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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话·眼中怪 --《怪物 ...

  •   而为了尽快找到那只所谓的怪物好和幽会合的诺,正沉默不语地站在路旁等待自家圣兽的消息。
      虽然很多时候幽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在人前的警惕性也不是一般的高,但是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粗神经……
      任何一个熟知她关心她的人都无法不去担心一下。
      但是任何一个熟知她关心她的人都很明白,被她警告过的事那是绝对不可以触犯的。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跟过去。
      从未向任何人道歉过的少年,竟站在那里认真考虑起事后要不要向她道歉的问题。
      『会做出需要事后道歉的事,就证明自己果然还不成熟吧。』
      想到这里,诺不由得苦笑。
      但是幽脾气很坏或者故意坏心眼为难人的时候不是谁都招架得住的啊。
      比如要是她说“我才不原谅白痴”,或者“那好为了证明你的诚意死给我看”,那么他真是一点对策都没有了。
      想着想着,不由得再次摇头苦笑。
      这个时候上空的风开始凛冽。
      他若有所察地抬起头,正看见自家的圣兽向自己飞来。
      只见它拍拍翅膀叫了两声,少年好像听懂了它的意思一般微微蹙眉:“石头?”有些诧异地沉思了一下,他看向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圣兽,“以这些石头为线索再去探查一下。”
      不需要再作过多吩咐,它往下扑扇了下翅膀借着空气的阻力和脚掌的蹬力重新回到了广阔的碧空。

      睁开眼的时候,幽第一个感觉是浑身无力。
      然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
      而自己睡的这个铺着干草的大石板应该可以算作床?
      这时想起了右手小指,靠近指甲盖的地方有两个相距很近的细小的洞。凑近鼻端嗅了一下,似乎还有一股未能散去的药味。
      『原来是被毒蛇咬了么。』幽呆呆看了半天才回味过来。自己的圣兽形态是蛇,自己居然被蛇咬……好像自己这辈子就只被蚊子和蛇咬过了。
      『只是不知道那之后昏倒了多久?蛇毒又是被谁解去的?诺……』
      一想到自己万一昏睡了很久诺会不会还在找她,她就有些呆不住。
      在酸软的双手和腰上使力,幽正努力坐起来,突然便听到外面“啪”的一声响。声音闷闷的,也不是很大声,但是这却让幽立刻往外看去。
      只看到山洞外好像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幽其它的也根本没看清。
      但像是精明的猎手追踪到了猎物的气味,幽似有警觉地不顾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的那种脱力感,半是跑半是走的向山洞外移动。
      地上有一个歪倒着的很大的篮子,里面装有一些显然是刚采来的药材。还有一些散落在周围。
      而在这旁边,幽看到了两个巨大的脚印……
      “还是感应不到?”黑衣的少年蹙着眉,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一条水蓝色的小蛇。
      只见它似是有些无奈地吐着信子。
      “算了,这不怪你。幽的力量还很弱,即使是自己的圣兽也不容易感应到。”闭目沉思一会儿,他又看向落在一旁树上的苍鹰,“是吗……你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吗……”
      将注意力从两只圣兽身上抽离,他说不清心底涌起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只能说像这样束手无策的状况,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已经三天了。
      这是从她失踪到现在流逝的时间。
      两天前幽蛇突然出现,给他带来的这条消息可以说是充分应验了他的担忧。
      不是找到了任务目标,不是和他交流情报,甚至连受伤遇难向他求救都不是。
      好好的大活人,还有圣兽庇佑在身边,居然也能说失踪就失踪。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一向心态极其平和的自己心底里居然有无名火在往上冒。
      她那种一任性起来就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性子,他根本不该任由之。
      突然感觉肩膀上一重,他回过头,见自家圣兽正歪着脑袋,担忧地看着自己,终是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时间过得越久越不能耽误啊……她一定还在这座山上,我们接着找吧。”
      幽到处看了看,哪里都看不到脚印主人的身影。
