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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扬州慢 就这么磨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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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磨磨蹭噌又走了十天,期间路过无锡玩了两天,到了镇江天机公子怎么都不肯走了。眼见着京城离敝人只有几步之遥,却被这小子隔出了万丈深渊,于是当晚,敝人破例答应与他同床一晚。
两更天时,天机公子上下齐手开始吃敝人豆腐。
三更天时,敝人上衣终于不保。
四更天时,天机公子开始脱自己衣服。
五更天时,敝人抓着裤子,一脚踹他下地。
然后,新的一天如约来临。
吃了早饭,天机公子瞪着两只熊猫眼站在窗口学那少女闺怨状,还时不时抛几个眼波到敝人身上,其中一个被上来添茶的小儿接到,又害别人绊在了门槛上。
敝人整整衣服,理理行李,收拾收拾袜子,数数银子,最后还把扎歪了发髻拉拉正,就是没看那顾影自怜的天机公子,任他在那儿梨花带雨也好,搔首踟蹰也好,抽把没开封的剑要抹脖子自尽也好。论镇定敝人在数学课上云里雾里都比这镇定,一个未见世面的小屁孩在敝人这儿撒娇,太嫩。
就这么僵持了约有半个时辰,天机公子撑不住了,又跑过来对着敝人嘻嘻哈哈,又是端茶,又是垂背,目的只有一个不要去金陵,敝人当然不依。想敝人若行留在杭州,后头有卫小儿靠着,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还能有事没事看看戏,听听曲,逛逛西湖,品点龙井。可是跟这天机公子走了,虽然是白来的旅游,但任这公子这么不务正业下去,敝人靠山不牢,若是哪天这公子哥儿另结新欢把敝人给甩了,敝人吃什么,为了以后做好打算敝人当然是要赶紧到金陵,找个私塾补点八股,凭着这二十余年的积累,考个秀才。不然也能摆摆摊子,写写状子,赚点小钱聊胜于无。
天机公子也不管敝人说什么,一味地给敝人殷勤地倒茶,然后……然后敝人就不知道了,醒来时敝人在一辆飞奔马车里。
掀开帘子一看,天机公子骑着白啼乌在旁边跑的飞快,敝人这几天的坐骑小驴青骓已经不见踪影。再往路旁边看看,草木茂盛,辩不出是什么地方。反正天机公子还在,钱包还在,敝人拉上帘子继续睡,等明天一早再把这迷途羔羊弄回正道。
再醒来时是天机公子把敝人给弄醒的,一看四周太阳偏西,约是下午三点,公子哥儿喊敝人下车打尖,正好是官道旁的一处酒店,规模还不小。打尖过程十分流俗,这公子哥儿脸皮薄,做了错事还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敝人一眼,推了菜单让敝人点菜,敝人当然更加流俗,紧着贵的点了一桌,算是略微解解火。
菜吃到过半,敝人好奇那小毛驴,便问他怎么处理了,以为他卖了居然说寄养在了客栈,真他奶奶的有钱没地方花,再问这马车哪里来,他说在官驿里买的,最后问他这马叫什么,不出意料,叫飒露紫,世民哥哥,这柴姓小儿一定爱上你了。
又吃了四分之三,天机公子靠过来问敝人生气没,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敝人是很生气的。被这么个公子哥儿用一壶茶放倒了,扔进马车了拉着跑,换谁都生气。不过敝人脸皮厚,不生气要装生气,生气当然要装不生气,自然是转过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口是心非,语气欢快地说不生气。殊不知这天机公子不但脸皮薄,智商也低,听着敝人说不生气,居然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看的敝人一阵晕眩,很是怀疑要不要杀了他另投明主,可惜四肢无力。
“你早上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十香软经散,练武的人吃了经脉麻痹,武功尽废,反正你也不会武功,就只会四肢无力一段时间,再说这里头还有当归,枸杞,金银花,龙骨,很补的。”
敝人气结,补,补,补,补你个头,那是滋阴的,给女人喝的,那几天不痛,心情好。问题是,敝人又没有那几天。
敝人怎么知道这是滋阴的?
