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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老友记 目送着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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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这位状子兄策马远去的后脑勺,敝人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时代还是有除了富家少爷和米虫以外的生物。这说明这个时代还是有推动这个时代前进与发展的中坚力量的。
人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敝人轻叹一口气,向左一拐,人只有在有了目标时生活才能更加美好,敝人刚刚有了目标,下一秒生活变得色彩飞扬,敝人走进了红灯区。
左边路上,水榭阁,春婵楼,玲珑馆,攀柳院……
右边路上,芙蓉轩,颐舒园,落藤槛,碧丽坊……
看得敝人满眼花,一时间不知往哪里走。正踟躇不定时,眼前飘过个熟悉的身影。二十几日不见,竟是那朝思慕想的卫小儿。
卫小儿站在离敝人十丈远的地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敝人,看了一会转身就跑。敝人顿生疑惑拔脚就追,从街头追到街尾,从街尾又追到街头,卫小儿一个公子哥儿平时缺乏锻炼,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回过头来张望。可怜敝人纤纤弱体,更加跑不动,正好捉住他的视线,摆出一个病西施的造型,华丽地摔在地上,弱弱地呻吟两声。
这一招不但对卫小儿有用,对满街的男人更有用,第二句呻吟还没出口,敝人身边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男人挤来挤去拼了老命朝敝人伸出手,后头一位老兄居然还使坏猛踩前面人的脚趾头。敝人站起来拨开人群,面无表情地说:“劳驾,借过啊,借过。”
敝人使劲往外挤,卫小儿使劲地往里挤,围观的热心群众使劲往敝人身上挤,一群人挤来挤去终于卫小儿和敝人在人群中相遇。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敝人正酝酿着眼泪时,一群人把敝人不偏不倚挤到了卫小儿敞开的怀抱。卫小儿乘机拦腰抄起敝人就走。两个人的力量总是大于一个人的力量,卫小儿很快挤出包围圈,却没把敝人放下。
那个,那个,卫南同志,这个造型实在很不雅观,特别是在这种特殊场合很容易产生误解的。拜托你快点把敝人放下来。
还有,还有,后边的那群狗熊们。别追了,敝人不提供特殊服务,你们往两边看,妓院,相公馆,按摩店,澡堂子应有尽有,你们不要追着敝人一个跑啊。
幸好卫小儿在危险的边缘激发出了身体里蕴藏的巨大能量,在身后狗熊们孜孜不倦地追逐下,卫小儿抱着敝人绕着花街跑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满街躺满了狗熊尸体后,功成身退撤进了水榭阁。
阁里妈妈立刻迎上来,挥着香喷喷的手绢招呼卫小儿。看不出,这公子居然是这里的常客。卫小儿放下敝人,与妈妈说了几句,就带着敝人进了个雅间,刚坐定,龟奴上完茶和酒,进来了一堆女人。
红裙,绿袄,黄袖,蓝领,每个人都脂粉浓妆,唧唧喳喳,一口一个卫公子,南哥哥,听得敝人差点胃痉挛。
南哥哥也满脸黑线,辛辛苦苦地才让这群小麻雀排好了队伍。
“这是如烟姑娘,这是画眉姑娘,这是秋笛姑娘,这是冬青姑娘,这是紫萍姑娘,这是粉卿姑娘……”
敝人换了张风骚在外的表情与姑娘们一一见礼,心想卫小儿家住杭州花街旁不算,连几千里外的扬州妓院都如数家珍,真是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
片刻后敝人立刻坐如针毡,在满屋子姑娘伴着咽口水声的目光下,敝人发现这张脸对于女性是同样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的。粉卿姑娘已经率先挤进敝人和卫小儿中间,挽过敝人的手,公子、少爷地叫得欢,其他人当然也不肯示弱,没多久身上就挂满了八爪鱼,敝人只得死命拉着裤子,扣着领子,朝卫小儿投去求救的目光,可惜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卫小儿到底是风流场上的老手,很快自己脱身,拯救了敝人于水火之中。
卫小儿起身,作了一揖,对着众眼露精光的美女道:“各位姐姐,卫某今日有事与这位公子商谈,不能陪各位姐姐,万望见谅。”
众美女朝敝人看看,再朝卫小儿看看,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光,嘿嘿嘿地笑着,满脸暧昧地退出门外,还把门牢牢地关上了。
屋子里终于清净了。
敝人整理着身上被弄乱的衣服,从新扣好扣子,看着卫小儿给敝人倒上茶,然后抬起头,仔细瞅着敝人的脸。
“小小,你是不是胖了?”