      心想以对方的速度自己绝对追不上。而且周围能找到的脚印也只有眼前这两个,幽便放弃了追踪的念头。
      不过仔细看那一对脚印,幽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是贴近于真相的。只见脚跟后面拖出了微微向前冲的痕迹,这让幽想起了小时候在沙坑里练习跳远,就会留下一小截这样的痕迹。
      『不过刚才完全没有听到落地时留下的声音,莫非那家伙和猫一样脚下有肉垫?』
      没有继续往深想,幽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说起来真的很奇妙,这应该是一个很深峡谷。往上看的话,只能看到很窄的一线天。因为是正午,才有较为明亮的光线从上空泻下来,让幽可以稍微看清周围的事物。
      可是这座峡谷里除了有两个很大但不十分深的山洞以外好像再没有路通向别处。
      其中一个山洞就是之前一幽醒来的地方,而另外一个山洞里除了有一些清水和野果外,还堆满了各种各样新采的或晒干的草本植物。
      而那些草本植物,托猎人学园图书馆(里面连《黄帝内经》《神农百草经》和《本草纲目》都有哦)和仿佛植物百科全书一般的诺的福,幽多少认得一些。
      『可以说,这些草本植物都是很好的药材呢。』
      『……难不成那家伙像神农一样遍尝百草然后自学成医了?』
      『这么说,自己也是因此才能得救啊……』
      再次看回高空中的一线天,幽不由得有些佩服起“那家伙”来。
      『这样天堑,又有密林作掩护,从外面是很难发现的吧。如果在正午时刻从下往上看都只能看见很窄的一线光,那么从上往下看就只会是黑洞洞的一片……哇咧,住在这种地方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家伙可太绝了。不过常人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在这里和外面的世界之间往返的吧……』
      想到这里,幽不由得默叹。『这不正说明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从这里出去嘛……』
      尽管有些沮丧,幽还是蹲下来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药草捡起来放回篮子里,然后向装着食物和药草的那个山洞走去。

      “诶?原来南世界特有的‘治愈之食’都有。不知道是怎么收集来的呢……”
      “这个……是薄荷吧?中学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畏寒了,天气一凉就如同被风寒感冒附了体一般,怎么也好不了。而薄荷作为风寒的必要药,一点都不苦。嗓子不舒服或者很疲倦的时候,果然还是吃薄荷糖最好了。”
      “这个是……酢酱草吧!一枝三叶,每叶分两片……果然和书上写的是一样的呢。据说晚上会自动合贴在一起?如果没有被采下来的话有点想看生长时候的姿态呢……啊!我记得这个捣烂敷涂,可以治蛇蝎咬伤!我的手上的蛇伤肯定也用过这个吧……”
      “嘛,这是甘藤的叶子吧,据说研成末敷在蛇虫咬伤的地方效果很好……”
      “嗯?这个针一样的是白茅吧?我记得药性是怎样的来着……”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对着一堆药材自言自语的幽突然停顿下来,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姿态,然后微笑着轻轻念了一句:“水之障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躲在洞外偷偷观察的某个家伙因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幽的结界困在了里面。
      “哎呀哎呀……”累坏了的幽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伸个懒腰,站起来转过身念念有词地往山洞外自己设置的结界走去,“虽然为了今后的游戏策划之路有一段时间我专门去了解了很多植物的药性,不过要我一样一样背出来可真不是一般的痛苦啊……”
      然后站定,看向被自己困在“水之障壁”里的那只足有六人高却因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眼前的桎梏而显得有些惊惶的巨大“怪物”。
      『原来传说中的“怪物”,长得和猿人差不多嘛。不过,体型倒是要大上许多。』
      和思考同步的,幽带着几分得意和慵懒,笑意全开:“不过和我不同,你果然对药理方面的东西有着很大的兴趣啊……”故意停顿一下,补足因为仰视对方而显得低了几分的气势,“那么,应该怎么称呼你呢?被人们称为‘大脚怪’的怪物先生。”瞅准的就是对方显然听得懂她的话,那么说不定也会说他们的话。
      然而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幽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我我……我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的!”
