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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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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过后，澄心与玄虚道长他们失散了。找了几天没找到，料想着他们一定已经回了中原。于是带着慕容一路南下，历时数月，终于回到少林。
说起来，路上澄心和尚本来是打算把她交给江北的一户什么人家收养的。事情的发展却使得他不得不作罢。原因是她在跟着他的这短短数月之间，长大了竟有一岁左右。所谓见风就长大概是用来形容她现在这种状况了。总之，这让老和尚很是吃惊，回少林涂中特地绕道带着她去看了一个叫杜仲的大夫。
老和尚跟这杜仲似乎是老朋友，见了面两人倒先把慕容晾在了一边。那杜仲长得倒确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大概因为自己是医生，所以懂得养生的缘故。相较之下，微胖的澄心和尚眉眼就俗了一些。
杜仲命一个小童煮茶，然后两人进房间不知说什么去了。慕容因心情不佳，也懒得跟那和尚吵闹。无精打采往屋前石头上一坐，看小童烧水。那小男孩头上梳两个髻角，长得虽不算十分俊秀，脸上却天生有种使人心软的气质，想必将来比他那师父不会逊色多少。
见慕容打量他，许是看她不过一介孩子，小童倒不羞涩，依旧烧他的茶水。不一会儿，水开，他便拎了进房间给他师父冲泡。
慕容百无聊赖。抬眼看向屋后的远山，层层叠叠，北边的风沙已经被远远地挡在了关外。
“小妹妹，饮茶！”慕容回头，见小童捧了一盏茶站在前面。本想拒绝，说她不喜喝茶，但见他眼神真诚，于是接了过来。
小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回头：“乘热喝！”慕容不由冲他一笑。心想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懂得体贴女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叹口气，揭开杯盖，一股桂花的甜香。抿一口，有蜜糖的香甜。原来是桂花蜂蜜茶！
“谢谢！”慕容对着杯子，心里却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已捡了这条命回来。既然作了承诺，无论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那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一杯桂花茶下肚，心头的郁闷之气去了不少。
杜仲大夫替慕容把了半天脉，又检查了半天，结果只说她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毛病。
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澄心老和尚带着慕容告别杜仲大夫师徒，下山而去。倒让她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你会就此把我扔在这里交给那杜仲大夫的呢！”慕容说，“顺便还可作医学研究不是吗？”
“阿弥陀佛！将你一个女孩子家带回少林确是有些麻烦”澄心说，“老衲本也想将小施主你托付于我那老友照料。”
“他嫌麻烦！”慕容哼了一声，“他要留我，我还不愿待呢！这破荒山野岭的，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阿弥陀佛！”澄心说，“小施主放心，老衲既带了你回来，定不会就此撒手不管，一定会替施主安排到妥当的地方。”
“你不用操心！”慕容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你回少林！”
“阿弥陀佛！施主——”
“你别想劝我改变主意！”没等澄心说完慕容就打断了他，“别的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最后，澄心没办法，真的把慕容带回了少林。
看起来，这老和尚在少林寺的辈分还当真不低。连那个叫圆净的少林寺掌门见了他也礼貌得很，似乎还称他“师叔”来着。
不知道澄心是怎么跟方丈解释的，总之慕容最后被安排住在了少林寺最里头一处小院落的一间屋子里。
住进去之后慕容才知道，她其实是被软禁了！
因为门被从外头反锁了起来，她无法出去。每天只有早中晚吃饭时间才会有人送吃的过来。让人郁闷的是，送饭的家伙不仅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白痴，每次面对慕容千方百计的搭话不是答非所谓就是一问三不知，再不就干脆装聋作哑。让她憋了一肚子火却不知该向谁发。
无聊得难受，又寂寞得心里发慌，慕容就装病装疯，大喊大叫，却根本无人理她。让她不由得泄气，难道外面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
