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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安清欢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时间。现在是7:10,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影出明暗相间的光条。

      闹钟还没响,但衣服安清欢没有再睡,叠好被子,拿着衣服进了洗漱间。时间还早,回家的动车9点才出发,于是他为自己煮了碗燕麦牛奶,他厨艺不错,的平常公寓就他一人,一般就在外头凑合着吃点。

      今天是安佳璇在话剧社的第一场公开演出,也是一场重要的比赛。安清欢早早请了假,他的公主需要他的鼓励与祝福。
      只是,苏招福也在。

      安清欢想起上一次被安佳璇劈头盖脸的责难晕了头,眼睁睁看着安佳璇跑走的事。他们兄妹俩感情很好,很少吵架,像这种炸了天的更是少之又少。安佳璇说的有道理,一时博得安清欢完全没有“你竟然为了他和我吵架”这种愤慨,后来细细回想,安清欢自觉委屈,他不喜欢苏招福可不但来源于传言——苏招福吸烟打架他是亲眼见过的,苏招福偷过他钱这也是事实。
      但是这都是必须三缄其口的。

      牛奶沸腾得很快瞬间就接着冒泡之势滚出盆口。安清欢一阵脑仁儿疼。
      紧接着疲倦翻滚上来。他枕着手臂伏了几秒,没有发烧。可能是没睡好吧,他想。昨夜一夜乱梦,似睡非睡,梦见什么是记不清了,只觉自己仿佛一直被什么追着赶,万分焦躁不安,醒来竟是一身冷汗。

      夹杂着心烦意乱的疲惫很是恼人,想睡又不得睡实在让人烦躁,越发烦又越发是睡不着的,这种恶性循环使得他在候车室换着姿势扭捏半天总是找不到一个舒坦的坐姿。直到上了动车才朦朦胧胧迷糊过去一会儿——
      他立一片黑暗之中,孩童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留下来,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我做个伴。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逃不掉,你也会和我一样陷于泥泞的污淖。
      面前是一个匍匐哭泣的孩子,没有光,但他就是清楚地在那里。安清欢开口,嗓子发涩。

      “乐乐?”

      安清欢猛地睁开眼,一个念头刚出来便蔓延全身。

      “他要报复我!”忽感全身上一阵恶寒,打颤地环视四周,大多数人都在补觉,剩下的都在玩手机。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深呼一口气,但一口气还没吐干净,一个名字在脑海里闷响“安佳璇!”
      大脑飞速旋转,一个又一个可能被迅速择出,心脏在胸膛里一下下撞击,一下比一下快速猛烈。

      “他要利用佳璇报复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错了好几个号码,终于接通。

      “哥?”安佳璇欢快的声音从另一个次元刺洒出,她在为晚上的汇演兴奋。
      轻快的女声犹如一盆冷水,使安清欢清醒不少。他想要说什么?取消竟今晚的汇演不要再接近苏招福,他要利用你来报复我?话到嘴边安清欢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可笑。这算什么?臆想症?臆想有人要迫害我?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经历,某事某地,大脑倏地冒出某个不得了的念头。你可能感到好奇,想知道这个种子念头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同心率如你不去阻止,任由自己甚至推动自己飞快地沉下去。恐惧σ值特小的正态曲线飞速上升,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处于失重的宇宙,恐惧达到顶峰,随后又飞速落回平稳。

      他张开了嘴,只是说道:“我在动车上。”声音很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了。

      “那太好了,很快可以到家了吧?”

      “嗯,时间表上是10点半到……你现在,在练习室彩排?”

      “在大礼堂,现在主角在踩点,还没轮到我这个小女仆啦。”安佳璇开玩笑道,然后又说:“唉,一开始不觉得,现在倒是有些紧张了。”

      “苏招福、他也在?”