      “东西?”幽挑了一下眉,“虽然听你这么一说让我有点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过对那东西本身我才不感兴趣。哪,救我的是你吧。在我中了蛇毒以后。”
      见对方只是问话而已,它便老老实实点了下头,然后又突然摇头:“不、不对!那你困住我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防止你跑掉啊。”幽回给他一个“你很笨诶”的眼神。
      “果然!”庞大的身躯在空间设置得本来就不宽裕的水之障壁退了一步,背部紧紧地贴着结界壁。
      “在水之障壁里你居然敢‘贴墙’。如果我附加雷电属性你现在就完了。”不紧不慢地,幽对着结界里的庞然大物说道。
      “诶、诶?!”吓得前倾一步,又撞到头。
      “唉,算了……”一边默叹着对方的迟钝,一边又因为有种觉得对方在调侃方面“不是对手”的感觉,幽也觉得再欺负下去太没意思,所以老老实实说起了实话,“不困住你的话,直到最后都不能和你好好交流吧?不过感觉你这么毛躁的家伙即使呆在完全没有附加任何攻击魔法和损害属性的水之障壁里也未必安全,不如你答应不逃我好把它解开吧。”
      “……”
      “来乖乖答个话吧。话可说在前头,我可是职业猎人,如果我解开水之障壁以后你敢逃跑的话……”再次故意停顿,幽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直到对方紧张得吞了口唾沫以后,她才缓缓说道,“倒是不会对你放出什么带有很高攻击性的魔法啦……不过我一气之下会把你辛苦搜集来的药材一把火全烧了也说不定哦。”
      虽然已经打定了结界一开立即逃跑的念头,但是一听对方要烧它重要的药材,“怪物先生”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别烧,我不会跑!”
      “嗯,果然是乖孩子。”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幽轻松撤下了水之障壁。看着对方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幽不由在心里偷笑,于是恶劣地将心里原话的语序和叙述方式作了一下更改,顺便还故意放慢了语速,“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沟通,我认为我们很有先相互介绍一下自己必要。我呢……其实呢……是被人雇佣来绞杀你的猎人哦。”
      微笑着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又不动声色地停住,幽的心情顿时好的不得了,却也完全不露声色地露出一脸严肃:“嘛,关于我的底细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叫幽。来说一下你的名字吧。”
      “克、克鲁曼。”
      “是‘克克鲁曼’还是‘克鲁曼’?”
      “克……鲁曼。”
      “很好,招呼打过,双方好感度增加一个点数~”乐在其中地自说自话着,随即幽又颇认真地说道,“克鲁曼,接下来的话你可听好,我只说一遍。”
      坏心眼能够终于适可而止,幽微笑着看着对方:“那个任务我打算华丽地搅黄它。所以,克鲁曼你现在算是加入我方阵营了。”
      克鲁曼呆呆地看着幽,一时间没能明白幽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初步可以理解作『没有恶意』吧。
      或许幽也是察觉到他(不知不觉在心里把“它”换作了“他”)没有恶意,才能像这样开心地说起话来吧。
      没有恶意,感觉不到贪婪、自私,还有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净讲些有的没的傻道理的自以为是,只是很简单地相处而已。
      没有谁生下来就会提防着他人,都是被周围的环境培养起来的。
      而克鲁曼给幽的感觉是:『完全不需要防备。』
      『不过如果克鲁曼以“人”的身份处的“社会”这个大圈子里的话,一定会被撞得头破血流吧。』
      “喂,克鲁曼。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
      “从你救我到现在,一共过了多长时间?”
      “三、三天了吧……”
      “三天啊……”看着上空中逐渐黯淡的一线天,喃喃念到。
      『不得了了呢……诺那家伙……怎样了呢……』
      稍微思忖了一下,幽的表情严肃起来:“克鲁曼,能带我从这山谷里出去吗?我是和同伴一起到波尔度山上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听幽这么说,克鲁曼抬起头看了看这里唯一的出路,又低下头默默不语,似乎有些犹豫。
      幽以为他是害怕她出去以后加害于他,毕竟一直被人类伤害着,不信任人类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把我带离这座峡谷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这里告诉任何人,甚至我可以保证再也不到波尔度山来。当然,因为我还欠你一条命,如果你有什么心愿,在我的能力和原则范围内我都会尽力替你达成。”
      幽的话似乎令克鲁曼陷入沉思,随即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带你出去。”
      接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
      克鲁曼把幽抱上他的肩膀,然后用一只手将她扶住。另一只抓住岩壁上的凸起,手脚并用地沿着峭壁向上攀爬。
      巨大的手脚配合着修长的四肢,克鲁曼因为有着和人类全然不同的构造所以攀爬起陡峭的岩壁不费吹灰之力,没用多久就带幽来到外面的世界。
      克鲁曼将幽从肩膀上放到平地站稳,为了仰视的角度能够小些,幽退后两步才对他说道:
