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杞栩

13、十三．拈花村 回到客栈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机公子还没有回来，敝人站在屋子里换腰带，挂玉配，搭衣服，正脱得只穿了里头的白衣服，天机公子提着个小包，哼着小调，欢欢喜喜地推门进来。然后五分惊讶，五分色情跑过来，东西一扔学着水榭阁里的八爪鱼们，就往我身上趴，还小小、小小地乱叫。

　　敝人四肢一齐发力，又推，又踢，又捅，才把这天机公子从身上弄下去，为了防止他再扑上来，只好抽了根捆东西的带子把他绑在了桌腿上，看看捆结实了才撤到房间的尽头去穿衣服，一面穿，一面看他。只见他口水直流，两眼在敝人的上三路，下三路来回扫，那叫一个欲求不满。

　　穿完了衣服，看这公子也恢复了正常神情，敝人发发善心把他放了下来。没料想他却嘟起嘴，转过身，拿背对着敝人，发出娇滴滴，别扭扭的声音，委屈地说：“小小啊，小小，我山一程，水一程，救君水火，拌君同行，你怎如此不领情。

　　敝人青经暴出，强压住怒火道：“阿柴啊，阿柴，我风一更，雪一更，解君忧愁，与君共进，你又为何强人难。”

　　阿柴无语，只作泪花闪闪状。

　　敝人无奈，只得牵手轻轻摇。

　　阿柴甩了敝人的手，继续顾影自怜，唉声叹气。

　　敝人直接爆发，摔了门，觅食去。

　　没走两步，有人飞身跟上，天机公子红着脸辩解道是保护敝人安全，非贴着敝人在客栈里横行。

　　当天晚上，这人再度耍赖，非要和敝人同床，敝人悔不该心一软答应，第二天早上起来，发丝凌乱，衣不遮体，当然，天机公子依旧在床下，没得手还是哼哼唧唧，好不让人心烦。

　　早饭时，敝人陪着笑脸，给他盛粥，夹包子，剥栗子。看他吃得正高兴，体贴的问道：“阿柴，朋友见过了？”

　　“已经见过了。”回答得到爽快，还没脸红，少见啊。

　　“那我们今天往哪里走？”

　　“恩……我有个大伯在济南，我想去看看他。”

　　滚！说慌连个草稿都不打，你以为敝人是傻瓜，现在才脸红，刚才怎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敝人与他相视一笑，道：“你去，济南，我走了。”

　　“小小，小小。”

　　敝人决心坚定，你怎么叫也没用！

　　于是，行程确定，再度长江，我们出发去金陵。

　　恩公真好，敝人定当陪君千里，伴君终身。

　　白啼乌很精神，天机公子很萎靡。

　　敝人很精神，飒露紫却和天机公子一般得萎靡。

　　于是敝人坚定地把飒露紫换给那公子，自己骑上白啼乌再度踩着小驴步，跑得飞快。可恨那公子铁了心与敝人作对，一路上状况不断，一会儿要解手，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打尖，一会儿要午睡，渡过了长江后居然要与敝人看风景比赋诗，于是敝人用了李白大人的一首经典名句把天机公子斩落马下，在天机公子万般追问下，守口如瓶，硬把这功劳盖到了自己头上。

　　赋诗过后天色开始变暗，天机公子看着西沉的太阳嘴角露出皎洁的微笑，敝人看着天机公子的微笑萌生出一种想揍他的冲动。可惜，离客栈实在远，无奈只得赶着小马，叉到旁边去找个村子借宿。

　　又走了几里地，总算走到个小村子。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村子也很小，可惜，五脏不全，寻遍全村，也没看到个客栈，只好问着路，敲开了村长家的大门。

　　村长是个七十几岁的白发老者。眼神慈祥，还闪着智慧的光芒。村长上下打量了一番敝人和天机公子，再看了看白啼乌和飒露紫，略带笑意地点点头，把我们让进了他家。

　　村长说这个村子叫拈花村。

　　拈花村？！敝人立刻来了兴趣，想当年敝人还在家求神拜佛盼望穿越时，不但熟读了佛经，还收集一切有关佛祖他老人家的八卦。对于这与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拈花二字自然是知道的。

　　佛经里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就是说某日，佛祖释迦牟尼在在灵山上说经，佛祖拈起一朵花给众人看，众人都没有反映，惟独迦叶尊者也抱以微笑。所以各地的迦叶寺也以因为这个故事取了迦叶尊者的名号。

