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夜雨连城

21、第 21 章

　　天明去找姑母，没见到，说是天不亮就出门了。等到二更，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让我跪下叫宁夫人。
　　我依言要跪，半途被宁夫人搀住，一个慈和的声音传来：“快别这样！小姐千金之躯，这可要折煞我了。”转身又对姑母说：“夫人的心意我已领了，所托之事，也会全力达成，只是这样的大礼，我万万受不起。”
　　姑姑叹口气：“既如此，今日天也晚了，宁夫人先在府中安顿下来，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再说。福菱，带宁夫人去西厢最东边的客房，好好伺候着。”
　　福菱和宁夫人出去了。姑姑拉着我的手，眼里泪光盈盈：“丫头，宁夫人是我找来辅佐你的。她年轻时曾是宫中舞伎，后来被赐给益王爷做妾，生了个女儿，后来王爷过世，王妃容不下她们母女，赶她们出来。现在流寓京畿荒僻之所。我费尽心思把她找来，是因为她晓得宫中规矩，也看得透人情世故，可以在你身边护你一二。你从小性子憨直，没有心机，宫里却尽是钩心斗角你倾我轧，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我怎么能放心你••••••”
　　我端过热茶给姑姑，双膝一弯，给姑姑跪下：“姑姑为我劳心至此，雪霁也定然不负姑姑苦意。进宫也是嫁。做了天家的媳妇，衣锦荣华养尊处优，怎见得不是个好归宿？姑姑不必忧思过甚，只是••••••只是不能，常常回来看望您••••••”听到此处，姑姑落下泪来，要搀我起来，我不肯，接着说下去：“宫里就算礼数多，但雪霁不笨，又有宁夫人在，什么都学得。只是，只是••••••侄女性子直，不会争宠夺势，也做不来那些献媚邀宠的行径，怕是不能给姑姑光耀门楣了••••••”
　　姑姑止住我话头，下来抱住我，眼泪连珠般滚下来：“我的好丫头，你••••••我怎么舍得委屈你换那催命的富贵啊！
　　“当初我嫁给你姑父时，他不过是廷尉小官，五六年前先帝病危，他跟其他十四人一起护送当今皇上从南疆回京，一路打打杀杀连躲带藏走了七个多月，到京只剩他一人。后来皇上登基，封了他一个镇南将军。我这一生，至此应是富贵已极，再不复他求。只求以后咱这一门里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这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那些别人口里的荣华富贵，姑姑只盼离它越远越好。都说君心难测，更何况还有那堆拜高踩低明枪暗箭的小人。你且谨记了，这世上谁都可能会害你，唯有我跟你娘不会。只是我们都不能长在你左右。你记好我这话，往后，事事都要多长个心眼••••••”
　　我点点头。当夜宿在姑母房里，两人说了一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