      “这几天承蒙关照了……嗯,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虽然快晚上了,不过你目标比较大容易暴露行踪……那,我走了。”
      她看着他,慢慢倒退着走了几步,终才转身,增大了步伐。
      『再见,克鲁曼……』
      『也许,再也不会见了吧……』
      头也不回地走着,幽觉得自己的性格果然是糟透了。
      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而真正想说的,一句都没能说上。
      『连一句谢谢也没能说出口啊……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然而走着走着,在幽被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跤的时候,稍微回过神来的她终于回味过来一个问题: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幽原地转着圈认真辨认着周围的景色,果然怎么看怎么陌生。幽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对了,没有找克鲁曼问过路……(虽然就算问过也八成走不对……)』
      『下山的路和……自己昏倒的地方的方向……』
      『全部都不知道啊!』
      正在幽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什么拍上了她的肩。

      “哎?!”才被蛇咬过的幽难免吃了一惊。
      回头一看,居然是克鲁曼。
      他正以半蹲的姿势,俯下身用三只手指搭在幽的肩上。
      这让幽吃了更大的一惊:“你怎么跟来了?”语气里显然有一半是在责怪。
      完全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现身的克鲁曼经幽这么一问,顿时抓耳挠腮,窘到不行:“因为你一个人……总让人觉得很不安全……而且刚才看你好像又迷了路……”
      “我迷路这点不能成为原因吧?你不跟上来怎么会知道我迷路?”幽心里说着得救了,口上却不饶人地质问着。
      要是他对她来螳螂捕蝉,却有猎人对他玩黄雀在后怎么办?
      这种因为担心别人,而令自己陷入危险处境的做法,实在很难得到幽的认同。
      然而一切思绪在幽看到克鲁曼身后不远处的一束火光后停止。虽然那火光很快熄灭,但幽还是立刻警觉起来,语速极快地说道:“克鲁曼,到这边来。”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克鲁曼还是照幽说的挪近了几步。
      已经来不及完成多种约束条件来弄一个用于躲藏的结界。只听幽轻轻念了一句:“水之障壁。”巨大的防护结界顿时将他们整个笼罩起来。
      幽微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北边(南世界的太阳是南升北落)的天空只有一些橘红的光。
      『因为他们所处的地方本就是山的背光处,很多事物已经开始看不清,所以才会有人燃起火把之类的东西照明吧。』
      『但天色还没有暗到走路都需要照明,除非是有人想要找些什么……』
      『而那火光之所以点燃后又很快熄灭,即是说那人找的大概是活物,所以宁愿看不清也不能暴露自己。』
      脑中飞快地闪过刚才那束可疑的火光,幽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但是……如果对方是猎人的话……说不定能轻易破解我的水之障壁……』
      这样想着,幽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天边的那抹残色。
      『水……还有光……』
      有什么突然进驻了幽的大脑,使得她不得不用全部的精力去对付脑中大量涌入的信息。
      很快地,她将脑中的信息理成一条线,然后静静地闭上眼。
      变化就发生在她平定心神闭上眼的那一霎。
      本来以水的形态守护着他们的水之障壁开始迅速地气化,浅浅显现出岩石的姿态。
      而从水之障壁之外来看,这变化看起来就更为惊人。
      --一块巨大的岩石就这么凭白无故地出现在了地面上。
      就在岩石生成完毕的瞬间,两个穿着皮革背心蹬着耐磨的皮靴的男子走到了近前。
      其中一个扛着剑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看目光就知道是经验十分老道的武者。
      他身旁那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握着刀的手虽然没有颤抖,但是看得出他很紧张,额头都沁出了汗,而他的嘴里还不住地抱歉着:“前辈,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点燃火把能把路照得更加清楚,却没有想到打草惊蛇的可能。”
      扛剑的男子却伸出一只手来往后一划,示意他不要再说。停下来到处看了看又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后才喃喃说道:“……真是奇怪,刚刚明明有看到大脚怪的身影,这附近却没有留下脚印。算了,反正已经追踪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去那边看看。”
      说着他便带着那个新人样的年轻人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远,又等了一会儿,确信他们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后,幽才解除了水之障壁,稍微松了口气:
      “好险啊好险……”
      “好险的是我吧……”克鲁曼看着一脸‘大难不死,好险好险’的表情的幽,一时不能理解,“为什么紧张的却是幽?”