　　拈花村却因为佛祖的手势而得名。

　　虽然这个故事在敝人讲给胞弟的秘书听时秘书大叫好萌啊，好萌啊，那两只绝对是你情我愿，心有灵犀，简直是完美的一对，居然还当众交换爱的眼神。但，也不能抹杀这个故事在普通劳动人民心中崇高而伟大的形象的。

　　于是敝人开始与村长神侃，主题围绕着佛经，对佛经的理解与对现实的批判。

　　村长说：“人生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小公子不但要严以律己，还要严以待人，要本着慈悲心普度天下人。”

　　敝人说：“人生短暂，世事难料，平常人自不像佛祖抓着命理轮回，佛祖追求的也不过是一种宁静、祥和、淡然、豁达的心性。”

　　村长说：“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若是能秉持着佛心，日日向善，也定能超度西方极乐，位列众佛。”

　　敝人说：“村长信奉的还是大乘佛教，相信人人成佛，可知那条条清规不好遵循，传说那净坛使者也只遵循了四条而已。”

　　村长问：“净坛使者是谁？”

　　敝人一时语塞，想那《西游记》虽自宋元流传下去的传说，到底是明人最后写出的作品，看这朝代似乎才在宋朝，自然是不知道八戒这厢，只好微笑着说是个斗士。

　　村长张口还要说，那天机公子实在熬不住嚷嚷着好饿，好饿，非要吃饭，于是村长命了个老仆去帮夫人做饭，然后暗地里对着天机公子直摇头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趁着做饭时，天机公子原本想拉敝人出去看夕阳，可惜，全村二十户人家。百来口人听说村长家来了个深谙佛礼的公子便都跑来看热闹，村东头张大妈非要敝人吃完饭上她家和她讲讲经，村西头的赵大妈不乐意了，拉着敝人干脆连晚饭都上她家吃，隔壁李家小夫妻刚生了个宝宝，也跑过来拽敝人，要给宝宝取个好名字。敝人被拉得晕头转向，天机公子干脆满脸通红，跟着他们一起拽。

　　幸好村长及时现身，避免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五人分尸案。于是敝人夜里的行程表火热出炉，先给李家小夫妻的心肝宝贝儿子取个名，再去村东广场上和村民讨论佛理，最后去村西头看望一个在家修行的苦行僧。

　　天机公子万分不乐意，嘴里咕嘟不如早点回金陵，然后眼巴巴转头看厨房，希望快点填肚子。然后厨房里一个老奴跑过来起禀村长大人，夫人本想招待贵客把唯一一只下蛋的鸡杀了给客人吃，可是夫人实在不舍得杀生，在厨房里哭得紧，问老爷该怎么办。

　　村长面露难色，回头看敝人，敝人连忙赔笑说吃斋就可以了，村长立刻传令吃斋，旁边那百来号村民一起摸出佛珠念叨造孽啊，造孽，南无阿弥陀佛。

　　回头看那天机公子，正翻着白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晚上村长一直玩敝人碗里夹菜，天机公子本来就看着满桌子的绿叶子来气，又看到村长对敝人很是照顾更来气，把那一嘴白饭嚼得震天响，害的在厨房吃饭的老仆以为来了只老鼠，出来满屋子乱找。好不容易等那天机公子咽下最后一口白饭，隔壁的李家小两口就过来拉人，原本敝人想让天机公子在村长家早点休息算了，可知那厢就是不肯，非跟着敝人走，村长也很是看不惯他，正好把他撵在外面，于是李公子拉着李小夫人的手，李小夫人拉着敝人的袖子，敝人拉着天机公子的腰带，一串葡萄来到李家。

　　李小娃穿着件花布衫，露着小屁股躺在木床上，吸着手指看到娘了，咧嘴笑一笑，看到爹了也咧嘴笑一笑，看到敝人还咧嘴笑一笑，看到那天机公子，马上把手指一抽，张开嘴哇哇大哭，挥动着的小脚准头很好，一道弧线飞踢到天机公子脸上，踢得他直叫唤，还不好发作。李家夫妻又在一旁念叨，罪过啊，罪过。

　　李小夫人说娃娃刚出生两个月，一直没想好名字，只好叫阿猫，本来想请村长取，正好敝人来了，就请敝人赏个光。敝人装模做样打听了李小娃的生辰八字，然后掐着手指，养头作半仙状，最后与那对夫妻说，适才神游了一番，想出个名字，不如叫他“明叶”，明表示清明，纯洁，叶就取自迦叶尊者。