胡说,敝人每天早上都测三围,没有变化的,至多是脸上丰润了些。
“卫少爷说笑了,不过是略微长了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本来当心你在外面会受苦。”
“这到也没有。”
“保你的那个人呢?”
“他说要和朋友谈事,我一个人出来逛的。”
“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蛀虫。”
“啊?”
“官家的小儿子,整天就知道游山玩水 ,大蛀虫一个。”
卫小儿听了敝人的比喻哈哈笑,敲了敲敝人的头,道:“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回去告诉叔叔婶婶不用为你操心了。”
“我爹我娘怎么样?”
“恩……不卖猪了。”
“不卖了?那干什么?”敝人惊诧。
“蛀虫。”
“啊?”
“爹爹把他们接到我家住着了,照顾着方便。”
“那你娘呢,还有那彩诗表妹。”
“娘跟爹在怄气,彩诗……反正我也不可能娶她,就让她回去了。”
敝人万分同情卫老妈,敝人那美爹美娘绝不是笨蛋,她做那事害敝人,美爹和美娘一定猜得到,估计她往后的日子灰暗了。
卫小儿看敝人脸色的变化,笑了笑:“你一定在可怜我娘吧。”
敝人抬眼瞧瞧他,心想反正这卫老妈往后凄惨了,敝人这是发发慈悲。
卫小儿接着说:“她不是我亲娘。”
哎?敝人竖起耳朵,有奸情!
“我娘是马家三小姐马柔柔,她是后来续弦的。”
老套啊,风流啊。
没想到,他卫老爹到处留情,你卫小儿却如此无情。
与卫小儿说着话,不觉太阳偏西,敝人瞧了瞧时间有些晚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客栈逮住那天机公子,非逼着他明日去金陵,刚才问了卫小儿,说是乡试一年一次,在秋天举行,还有三个多月,敝人得好好准备一下,希望能一次过关。
离开水榭阁,为了防止再度被围堵,敝人选择走墙根,敝人沿着墙根从花街拐进市集,又从市集拐进一个大户人家院子后面的石板巷,走出去之后正好是早上打听地方的酒楼,楼前拴着匹枣红色的大马。
敝人眨眨眼,眼熟啊,十分眼熟。对了,是那位状子兄的马。敝人奸笑着上前抚马,一边摸,一边说:“马呀,马呀,你长得真好看,比我那飒露紫好看多了,你是不是叫什伐赤?”
“公子说笑了,什伐赤是那唐朝太宗皇帝的爱马,在下区区一匹枣红马,怎么敢叫这个名号。”刚说完,一个声音响起,吓了敝人一跳。
敝人一抬头,这个发髻敝人认得,是那状子兄,正朝敝人在行礼。
敝人连忙还礼,抬头看他。
冰肌玉骨天分忖,别样清幽,自然标格,恰似白霓裳。
状子兄长得清丽脱俗,活脱脱一枝盛开的白梅,高贵优雅,处处都透着慑人心魄的素雅与高洁。
这是天上的神仙下了凡,生得莫是要羡慕死嫦娥才罢休。
敝人傻呆呆地看着状子兄,状子兄也呆兮兮看着敝人。半刻钟后他回过神,看了看楼上,嘴边挂出抹不明含义的笑,对敝人道:“它叫赤锋,公子误会了,在下先告辞了,往后有缘再见。”
敝人连忙又抱拳与那人告辞,一天里第二次看着那个不歪、很正的发髻离敝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