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24、第 24 章

　　。听枫堂在后园最偏僻的东北角，独门独院，屋子盖得轩敞，但房间不多。正好在迎风处，姑姑夏天在这边住着消夏，秋冬就闲置着。周遭从三泉溪移植来十几株老枫树，现在红叶早已落得差不多了。
　　晚上经常刮整夜的风，吹得窗纸呼呼作响。有时候睡不着，我就睁着眼听那风声，直到浓黑的夜色在窗上泛起冰蓝的晨曦。
　　一道高墙阻断了我的视线，墙外有我熟知的一切，我的姑姑，五哥哥，王姨娘，荷塘，闺房，还有雪狮子，还有若耶溪水淞亭，还有••••••而这里，只有宁夫人打理我起居，两位嬷嬷督促我背书，还有吉灯日日送饭过来。
　　外面过得怎样？年夜大家是聊着什么一起守岁，五哥哥是不是还要领着一起放鞭炮，厅堂上是怎样张灯结彩为我准备••••••对了，也许来不及把它们撤换下来，五哥哥就要成亲了。
　　这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安静得像那扇墨黑而沉重的榆木门。这片沉默像一只日渐长大的巨兽，慢慢侵占整个空间，迫向我呼吸的那一脉气流。我怕了，大声地读书，可就连读书的声音，也仿佛被四周这莫大的空寂吞噬，连回音都不留。
　　只有听到墙外偶尔传来的人声时，我才会确信自己不是被抛在山里，还在自己家里。
　　宫里年前和正月都有赏赐下来，绫罗宝器，听说十分丰厚。
　　院子里的枫叶一叶叶掉了，剩了几叶挂在枝头，也是朽腐破烂不见颜色。
　　这一春，我是看不见它们的新叶了。
　　我想我像遁入深山的道人，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外面春荣秋枯，夏贮冬藏，唯有我，山中无甲子。
　　有时候，我真想一觉睡着永远就不用醒来，或者一觉醒来这枯寂萧索了无生趣的冬天就过去了，我还是能在这郦中山的山里自在行走，守着我最亲的人，春夏秋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此生此世，不再分离。

　　有天傍晚，听枫堂那扇黑沉沉的榆木门打开了。进来一队宫装的人，静悄悄忙了一夜，四更时叫我起来，点着灯梳洗更衣。
　　那一身血红的锦嫁衣，扎得我眼睛疼。
　　我戴上沉重而华美的珍珠霞冠，披上锦绣纷呈的霞帔，由两个喜娘扶着，走出了深锁了三个月的听枫堂。
　　我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样子，可我感觉得到，风虽然一样的冷，可是已经没有隆冬的刺骨。盖头下的路还是白的，连石子都仿佛很熟悉。可是走不多远，就要上轿。
　　先去拜别姑父姑母。
　　姑父是前几日悄悄从南疆赶回来的。我听吉灯说过。这两年不见，他老人家老了许多，身子骨倒显得比以前轻健。虽是笑着，但接茶的手都在微微抖。姑姑拖着我的手，转过头不动神色地擦掉眼角渗出的泪珠。
　　两旁侍立的人里独不见五哥哥。他竟是不在。他不知道我这就要走了吗？他不知道这一走也许便是永别吗？我咬紧牙关，压下委屈和怨气，不让眼泪流出来。
　　姑姑姑父代父母之职，把出嫁后持家的三从四德，礼义孝悌约略叮嘱了一遍。然后扶我起来，站在门口送我出门。
　　盖头重新覆盖住我的视线。我能感觉出路两边的宾客很多，但四周却是没有喧哗的人声。只有两个喜娘的吉利话此起彼伏。
　　鞭炮像是在我耳边炸响一样，清晰得让人战栗。
　　花轿等在门口。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不由自主回了一下头。会不会，五哥哥就在哪里看着我？他怎么能，就让我这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与晋江一起把我的生日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