　　李小夫人一听很是高兴，拉着敝人的手大叫恩公，李公子也笑地灿烂，还在碗橱里翻出只茶叶蛋说是上次外头来了亲戚款待后留下的，非塞在敝人手里，让敝人留着路上吃，天机公子黑着脸问那亲戚什么时候来的，李公子也黑了脸告诉他，三个月前。

　　三个月……这哪还是茶叶蛋，这是红心咸鸭蛋。

　　敝人捏着蛋，拉着天机公子微笑着告别小两口，门外张婆婆已经守侯多时。村东头的广场上几乎聚集了全村的人，村民们围成一个圈，巴巴地看着张婆婆带着敝人和被他们鄙视的天机公子过去，又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敝人瞬间飘飘然，好似自己在那灵山上布道，随手拈起野花一朵，露出个让如来想劈了敝人的微笑，看着四周，所有的村民都朝着敝人傻笑。于是敝人相信，在非信息社会传媒的力量尚且是强大的，更何况在信息社会，只要宣传工作做得好，每个人都是迦叶尊者。

　　敝人回头看了眼天机公子，看他实在无聊在结草根玩，遂拉了拉衣服，准备开讲，这时候村长扶着副人类骸骨过来了。人类骸骨就是村西头那位在家修行的苦行僧，听说是等不急一堵敝人的风采，非要走到广场上来，不小心摔在了村长家门口，啪一声吓得母鸡在夜里生了个蛋，村长心想好奇怪，就出门看了看，看了看就发现了这个人，遂扶着他来到村东头。

　　敝人听了很是感动，仔细观察了这个人，左看看，右看看，来人全身皮包骨头，骨节看得一清二楚，再上看看，下看看，来人脸颊下陷，眼球突出，口部骨骼结构看得最为清楚，怎么看怎么是生物教室里那副骨架，真是三生有幸看到副活动的骸骨。估计那生物系猛男若是看了定会十分高兴，他终于可以最清晰直观地清楚观察人类骨骼的传动原理。

　　村长扶着骸骨老兄咔哒、咔哒坐了下来，老兄对敝人点了点头。

　　敝人双手合十对他还了个礼，问：“大师高寿？”

　　大师无力地微笑说：“贫僧三十有六。”

　　敝人震惊，再问：“大师是怎么个修炼法？”

　　大师摆摆头说：“算不上修炼，不过是学着观音娘娘在普陀岛上的生活。”

　　哎呀我的妈，观音娘娘那哪叫修行，那是已经成了仙。也就是说大师您也每天天不亮起床，打坐念经，念完了去菜园子里挑菜叶，专门挑那死了的还得注意不要踩到蚂蚁，要是不小心没有死了的您就得饿着肚子，照顾这些菜到了中午了再去挑。难怪您养成了这一副活动人体骨架，对我国生物学的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敝人摇摇头，对众人说这个做法不可取。众人看一眼骸骨兄都很认真地朝敝人点点头，然后敝人说，大家不要追求表面，要从心里去体会，佛法广大，这理解也因人而异，释迦牟尼也是一步步走来的，大家不要及于求成。

　　村里种地种得最好的狗子问，释迦牟尼是谁？

　　遂被其他人用眼神攻击。

　　敝人连忙阻止说，不耻下问是好品质，然后告诉他就是如来佛祖。

　　他又问，为什么如来佛祖就是释迦牟尼，又被全村人用眼神攻击。

　　敝人再度阻止说，那是从天竺语里音译过来的。

　　他还问，天竺是哪里。

　　于是他被包括敝人在内的所有人用眼神攻击。

　　讲经布道了两个多时辰，敝人口干舌躁，天机公子干脆睡死在了敝人的肩膀上，看看村民走的走了，剩下的和天机公子差不多，只有那骸骨兄，在两只眼睛闪绿光比天上那星星还好看。于是敝人大吼一声，吼醒众人，众人便四散着回了家，敝人不住叹息，理佛是需要有深刻的文化基础和文学修养的啊。

　　回到村长家里，夫人打开东边的厢房，房里有两张床，房前案子上供了尊观音像，敝人把天机公子弄到床上，上前谢过夫人。夫人笑着朝敝人摆摆手，又过去给天机公子掖被子。然后来到案子前点了柱香，对着观音拜了拜，把香插好，回头对敝人说：“你们就将就睡这里，这香点着，也正好驱驱蚊虫，安心睡，明天一早自然有人叫你们。“

　　敝人点点头，也躺下睡觉，看着夫人依旧慈祥地笑着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