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话·魇 时间的法则 ...
-
『时间的法则，很残酷。』
『愚弱的我们只能被强巨的时光洪流推搡向前，却不可能期待时间的指针逆向转动。』
『隔着厚重的光阴望过去，即使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也会变得遥远和不可及。』
『不知不觉我们被残酷地断掉了来时的路，然后前方轰然洞开一扇又一扇我们并不愿迈入的门。』
“对了，影怎么在这里？那么疾呢？”环顾了一下四周，幽这才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灵叹了口气，把刚才幽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慢慢地告诉她。
在灵告诉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幽就把自己关在房中，静静地靠在床头。
灵说在他们毫无头绪时，纹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这里的情况我都已经透过水晶球看到了。疾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为一种名为『魇』的心魔。在人心脆弱时趁虚而入，在睡梦中不断重现其痛苦，并渐渐吞噬其心智，让人在痛苦煎熬中死去。”
她记得灵说，纹当时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似水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
一种为了强作镇定必须伪装出来的冰冷。
幽闭上眼睛，开始理不出思绪。她唯一知道的是，因为她的任性连累了最重要的朋友。
--疾已经持续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魇……”幽喃喃地念着，在她的记忆里最单纯快乐的那个疾，初中三年竟一直深陷于痛苦中吗？
在大家都天各一方的这三年里，她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
潜意识里幽知道，疾在重蹈自己的覆辙。
过去的幽就是这样，掩饰真实的自己，所有的痛苦，深埋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而自己……自己当时要是悄然死去没人能救该有多好。
正胡乱思量着，幽的房门被敲响了。
“幽，你在里面吧？”是灵的声音。
传声术吗？心想大概是灵用学分换取到的这个技能的学习机会，幽决定不出声装作自己已睡去。
“不出声也没用，我知道你没睡。”灵用了肯定句。
可是接下来却只有沉默。
门里门外，都是。
在幽以为灵已经没有耐心终于走掉的时候，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是趁其他人没有注意，偷偷跑过来的哦！”尽管没有听到幽的任何应答，灵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你不回答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在这里说几句话，说完就走！”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幽，你一定是在想疾是因为你才出事的吧？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自责是不被需要的。如果自责能让疾醒过来的话，我们全部的人一起陪你自责也没有关系。但是疾现在需要的是你的帮助！需要你负起责任来帮忙找到解决事情的方法！”
接着门外又只剩下寂静。
过了很久，灵才淡淡地补充道：“别忘了……我们大家是一辈子的朋友。”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了。
幽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说不出一句话。
『一辈子的朋友……吗……』
“请把放置和禁咒有关的书的阅览室单独租借给我！”猎人学园图书馆的外借办理处，一个气势迫人的少女忽然把双手放在柜台上大声说道。
已经从前些日子的幽蛇袭击事件恢复过来的正兼职着图书管理员的切利斯待看清是幽以后惊讶地说道：“单独租用阅览室的价格为500库比一天，用你的任务酬金支付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自能靠自己进行翻阅了，你每次都会和其它书一起借的那种书现在已经全部借出去了。”
“没关系，请把钥匙给我！”
“幽你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的你……”看切利斯的神情好像并不知道疾的事，只是疑惑地将阅览室的钥匙递给了她。
而幽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似的，拿了钥匙转身就走。
『一旦因魇入梦，永生无法醒来……无破解之法。』
『凡心中有魔障者，内心脆弱。易被魇趁虚而入。入者，长眠不醒，直至心力耗竭而亡。』
『魇之恶毒……至死方休。』
扔下最后一本书，幽紧紧闭上了充血的双眼。
她周围的书已经堆成了山。可是每一本书讲得都差不多……
『除了无解，还是无解！』
『要不然就是死！死！死！』
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因为她知道，她不想失去。
其实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失去什么也算不上失去了。
只是那些原本就不算多的重要的人，她已经一个也不想再失去。
可是她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挽留住那些即将失去的。
如果她有这个能力的话……那么泷，还有她的外公……
『灵，解决事情的方法，不是我想找就能找到的啊……』
想到这里，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除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这是属于幽的结界。而结界的开启方法，是她用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300学分到猎人学园技能堂换取的学习机会学到的。
结界，即是除非遭到外界破坏或者设下结界的人自行解除，否则无人能融入半步的奇妙领域。
对幽而言，这更是她梦寐以求的世界。--一个人的世界，真正的无人搅扰的私人领域。这是异好不容易答应教给她的魔法，可她却依然没有向异透露她非学习布置结界不可的半点用意。对总想要一个藏身之处的幽来说，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谁也无法靠近的世界，是再好没有的事情。
而只有在与世隔绝的全然的黑暗中，幽才觉得稍微找到了容身之所，才可以毫无掩饰毫无保留地让眼泪掉落……
一直在所有人面前都微笑都坚强都自己拿主意的幽，从来都无法容忍向任何人暴露软弱。
可就算是有结界的保护，她还是无法哭出声音。就算歇斯底里，就算撕心裂肺，就算用力呐喊……
可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哭？”一个声音忽然从幽的身后响起，是那种穿透力极强却又充满寒气的少年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幽也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有人闯入了她的结界？
“自己布下的结界竟然被别人闯入，觉得很害怕吧……因为这根本就没人办得到吧！”“我管你是谁！给我滚出去！不相干的人都给我去死啊！去死啊！”情绪已完全失控，幽此刻的表情近乎狰狞。
“要我死……那可不是十分容易。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哭？”“谁哭了！”幽低头否认着，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挡住了她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表情，“什么都不了解的人不要在这里给我自说自话！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反正又和那些自以为是救世主的人一样吧！』
『装成一副很关心地样子去问情原由，然后随便开解一下，以那种施舍同情自我满足的丑恶心态！』
幽用力瞪大眼睛，只希望这恼人的泪水可以尽快被风干。