      “当然,他可是主角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挂了。”

      安清欢挂断手机,连续深呼吸。总觉得这里边有些不对劲,他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便又嘲笑自己一番。苏招福不是什么恶人,他安慰自己,我也没做什么错事。

      安清欢确没做什么错事。他自认对得起世道人情,不以恶意揣测他人。认识他的人都一致赞同他是个善良的人,一眸一笑都不甚熨帖,熨帖到有些卑微。

      只是对得起道理却不等同于对得起苏招福。因而才有了恐惧。

      有多少杀人狂魔以杀人为乐,获得快感而心安理得。但安清欢不过是向爷爷奶奶揭发了一些关于苏招福的传言,却深深恐惧自责。于他而言,他的恐惧不意味着罄竹难书,反而象征着他的……善良。

      至于他的善良究竟是真善还是伪善,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上面整整一段都是他安慰自己的,嗯,自言自语(自欺欺人)。

      天黑了——动车驶入隧道,水泥壁上的灯因急速连成一条光线。安清欢注视着车窗上的倒影。

      那是一张清秀的面孔,细碎的刘海松松的盖在齐整的眉目上,眼角微微下吊,薄唇部抿而似笑,一派柔顺的样子。

      这样一副面孔,没有人会将它和苏招福那张棱角凛冽,拽到天上去的臭脸联系到一起。
      但不管安清欢多么的不想承认,他与苏招福的兄弟关系是改变不了的。

      大家都知道安清欢有个宝贝妹妹,却很少有人了解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大家都不知道安清欢有个垃圾弟弟(包括安佳璇),但苏招福与安清欢的生父苏博文的养父子关系摆在那里,而且,苏招福大有可能是苏博文的亲儿子。

      可是,又怎么样呢?

      白昼一下子驱走黑夜——动车离开了隧道。

      安清欢没把苏招福当成弟弟,苏招福也彼此彼此吧。有外人时,他们都会默契地装作没看到对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或是刻意地与同伴交谈。他们唯一的交集是每年年初三会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同桌吃一餐,偶尔还会在同一屋檐下睡一晚。

      其实一开始,安清欢挺喜欢这个漂亮的弟弟的,那时候他还小,长长的睫毛嘟嘟的脸,可爱得紧。后来苏招福走了歪路,安清欢也试图和他沟通过,但苏招福总是一副自己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热脸贴的冷屁股多了,也是会凉的。

      回到家大概十一点半,家里没人。安爸去买菜了,安母杨凤还没倒班,安佳璇在学校彩排。

      安清欢也没脱衣服,直挺挺的倒在床上。他在床上趴了一会儿依然晃得难受,便爬起来找了几粒速效吞下。

      那难受劲儿一直到话剧开幕了也没全消下去。

      比赛下午就开始了,但安佳璇的节目在晚上,他便掐着点过去。出发前还被杨凤半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药茶。

      幕布升起,苏招福和他的好基友登场。

      台下响起掌声,但也盖不过少女的尖叫,更有某个妹子颤抖着叫了句:“苏招福,看这里!”声音尖锐有力量。

      台上的主角大有习惯了的风采,举手投足丝毫不受影响。

      “哎,这苏招福今年不是高三么,怎么可以参加?”大厅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同学偏头问邻座吸溜奶茶的寸板头。

      “啪嗒啪嗒啪嗒……楞渣肺演嘛(人家会演嘛)。”寸板头咽下珍珠,“我是听我一个同学讲的,他也是话剧社的。这次的比赛很重要嘛,毕竟要送去省里参赛的,所以话剧社社长联合几个副社长向学校申请让苏招福参加。还搞得挺麻烦的。”

      “可是高三学业那么重,为什么非他不可?”小眼镜看着寸板头一边吸溜一边冲他挤眉弄眼,恍然大悟:“难道那个社长也喜欢苏招福?!”

      “吧唧吧唧吧唧……学业重不重关他什么事嘛,他又不读书的,”寸板头咽下红豆,往小眼镜那凑了凑,“其实也就只有那些什么都不懂只看脸的小迷妹才会喜欢苏招福嘛,他班上的人还有话剧社的人都很讨厌他的。我还听说话剧社有不少人反对让苏招福回来演的,还因此和社长闹得很不愉快。”

      “他是很帅,,所以才会让他演嘛,这种正规的比赛还会录像,找个上镜的人成功率才更大嘛。不过帅归帅,他的脾气实在是太——臭了。”寸板头摇摇他近乎光溜的脑袋,靠回椅子上,“我认识个学姐在他班上,照她的话说,他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还是自带打火石的那种,怎么碰怎么着的。”

      “没那么夸张吧”

      “还真有!听说有个男生洗手时不小心甩到他水,他直接一拳头挥过去的。”

      “这真是……”

      “而且,仗着自己长得还行,整天装逼,正眼都不瞧人的。还有还有,”寸板头又挤过去,“那些传言你听说了吗?”