就是敝人胞弟那个花枝招展的狼秘书,她吃的那乌鸡白凤丸就是用的这几味药,这也是她告诉敝人的。
打完尖,休息了会儿,准备出发上路,问那天机公子去哪儿,他妞妞捏捏像个姑娘家,就是不肯说,没办法,只好随他走。跳上马车,花了十两银子打发了车夫,当然有得报销,打算自己架车慢慢走,天机公子怀疑地问敝人会架么,敝人诚实地告诉他不会,吓得白蹄乌全身一抖,天机公子跟着一颤。
不会可以学嘛,看那些三流古装剧里头的漂亮女侠,不都是从房顶上飞下来,跳上马车,甩甩缰绳,喊一声“架”,马车就开始动起来了。难道敝人还没有甩甩缰绳这点本事,在天机公子炯炯地注视下,敝人顺利赶起了马车,飒露紫踏着小驴步上路了。
反正是官道,路也宽敞,天机公子看敝人架得也颇平稳,便也由着敝人自己架,他骑着白蹄乌在旁边走得那叫一个潇洒。就这么晃啊晃的,一块石碑吸引了敝人注意,上写三个大字“扬州界”。好你个天机小儿,苏州玩了玩无锡,无锡玩了玩镇江,镇江玩了还来玩杨州,就是不肯去京城。
敝人轻轻唤他名字:“阿柴。”这是他三天前开始非要敝人这么叫的。
天机公子回过头,应一句:“小~小~。”敝人浑身肉麻。
“我没记错的话,扬州已经在江北了吧。”敝人满脸微笑,留双眼睛射寒光。
“……恩。”天机公子薄薄的脸皮闪耀出灿烂的红霞。
“这么说我们已经过了金陵了。”敝人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线,线里继续射寒光。
“没有,没有,我没走金陵,绕的旁边。”
“不是说好了去金陵的么。”
“我……我在扬州有个朋友要见,老早就约好了的。”
哼,哼~敝人学咱家小驴哼唧两声,你两天前说去镇江看你的叔叔,五天前说去无锡看你的小姨,八天前说去苏州看你同窗,你明天还会说去济南看你的大伯,去北京看你的二婶,去蒙古看你的大哥,去俄罗斯看你的太奶奶。你家亲戚遍布天涯,真可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到这儿瞎话编得到是心不跳,脸不红。
敝人不吃这一套,继续保持这个无良笑容,道:“是什么朋友,也给我引见引见。”
天机公子一惊,白啼乌前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然后他开始闪着红红的脸蛋顾左右而言他,一派打不死的小强作风,很是无耻。
两个多时辰后,点灯时分,我们终于进了扬州城。
提到扬州想到什么?
妓院?
