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23、第 23 章

　　三日后，又一道圣旨，送来了送嫁的日子。
　　宫里不同于民间，新人入宫时并不迎娶。送嫁的队伍也要从简，露白之时启程，止于北御门外搭建的青庐帐中。入夜再换乘软呢小轿入宫。
　　随旨派来了两个教养嬷嬷，都是三四十岁，以后就留在府中，贴身跟着，教我宫中礼节。连吉灯都难近前。倒是宁夫人，跟那两个人很快热络起来。
　　我默念着那个日期，算算日子，我竟留不到五哥哥成亲之时。
　　眼泪这才下来。
　　中午一家团坐吃饭。姑姑吩咐五哥哥：“吃了饭去把后园听枫堂收拾好，雪霁过两天去那里住。”
　　是了，入宫前三个月，依例要幽居独处净身持斋，不见生人，尤其男子，家人也要避见。
　　满座忽然静下来。碍于两个嬷嬷在，良久无人开口。
　　我淡淡一笑，看着五哥哥：“可惜不能看五哥哥成亲了。”
　　五哥哥闻言，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吃饭，漫不经心地说：“那也没办法。”

　　五日后，两个嬷嬷要在我搬进听枫堂前给我验身。
　　宁夫人安慰我：“但凡宫里的女人，没有不走这一道的，皇后太后都一样。小姐只管闭着眼当是睡着了，任她们摆弄去。一会儿就过去了。”
　　过程确实没用多久，但留下的羞耻感却会萦绕不散。

　　晚上五哥哥设宴，姑姑宁夫人还有王姨娘作陪，宴请两位嬷嬷。
　　五哥哥在席外，宁夫人在席上，两个人一力劝酒。两个嬷嬷虽然都是极有分寸的人，但哪里经过这阵势，醉得让丫鬟扶回房里的。
　　她们睡在我屋子的外间。五哥哥送她们回来，趁大家在屋里一团忙乱，小声对我说：“今晚去后园角门那里。人静时来，切不可让别人看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露出这几天来第一次的笑容。
　　原来五哥哥没有不理我，他还在给我打算着，替我想着，为我奔波着。

　　寒风砭骨，月照路白。通往彩芙江的山道上，一骑飞奔。
　　我藏在五哥哥的一件冬衣里，俯在他背上，看夜色里异样幽谧的景物飞速后退。
　　他跳上一条等在那里的小船，向我伸出手：“快，雪霁，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我望着他日见坚毅的脸，后退几步。“五哥哥，够了，到这里就够了。我们回去。”
　　他呼出的白色雾气被江风里吹散，一双眼睛暗下来。
　　“雪霁，我不能放着山里的那一大家子不管，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
　　我摇摇头。“五哥哥，不是你。是我不想见他了。一开始就不想。是因为想再跟你一起偷偷出来一次，所以才答应。”
　　“现在，我们回家吧。给人看见不好说。”
　　他定定看着我。直到眼睛里有了亮晶晶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他也不过只有十八而已。才从孩子走过来没几天。
　　他跳下船，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马。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着，回家。
　　“五哥哥，那天在四平街，你就是这样牵着我，记得吗？”
　　“嗯。怎么会忘，你总是乱跑。”
　　······
　　“今晚的月亮是圆的，真亮。像我生日那天的一样。”
　　“嗯。你结衣那天，我没能见你。可是晚上我看着天，心里想，就在这里等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雪呢，像你出生那天那样的······”
　　······
　　两位嬷嬷早起不见了我，急得团团转。
　　五哥哥气定神闲，微微一笑：“舍妹今日一早已迁入听枫堂，两位睡得沉，就没叫醒。”
　　两位嬷嬷顿时满面愧色，当下什么也不敢说，默不作声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