      小眼镜一愣:“什么传言,他传言那么多。是他和八班那……”

      “不是那个。”寸板头不停眨眼睛,那眼皮活像得了帕金森。

      “噢——你说那个——”小眼镜也挤过去,压低声音,但台上太喧闹,声音根本小不了,“那都是假的吧,还是高中生,怎么会……”

      “谁知道嘛。”寸板头说,“不过,我看多半是真的。听说他家庭很差的,就一个老爸,那老爸还成天喝酒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好像有次债主还找到学校里来了。但是你看嘛,那苏招福阿迪达斯的衣服一套一套的,球鞋也有好几双,他要不是……哪来的钱?”

      寸板头信誓旦旦的样子把小眼镜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啊……”

      “我就说了嘛,肯定是真的!”寸板头自己都为自己的聪明才智信服,抠开奶茶的封口,将余下的布丁连汤水一口气倒入嘴里。那嘴嘛,是足够大的。

      小眼镜的右边是寸板头,左边挨着个被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他缩着脖子,竖起的领子遮住半张脸。

      安清欢真希望自己能不来看这场剧,更希望身边不要坐着两只聒噪的鹦鹉,他一边使自己缩成一团融入黑暗,一边又忍不住去听他早已耳闻的传言,甚至都没顾得上看台上的安佳璇——她出场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安清欢压根就没看见她。

      倒是那个苏招福,哪幕都在那作死的蹦跶。

      完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太长,台上的版本明显简化了不少,台词也没那么文绉绉的。

      小眼镜和寸板头还在呱呱的讲,安清欢扯着衣领佯咳几声然而并无用处。
      他只得强迫自己注意力放在台上,期待安佳璇还没有出场。但安清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爱情实在不能接受,他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理智的谈恋爱□□私奔殉情,一条龙上的每一点都让他惊奇。更奇特的是,这滑稽的爱恋竟然还让两个一见面就掐架的家族和了。

      在防微杜渐上,这两大家族实在是不及格。

      安清欢也是。

      终于熬到结束。

      安清欢起身离开大礼堂,因为比赛还没有结束,离场的人不多。他在走廊上转了两圈,最终掏出手机个安佳璇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

      他等了会儿,又打了一个,还是盲音。

      深秋的走廊有点凉,礼堂内外的温差挺大。安清欢站在窗前,风呼呼地从洞开的窗口灌入,教学楼内外的温差更大。

      窗外,暖黄的灯光晕着安静流动的小喷泉。喷泉在安清欢上学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当时没有水,全当一座脏兮兮的假山摆在那里。现在有水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鱼。

      “喂,爸……佳璇的节目刚结束,她演得好极了……还没有见,我本想当着她面祝贺她的,但她电话打不通,应该正忙着庆功吧……后台?不,后台人太多了……没关系啦,上了动车我再打给她……”

      安全通道又窄又长,还不太明亮,但因为出口正对向那被灯光包裹在夜色中的喷泉,并不让安清欢觉得阴森。

      安清欢一手打电话,一手插兜,低头盯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皮鞋,发现左脚内侧有些开线。余光出现一双被长筒皮靴勒得紧实的修长小腿,默默夸赞一声,往旁斜走几步。

      “不了,我不回去了,直接从这去动车站,我回来时也没带什——诶,对不起。”
      安清欢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黑乌乌的山,往侧边歪了歪,习惯性地道了歉。

      对方轻轻扶住安清欢,几乎贴着他的头皮说了句:“小心些呀,招福哥。”

      安清欢倏地仰头,撞见一双很近很近的似笑眼眸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随着对方向后延伸,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走远。从撞人到离开,前后不到十秒。

      “清欢,清欢?!你没事吧?”安爸隔着屏幕紧张询问出了什么事。安清欢抓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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