      “诶?”经克鲁曼这么一提醒,幽这才反应过来。
      『的确……那两个猎人应该也是接到任务上山来剿怪的……』
      『那刚才我干吗还那么傻那么急……还一不小心急中生智利用光学原理弄了个岩石拟态出来……』
      “啊……大概是觉得来者不善所以条件反射吧……”幽给出一个自己都不能说服的说法展开了‘无理也要强辩三分,不知不觉转移话题’的强大敷衍技能,“啊,你一定不知道条件反射是什么意思,那我们就要从条件反射和非条件反射的区别讲起……”
      “说起来……山上那些摆放得很奇怪的巨大的石头,是你放的?”在幽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把从来没有接触过此类的克鲁曼说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幽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很……奇怪吗?”克鲁曼完全没有想到这样都会被人发现。
      “嗯,相当奇怪呢。”幽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其实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不过人不吓人枉为人~(这什么逻辑啊……==)』
      见克鲁曼不说话,幽又接着问道:
      “是为了防止留下脚印,而故意铺的‘路’吗?--你平时是以跳跃的方式在山里面活动吧?”见克鲁曼沉默不语,幽明白他是默认了,“只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吗……这种移动方式可真够累人的。”
      “因为……总是有人来抓我……说要剿灭怪物什么的。”说到最后克鲁曼的声音都快要消失了,“我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嗯,看就知道了。”幽点点头,露出浅笑,“你不但不会伤人,而且对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类还无法做到见死不救……这其实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呢。”
      克鲁曼疑惑地看向幽,很奇怪她的眸中竟没有一丝像是在安慰人的成份,相反是一大片不自觉溢出的冷光。但他随即又黯然了目光:“可我的确,是个……怪物……”
      幽的眼帘微微低垂:“怪物啊……”说着,她的唇角开始牵扯出上扬的弧线,“其实这也是……很多根本不值得我去在意的人在背地里对我的称呼呢……”
      “怎么会……”似是完全不能理解,克鲁曼惊愕地撑大了眼睛,“你明明……是人类的样子……”
      “什么啊,你这奇怪的思维模式……”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幽上上下下打量克鲁曼,“‘怪物’本来就是人为设定出来的啊。因为我在一些人面前无法笑,也无法做到圆滑地做事说话……对于那些人扎堆在一起讨论的什么流行啊、明星啊,也完全都不懂……在某些人的定义里,这样的我就是‘怪物’。和没有共同话题的人也要刻意去没话找话,明明一点都不开心却要强迫自己对不相干的人展开笑颜,只为了讨好他人给他人留下好印象即使是讨厌的事也要积极去做,在他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明明不是真心想帮忙却装出一副关心得不得了的嘴脸……很多没有被当作‘怪物’的人都是以这样一副姿态不痛不痒地活着的。在人类的社会里,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是不行的……”深吸一口气,幽露出淡淡的微笑,“所以呢,作为我自己来说……我宁可去当‘怪物’呢。然而‘怪物’却是……世界上绝不存在的物种。哪,克鲁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世界上到处都是你的同类,而只有一个人类的话,到底哪边会被认作是怪物呢?”
      “克鲁曼……不是……怪物?”他的话有些迟疑,似是并不相信自己亲自得出的结论。
      “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不是吗?”幽看他不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抬起头接着说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然比不相干的外人的看法更重要千百万倍。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理解,他们也没有这个义务。所以只要继续关注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以自己的方式,作为自己而活着就好了。因为……总是有能够理解并接纳真实的自己的人存在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幽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个微笑,“所以就算是怪物……也会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对幽而言,只要有重要的人在身边,她就拥有容身之所。
      尽管在人群里,她总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而克鲁曼,从你和我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确信你也是有容身之所的哦。”
      从幽自信的微笑里,克鲁曼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惊讶地瞪着她。
      “因为你会说人类的语言啊……哪,谁教的?”
      克鲁曼看着面前这个对他毫不畏惧的人类女孩,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一个……很喜欢画画的……人……”
      “嗯……可真是个好人啊……”仿佛漫不经心地说着,幽微笑着深吸一口气,“不过克鲁曼,你可真是厉害啊。”
      “诶?”
      “因为在没有兴趣作为基础的情况下学一门语言可是需要很大的耐性的。我们那个国家必学的那门语言,我每年为了通过某项考核只需要背一次单词都会觉得很郁闷呢。”一提到英语幽就忍不住要大声叹气,欧美游戏又不是她喜欢的方向,她对电影之类又超级没爱,到底要以什么为媒介去对英语产生兴趣啊?不过克鲁曼之前说的有一句话倒是让她有点在意,“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喜欢画画?……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叫……雷音。”

      声音不大,在幽听来却有如平地惊雷。
      从克鲁曼的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幽隐约觉得有一条线索在心里缓缓成型。但她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为了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一般沉声问道:“在不和外界接触的情况下名字是不被需要的吧?你这个名字,也是雷音给你取的吗?”