敝人想到的也是这个,瘦西湖的画舫歌飘万里,秦淮河的花魁艳冠群芳。
古人常吟,扬州好。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当年人未识兵戈,处处青楼夜夜歌。
人生只爱扬州住,夹岸垂杨春气薰。
院院笙歌送晚春,落红如锦草如茵。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不对这是怀古的。
看看四周,人民生活安定,男耕女织不说,养了像卫小儿、天机公子这样只知享乐与风流的富家少爷,还养了像敝人这样紧紧依靠富家少爷存亡的米虫,真可谓一派祥和景象。既然来到了扬州,瘦西湖要游的,花街也是要参观的。
敝人不是出身花街?不对,不对,那是敝人的美爹和美娘。敝人穿过来只进了相公馆,还没进过正正规规的妓院呢。既然这公子哥儿给了敝人这个机会,敝人当然要不负他的厚望,并且给予充分的实践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敝人揣着天机公子给的两百两零花钱,一个人兴奋地去游城。天机公子居然真的一早上说去见朋友,敝人也懒的戳破这么微小的谎言,就任他去了。出了客栈,在东街的婆婆那里买了串臭豆腐,在西街的大哥那里买了串糖葫芦,顺便在酒楼的拐角,花了一文钱从乞丐那儿打听出了最好的游玩路线,最后,蹦蹦跳跳咬着豆腐,吃着葫芦,去了瘦西湖。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呀,好风光。
蝴蝶儿唱呀,我也唱,柳条儿舞呀,我也舞。
没了天机公子在身边唧唧歪歪一下连空气都变得很清新,敝人自由自在地在街上看热闹,吃零食,还进了家古玩店给自己这身行头配了块晶莹剔透的翡翠。有钱花的感觉好,有别人钱花的感觉更好。敝人飘飘然地东闯闯,西走走,专门挑热闹的地方钻。
走了一个早上,斩获了一块翡翠挂件,一方雕刻精致的砚台,两片织功精美的绣帕和一条很具有时尚特色的腰带。敝人心里甜滋滋,数数钱还剩下一大半,心里更是甜得发腻,遂走进湖边一家看着很是高级的酒楼,小儿立刻满脸谄笑迎了上来。
“公子一个人?”
“恩。”
“那,二楼临窗的独座还空着一个,公子意下如何?”
“好,带路。”
小二对着敝人一弯腰,把毛巾往肩上一甩,笑眯眯的在前面开道。
临窗雅座,正好对着瘦西湖,湖上波光掠影,画舫轻摇把气氛调节地轻柔又不失暧昧。敝人品着茶,吃着菜,浑身放松,不觉露出了朦胧的眼睑,瞳里也升起了些许雾气。等敝人吃完了饭,欣赏完了风景,一回头,满屋子的人都跟二百五一样盯着敝人的脸,尤其是坐在对面那个脸长得酷似青蛙的大叔,居然口水流到酒里了都没有发现,扬州的米酒本来度数就不高,被他这么兑一兑不跟糖浆一样了。
虽然敝人知道自己长得很美,并且在头天住旅馆单间时照了镜子发现比敝人自己估计还美出不少,可惜敝人不从事特殊服务业,要找小倌去相公馆,要盯着看去湖上游船,满湖都是这杏眼柳腰的大美女,会弹会唱比敝人好看得多。少在这里直勾勾盯着敝人看,实在不行买张贵妃出浴图,享受享受仙女的姿态。
为了躲避这满屋子精芒爆射的眼光,敝人唤了小二付了银子,逃也似得奔出酒楼,没注意,这掌柜还多找了敝人钱银子,敝人站在街上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想想算了,不能再让这张脸妨碍老板做生意,遂把钱塞进袖子,掸了掸灰尘,逛窑子去。
红灯区就在对着湖的另一条街上,满街鸾环翠玉,绮罗朱裙,笑靥如花,热闹非凡。不过敝人停在了街口,和很多人一起停在了街口,街口有人在帮一位老妇人写状子。敝人看得很是认真,作为敝人未来可从事的职业之一,并且是可能性和实际操作性最大的职业。敝人当然要认真仔细地观察一番。
这是家字画店的门口,写状子的人坐在柱子檐上,右手拿着笔,左手擒着搁在腿上纸,一边听着老妇人的说辞,一边奋笔疾书,敝人凑过去看一眼,状子写得如行云流水一般,看来,这位写状子的人文采极佳,并且底蕴深厚。这人写完状子,晾一晾,递给那妇人,嘱咐道:“这案子不难断,你就拿着这状子去告,若这扬州太府不管,你就告到那江浙巡抚那里去,保管能赢的。”
敝人很纳闷,这江浙巡抚不就是卫小儿他大叔,一个大贪官居然还会管事,难得听到的怪事。那写状子的青年嘱咐完了妇人,站起来,牵过马,告了声辞就跳上马走了,敝人连忙抬头,就看见个后脑勺,后脑勺上还有个发髻,没歪,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