羲之《兰亭集序》的临帖。最后敝人还发现了一个没有坏家具的屋子。美娘说那叫堂，就是现代的客厅。进屋左右手各放了两把不带雕刻的椅子，正前贴着墙放着张大画案，案上放着个青瓷花瓶。根据敝人不深的艺术造诣鉴赏得出，这个花瓶还是值钱的，虽然它是碎了再被粘起来的。

　　不要小看敝人的这三个发现，首先说明这个家是有足够的伙食的，敝人肯定不会被饿死，并且这还是可以用来创造剩余价值的，在马克思看来就是所谓的资本的最基本形态。其次，《兰亭集序》的临帖，虽然很凄凉的躺在了茫茫尘埃中，可是至少说明这个家里有人是具有很高的文学艺术修养的。最后，那个青瓷花瓶，青瓷最著名的当属宋代的汝、官、哥、均四窑，可是从敝人分析来看，此瓶釉色偏黄则更像唐带越窑的作品。当然不管敝人分析的正确与否，至少敝人可以确定自己一定不会变成路边的饿殍。遂咧开嘴，露出牙，很不顾身份地哈哈大笑，于是，美娘发现敝人正抱着那只青瓷花瓶高呼：“抬望眼，仰天长哮，壮怀激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