      “没错。他说没有名字的话称呼起来会很不方便。”
      “我明白了。”幽点点头,“实话和你说吧,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猎人想要剿杀你,是因为有人肯出高额的悬赏金。悬赏令中说是你是一个会吃掉人类的危险魔物。而发布这张悬赏令的人宣称你杀害了他的好朋友画家雷音。”
      “我、我没有!”克鲁曼脸上的表情及其痛苦。
      “我知道。所以我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虽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然而有个阴暗的认知却在她的心里渐渐生成。
      “阴谋?”
      “你不可能没感觉的,因为那魔掌也伸向了你。我记得最早的时候你说过你不会把那东西交给我的。哪,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是……一幅画。”
      “一幅画?”
      “雷音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雷音说,和这部作品相比,过去的作品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他希望以这部作品来改变一个时代。”
      “改变一个时代啊……”幽的目光一时间变得有些恍然。
      『意图从思想上变革社会的所谓艺术家……吗……』
      想到这里幽心里所有的困惑都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原来萨拉彼得处心积虑是想要得到这幅画啊……一个每部作品都很值钱的画家划时代的得意之作,到底有多高的价值呢……』
      “嘛,既然你已经归顺我方阵营,我会把这次的事件当作一场充满挑战性的游戏打出一张漂亮的战绩的!”

      吩咐克鲁曼先回自己的居住地,幽打算先找到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以后再从长计议。
      因为在她估计如果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定会在看到克鲁曼的第一眼直接把它轰杀干净。这也是在她开始觉得事情有蹊跷的时候为什么要故意把诺轰离自己身边的原因。
      但是她也并不打算用水系魔法球对天发个信号弹来通知诺她现在的所在地,因为那样太惹眼,她又怕等会儿找不到克鲁曼住的那个地裂处所以没有离得太远。--万一萨拉彼得雇佣来的猎人一个感兴趣前来查看就什么都完了。
      想了想果然还是让幽蛇来找最好了。这个小家伙,把它召唤出来自己就消失不见了,估计也该着急了吧。
      就在幽对幽蛇进行召唤的时候,在山的另一头的诺突然感觉到了属于幽的十分微弱的魔法波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追循着魔法的放出源使用了一个位移魔法,几乎是和幽蛇同时出现在了幽的所在地。
      诺的突然出现吓了幽一跳,刺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把对你的召唤和对幽蛇的召唤绑定在一起了。”感觉到对方的语气似乎依然有些不善,诺的眸中掠过一丝黯然,却见幽忽然露出笑容:“应该说,来得正是时候。我都有些怀疑为什么每次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都是来得最及时的人呢。”如果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的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会绑定上一句“谢谢”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但幽显然就不是那样的人。
      一副自己是大爷的模样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我正要去找你你却来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啊年轻人。”诺依然呆呆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没有生气?』以自己对她的认知居然判断错了。难道,他应该重新去认知眼前的人么?
      见对方不搭腔幽无奈地叹了口气:“啊啊……果然没有英明神武的我在身边耳濡目染不行啊,几天没见你变呆了不少嘛。”应该高兴吗?
      她对自己依然使用着对“自己人”说话的语气。
      努力压抑住心中涌出的前所未有的情绪,他终是对她露出笑容:“只是在想,果然没有聪明睿智的我在身边保护提点着不行啊,几天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狼狈。”幽连忙看看诺再看看自己,果然如对方所说,自己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烂了,裤脚上也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是几天没梳洗显得乱糟糟的,整体观来,比难民好不到哪儿去。而对方却依然一副世外神仙纤尘不染的样子。两人站在一块儿,对比更加强烈。
      “嘁,不要以为学我说话很有幽默感。凡能成大事者,皆不拘小节。懂?算了,这事儿姑且先放一边把,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接着幽对诺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诺听完以后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也太会强词夺理了吧。明明是自己投入了对方阵营,却偏偏要说成是对方加入了己方阵营。”“你再多话我就把你扔敌方阵营去。”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总是能让别人无言以对的幽总算是遇到了对手,以至于她也只能技穷地使用强词夺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7话·眼中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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