“可是我却仿佛在结界之外听到了一种，比那些在我眼前凋零死去的樱花发出的，还要悲哀的声音。而我进入结界以后，才发现是你在哭。”幽发出狂妄的笑声：“这是什么自以为是自成一派的说辞啊……这里这么黑，谁也看不见谁，你又凭什么断定我在哭？我明明，一直都在笑！”
“只是露出笑的表情，发出笑的声音，就可以算是笑吗？”停顿了一下那声音接着说道，“很痛苦吧……虽然痛苦，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痛苦？你和一个内心没有痛觉的人说痛苦？对我来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无所谓地面对！你的笑话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谎……你明明痛苦得，连眼泪和语言都无法表达出任何了。为什么还总是装模作样地说无所谓，然后随随便便就流露出，那种苍白虚伪没有说服力的笑容？”
好像一直固守的内心世界忽然被捅开一个漆黑的大洞，一直潜藏其中的泪水终于无处可躲地下落。
然后幽在黑暗中看到一个目光沉静的少年。
--明明这个一个全然黑暗的世界，可是幽就是看到了。
完美的脸部轮廓，薄而弧度优美的唇，漆黑柔亮的发，透着微微的蓝的漆黑的眸。
这样的少年，不知该用美丽还是用帅气来描述更为适合。
也许这两个词汇用来形容他，都显得太过俗气。
因为他的身上，可以自动疏远一切凡俗的冷漠淡然，和仿佛午后阳光一般和煦的安静文雅，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自然而然交融到了一起。
但是。
但是引起幽的注意的，还是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我有办法驱除魇。”
“真的可以吗？”在疾的房间里，灵夸张地扯着幽到角落说话，“那个人，你才认识几个小时啊？”“你有其他安全可行的方法吗？”幽淡定地盯视着灵的眼睛。
“没有。”灵明显的底气不足。
“那就听我的，相信他一回。”幽微笑着地看着灵。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可以让疾醒来的唯一的希望啊。
看到幽眼里闪烁的那罕有的光，灵竟是不由自主地点头。
“准备好了吗？”少年冰冷的眸光直直地打在幽的身上，“我将把你送入她的内心世界。如果没有办法将她唤醒，你将和她一样，再也无法醒来。”“嗯。”幽点点头。
“那么，把眼睛闭上。”
幽顺从地缓缓闭上眼睛。
当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暗，她看到的是无尽的黑暗。
她感到震惊。
『难道这里就是疾真正的内心世界吗？』
『没有一丁点儿光，也没有任何声响……这是疾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吗？』
『那不是……和那时的我……很像？』
这样想着，幽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最清楚的。
这种黑暗，没有办法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走出。
这种黑暗，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驱散。
幽不由得露出自嘲的笑：『连我自己都走不出的地方，怎么可能带人走出……』这个时候，幽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灰色的影子。
一个微弱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黑暗真好……可以藏起来……再也不会觉得无处藏身，无路可逃……”“疾？”幽听出来，那是疾的声音！是来自疾内心深处的声音！“对，藏起来……再也不会被逼着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再也不会觉得害怕……因为这是一个没人可以伤害到我的地方……”
这没有温度和感情的声音让幽愣住。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疾吗……』
『为什么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痛苦，那么崩溃……难道这些年来她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吗？』
『痛苦也不说，害怕也不说，让大家以为她一直像当年一样无忧而且快乐……』幽忽然觉得鼻酸，她们L.R.Z里最纯真快乐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吗？她不由得大声喊道：“疾，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是……谁？”
“我是幽！”
“幽……是谁？听起来……好陌生……但是又……好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身边一直有这样的一个人……”
『“很久很久以前”？』
『或许……是呢。』
其实分开的这些年里，幽只知道陷在回忆里，却不曾和大家好好地联系……
因为自己这些年过得很不好，所以害怕泄露出什么让自己重要的朋友担心，更害怕明知道回不到从前，回忆却汹涌地侵袭……
因为害怕，因为一切都想着独自承担，所以本来是一体的大家，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孤单的个体”。
无所依，无所靠，无助、彷徨却寻不到任何出口的，孤单的个体。
“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无论现在还是将来，甚至永远，幽一直都是你的朋友啊！”“朋友……”不知怎么的，疾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迟疑。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说过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你忘了L.R.Z吗？我们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啊！”“L.R.Z……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疾，不要再躲在这漆黑一团的地方了！躲起来，虽然不会害怕也不会受伤，但是所有的温暖也会失去啊！L.R.Z的每一个人，都在那个你害怕的世界等着你一起去面对啊！醒来吧！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啊！”“朋友……幽，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忽然有光透进来。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的回忆，从那光的裂缝中争相涌入。
『那时她们这群伙伴每天，每天，都粘在一起。共同创造出了最快乐，最纯真，最值得回忆的童年。』
『那时的阳光一定比如今还要耀眼。』
『那时的天空一定比现在还要蔚蓝。』
『那时的她们每天都可以露出最真实的笑颜。』
『如果可以，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在那时永远停驻。』
『可是时间，却永远有去路没有来路。』醒来的时候，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灵、影、疾都守在她的身边。
“你们怎么都像守着病号一样守着我啊？”幽奇怪地盯着这群人看。
“开玩笑！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你知道吗？”灵不满地指着幽的鼻子。
“呵呵，刚才灵还说如果你再不醒的话她就去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给灭了呢！”影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起来幽肯定还没有好好谢过人家呢。”疾一脸头疼地笑道。
“诶？对了，他人呢？”说到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幽忽然想了起来。
几个人四下张望，然后面面相觑。
“奇怪，刚刚还在这里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灵奇怪地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话·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