慕容着实气坏了。想不到澄心那家伙竟然狡猾至此。说是会留她性命，却把她不见天日地关着。这样还不如当初死了痛快。
要说这软禁生活唯一还能让她有点安慰的地方，就是隔几天送饭的同时就会有人拎着数桶热水过来。这样好歹她还能常常洗澡，不至于臭到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慕容就明白了那老家伙的别有用心！一定是为了让她更加安分地在这里呆着！哼，他要她生不如死地活着，她偏不让他如愿！非到外头海阔天空地活给他看不可！
几个月之后，慕容的身体又长了好多，已经有七八岁的模样了，行动起来也就方便了很多。
只是这个屋子里头的陈设简陋得很。统共只有一床一几外加一把椅子和一个放东西的小木柜。并没有能够加以利用的东西。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有次吃饭的时候，慕容一不小心把一个饭碗给打破了。看着地上尖利的碎瓷片，灵光一闪，赶忙偷偷地藏起了几片。
接下来，慕容研究了一下身处的这个屋子，有一道门，四个窗户。门在外面上了锁，窗户好像是是从外面钉死了。门与窗户都是用圆形的细木头柱子作为转动的轴心，上下两头都嵌进了横木之中。
门一旦被破坏肯定会被发现。而她也不能肯定出了这屋子之后是否能马上从这里逃脱。于是慕容决定选择后面比较隐蔽的那扇窗户，来作为她的秘密出口。
主意已定，当晚慕容就摸着黑，选了块锋利一点的碎瓷片一点点挖窗轴嵌进去的那部分木头。不一会儿手就磨出了水泡。慕容从衣服上扯了块布继续挖，到天亮的时候一看，木头已经磨损了相当一部分，成绩相当不错。
这天白天，慕容的心情相当不错，一吃完饭就倒头大睡。待养足了精神，夜里再继续她的越狱行动。
没几天，事情大功告成。所幸窗户并没有从外面完全封死，而只是在两个窗叶之间加了把链锁而已。现在她只要轻轻一拉，这两扇窗叶就整个脱了下来。
慕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深吸了口夜半清凉的空气，欣赏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感觉人生从没如此美好过！
搬了椅子垫脚，从窗户上爬了出去。屋子外面果然没人看守，就不知院子外面有没有？思索片刻，慕容捡了个小石子向墙上一扔，然后飞快地蹲在上一动不动。
“谁！”听到一声轻喝，然后有一个人轻飘飘地飞上了墙头，看那光头就知道一定是个和尚了。慕容不由心凉了半截。别说那么高的武功，就前些时候她那么大吵大闹这个人竟能做到不闻不问，不用说不是冷血无情也一定是个意志坚强之人！要想得到这样的人的同情，甚至想要让他放她出去，那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大！看来她还得想个别的什么办法才行。
没办法，她又悄悄地爬回了屋子，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窗户重新放好。
此后几天慕容都在考虑怎么解决院子外面那个守卫的问题，始终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因为晚上睡不着，手拿着瓷片无意中刨起地来。顿时想到一个笨办法，就是挖个洞，直接通到院子外面。
说干就干，反正也无聊，时间又多。到时若能想到别的办法出去是最好，若没办法也不能长久坐以待毙。虽说这项计划工程浩大，但日积月累之下说不定也能成功。这就叫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慕容选择了床底下的那一块地面开挖，既不容易被人发现，挖出的土也能先堆到一旁。几天工夫，床底下已经出现了一个一人多深的大洞。照这样下去，要挖出一个通到院子外面的通道似乎也并不那么难。慕容不由高兴起来。干得更加起劲。
只是挖出的土也已经多得没处放了。她只好把她的秘密出口也就是那个窗户卸下来，乘着夜色把泥土用衣服包了一点点移到外面。好在那是在房后，所以就算无缘无故多了那么些新土，大白天也不会有人专门去那里看，也就不大会发现了。
这段时间以来慕容的生物钟基本上是黑白颠倒的。晚上干了一晚上的活，到了早上吃完早点睡觉，中午准时起来吃午饭，午饭吃完又睡觉，睡醒了吃晚饭，晚饭吃完继续挖洞。差不多，就跟她没死以前泡网吧的生活相似。以前要用到这双手，现在还是同样要依靠这双手。唉，看起来即便躯壳换了，同一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一样德性，到哪儿生活也还都是一个样。
只是这天下午慕容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看到送过来的晚饭。等到天都黑了也没人来。这可真有些奇怪。从她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开始，送饭迟到的事情还从没有发生过，这还是第一次！
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送饭的人依然没有来。慕容不由火大起来。
要说忘记是不可能的，难道那又瞎又哑的傻子出事了？不然少林寺这么大，送个饭而已，除了那瞎子，也该有别的人可以送吧！不会整个少林寺的人都死光了吧？
不过想必这少林寺里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与他们不同性别的人存在的一定少之又少。从另一方面说，不管是澄心还是圆净方丈，都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相反一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么说果然是澄心的缘故？难道是他想把她活活饿死？那也不用等到现在吧！除非他跟瞎子同时出了事！还有那守在院子门口的和尚，这么久不见瞎子送饭来难道也没有丝毫起疑吗？
想到这里慕容一下站了起来——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非常地不对劲！不行，她得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会被发现，也顾不得许多了，匆忙之中把窗户给推出了屋外。正在搬椅子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人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纳闷间，喀嚓一声，好像是门上的什么东西被拗断了。接着门呼啦一下开了开来。慕容看向门口，见那里站着一个和尚。
“是谁？”慕容问。
“小——小施主，快——快走！快——离开这里！”说着这个人进来几步，似乎是受了伤，一下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
慕容的警惕之心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你是谁？受伤了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我离开这里？”
“咳咳——小僧、小僧慧元，是——是方丈和、和师公让小僧前来，请——请小施主赶快离开！”这个叫慧元的小和尚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方丈和师公？师公是指澄心吗？”慕容扶着慧元坐了起来。
“正——正是！对了，这个东西是方丈和师公——一起交托给小僧的。小——小僧无用，只、只怕——小施主，你不用管我——这个——”说着慧元塞给慕容一样东西，“快、快走吧！再不走——就、就来不及了！”慧元焦急地说。
“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先告诉我！”事出突然，慕容不知如何是好。
慧元摇了摇头，又是一阵咳嗽：“鄙、鄙寺发生了一些事。方丈、师公，大家都很危险！小、小施主你还是别问了，快——快走吧！”
“好吧！”慕容把慧元扶起来坐到床上，拿起他塞过来的东西，用布包着，像是个本子，“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听你的！”
“出、出了院门朝后山走！”慧元虚弱地说，“等、等天亮了再找小路——从另一侧下——下山！”
“知道了！”说着慕容已经走向门口，却见到院子外头的小路上晃动着四五个火把。
有人举着火把正向这边过来！现在她若出去，势必要跟来人迎面碰上，却不知来的是敌是友！
她决定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床底下！快！”慕容匆匆退回了屋里，把刚才慧元给她的东西又塞回给了他。不由分说把他拉扯进了床底的那个洞里。看他藏好，四下看了看，一下吹灭了几上的灯火，“啊——”地惨叫了一声。
“快！”听到外头有人说了一句，转眼，拿火把的人就进了院子，快步跑进了慕容所在的房间！
慕容坐在床前的地上，双手抱着头。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屋子。她从两膝间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来人。
怎么会是和尚？慕容心里疑惑已极。
来的总共有五个人，领头的一个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身后四人则举着火把。
看到慕容，领头和尚皱了下眉，似乎在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个小鬼？
“你是谁？”慕容带着些颤音质问，“澄心那老家伙呢！是不是他叫你们来的！有什么事？”
听慕容提到澄心，领头和尚眼神动了一下，忽然对着她笑了一笑：“小东西，你就是上次澄心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哈哈哈，真没想到他竟把你放在这儿！”说着他走到慕容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问道，“小东西，问你几件事情，可不许说谎哦！”
慕容瑟瑟发抖，咬着牙朝他点了点头。这回发抖倒不是假装的，这和尚别看年纪不大，气势却盛得很。这一盯，她只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场给笼罩住了。心里不由就有些慌乱。
“真乖！”领头和尚伸手摸了摸慕容的脑袋，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分明没有半丝温度，“第一件，”他伸出了一个手指，“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和尚从外面进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破掉了的那扇窗户：“他——”刚说了一个字，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改了口，“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领头和尚看着她，愣了一秒，哈哈大笑了起来：“有意思！”笑着他朝站在门口举火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四人飞快地从屋后侧洞开的窗户里钻了出去。
见领头和尚果然上钩，慕容显得有些焦急地想要起身，却又马上坐了回去，低下头不去看他。心里却真有些焦急起来，希望他能尽快带人离开这个地方。再演下去，她恐怕迟早会被他看穿。
“小东西，不如这样！”领头和尚说，“你若愿意，便跟着我离开这里，如何？”
“不要！”慕容不假思索，“我不愿意！”
“不愿意？”和尚有些奇怪，“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被困在此地？”
“我自然要离开！”慕容说，“不过是我自己一个人，而不是跟着你！”
“可是——”和尚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我带着你，我恐怕——你不大能够从少林寺出去哦！”
这和尚一点也不像和尚！慕容的内心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于是她说：“我看你既不像一个真正的和尚，更不像一个好人。我若听了你的话，难保会对我自己不利！”
“哈哈哈……”和尚又大笑了起来，“小东西，是谁教得你？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鬼精！那么你倒告诉我，真正的和尚该是什么样子的？好人又该是什么模样？”
慕容摇头：“我不知道。只不过你跟我见过的澄心还有那个圆净方丈不大一样。”
“哦？”领头和尚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不一样？”
慕容心里一禀，这么说，此人果然不是真正的和尚了？
“恩——”像是思考了一下，慕容认真地回答，“我不怕澄心老和尚，也不怕圆净方丈，但是怕你。”
假和尚像是有些意外的样子，愣了一下，才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小东西，我决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一定要把你带走！”慕容正要出声抗议，这人伸手阻止了她，接着说，“我可以想你保证，小东西，我绝不会伤害你一根毫毛！”
“真的吗？”慕容马上惊喜地问，“你真的不会杀我？”但随即心又冷了下来，“就算你不杀我，但若像澄心这老家伙一样又把我关起来，那又有什么分别！”
“我虽然不是好人，不过——你尽可以放心！”假和尚说，“我也绝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慕容想了想，澄心跟圆净方丈看起来已经出了事。连把需要守护的东西都交给了慧元，很可能他们已经凶多吉少。看在他们生死关头也没忘了让人来通知她慕容的份上，以前的帐她就不跟他算了！
而慧元此刻就在慕容身后的床底下，手上还拿着澄心跟方丈托付的东西。如果这个假和尚要追杀的正是慧元，说不定就是为了那个物件。这么说那东西一定极其重要！
另一方面，假和尚说的也不无道理。她若是自己一个人，并不能保证能从这里出去。慧元又已经受了重伤，他若想带着她于他是拖累，于慕容也不见得有何好处！也许跟着这假和尚倒真不失为一条出路，至少她走后慧元一个人逃起生比较容易。
而她的生死，慕容相信要靠她自己把握。她打算跟自己赌一把，赌假和尚言而有信，会留她一条贱命。
“那可说定了！”慕容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实说，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中间两句的，她是说给慧元听的，希望他不要傻到跳出来坏大家的事。
假和尚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慕容跟着他出了院门，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慧元没辜负她的一番苦心，还算有点聪明。这样她对他能顺利逃脱也放心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