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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话·温暖与冷寂同在 -死党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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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跑了。”女孩挣脱男孩的手,任性已极地往地上一坐,用近乎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什么傻话?那个怪骷髅就要追上来了,你居然说你不想跑了?现在还不是任性的时候!”
男孩准备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是已经迷路了吗?我决定坐在这里等死,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就是了,不要拉上我!”
“幽……”男孩讶异地皱眉,却很快舒展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来,“那好,你不走是吧?--我也不走了。你要等死是吧?--我、奉、陪。”男孩说着就往她身旁一坐,也不打算走了。
“你……”刚想要发火,就看着他纯黑眼眸里透露出的倔强。但她马上否定掉心里温存的那一丝柔软,语气生冷地说道,“龙脊山是我让你来的,我不想你因为我出什么事情。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欠别人什么。”
男孩看着她,果然,她又露出了那种过去经常出现在她脸上的冰冷表情。
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说的话,做的事,都必定是,冷酷而决绝的。
仿佛全世界的人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她判定成了陌生人。
似乎是认真了呢。她的这个表情。
这个表情,是一直以来他最不乐意看到的。他早就决定,要让这种表情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的。
他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听好,我只是单纯地对你说的那件奇异的事感兴趣,那沉进湖里的蛋也是我要求你带我去找的。所以你不要太自以为是,--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带路的而已。”
幽愕然,随即缓缓地挑起眉:“我可是全校有名的路痴,泷你不要说你不记得了。”
他接下来要说些么,幽也是知道的。因而单掌前立,笑着用手比划一个“打住”的手势。
然后,便见幽渐渐敛去笑容,目光沉静地盯住他半晌,忽然积聚起全身力气对他吼道:“男孩子做事不要拖泥带水,要懂得干脆利落地决断!”泷被她这突然变得强悍的声势震慑住也就那么几秒的时间。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拽起她,并且对着她很凶地吼开了:“幽,你起来!我现在要‘干脆利落’地告诉你,你必须走!不要遇到困难就理所当然地拿自己的弱点来说事。怕连累别人所以可以放弃,你的懦弱总是这么的冠冕堂皇!听着,骨子里轻生的人,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怒火从泷的眼中彻底地燃烧起来了。
『改变,真的就那么难吗?』
他以为这些年来,她多多少少已经温暖起来了才是。
『可是为什么即使学会了与别人交流,也懂得了流露笑容,她的骨子里,却依然深埋着根深蒂固的绝望和不自信?』
他以为,他明明以为,他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改变那种让人看不下去的,冰冷姿态。』
也许连她也没有发现,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的深心里,依然是任何人也不相信的吧?
而这个“任何人”,恐怕也包括她自己。
“放手啊!我的事你管不着!”幽用力地抽回手,愤怒地回瞪他。
男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后凝定成一张面无表示的脸。
他点了点头:“好,你赢了。你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不可以。谁叫我根本管不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在幽的眼中凝住,“可是你这样,真的可以吗?好不容易褪去自闭的枷锁,好不容易拥有了那么多陪伴你关心你的朋友,好不容易决定了觉得不会让自己后悔的梦想……你甘心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就这么轻易地,通通都失去吗?还是你和我一起跑下去,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它们的消失。”
『为什么……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大家都有说有笑,那么开心的样子。可是我……却不敢和别人说话。』
『不会找话题吸引人,不会活络周围的气氛,也不懂得……怎样去关心别人。』
『我大概,没有与人相处的才能。』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所有人都仿佛有一种厉害的才能般,可以迅速地和周围人熟络起来,成为朋友。』
『但是我,没有朋友。』
『谁能忍受那么烂的语言表达能力,给别人讲故事,衔接的语言只会用“然后”……』
『“从前有一个王后……然后,她生了一个公主。然后,国王很高兴……然后准备了十二套金餐具。然后,然后……然后请来了女巫……然后……”』
『“然后……然后……然后……”』
『“你怎么一直‘然后’?这个故事完全讲错了。”』
『没有人肯耐心听完我讲的故事。就连自我介绍也……』
『“我……我叫幽,今年六岁……我……我……”』
『人多的时候,就会很害怕。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简直想从世界上直接而彻底地消失掉……就连自我介绍,都不知道说完名字和年龄以后,该说些什么。』
『自闭……是病吗……』
『总觉得在一片喧闹之中,自己的安静好像是……死掉了一样。』
『独自一人……一直到……死掉。』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也是一种“绝症”吧……』
“哎呀呀,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这下可惨了,前有断崖,后有追兵,想留下一具帅气的全尸都难了。”带着幽跑了很久的泷看着前方的断崖,夸张地苦着脸叹道。
“那个,对不起……”幽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很小很小。
“啊?刚才……不会是我听错吧?‘对、不、起’?你确定你真的是幽吗?”泷无比讶异地看着幽,仿佛刚刚听说了一件比什么都要不可思议的事情。
“喂……你小子今天也很欠揍诶。”幽觉得即使是自己不对对这种人还是不能示弱,于是抿紧嘴唇盯着他。
“哇,世界上居然有善变到这种程度的人,可怕啊可怕!”泷正抚摸着下巴夸张地感叹着,两人的身后又传来了“喀嚓、喀嚓”沉重而有节奏的声音。
好像是沉重的金属笨拙地、一下一下地落入草丛。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三米多高的,身体由一半钢铁一半白骨组成的笨重骷髅一边粗鲁地用手中的巨斧削平一片挡路的茂密树木,一边迈着沉重点步伐向他们逼近。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怪骷髅”。
之前在上山的路上突然蹿出这么个匪夷所思的大家伙,举起手里的斧头猛的起跳就向他们砍了过来。还好泷的反射神经够好,当机立断带着幽一起趴下。然后趁着它冲过头跳到他们身后来不及调整姿势扑向他们的时候,泷拉着幽就往密林里跑去。
“怪骷髅”的体型实在很大。虽然它原本的速度很快,但是树林过于茂密阻挡了它的去路。如果要追他们它只能野蛮地横扫掉所有挡路的植被。
它现在冷冷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和没有变化的脸,拼凑不出任何表情。
它的身后已经开出了一条与周围的植被覆盖情况相比非常不和谐的,地表没有被任何超过半米高的植物的路径。
幽和泷都镇定地站在那里,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喀嚓、喀嚓”。
最终还是“怪骷髅”最先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朝着他们缓缓抬起了执着斧头的右手……
“呼--!”一个紫色光球忽然向幽他们飞速扑了过来!
这样的速度根本不是他们躲得过的。
却见一道绿影斜刺里闪过,紫色的光球被带偏了一下,没有直接击中二人,却听“轰隆”一声巨响,二人脚下的土地被砸得裂开。
幽、泷二人同时掉下了悬崖!不过幸亏泷的反应极快,在最关键的时候抓住了一棵斜斜生长在峭壁上的矮树。而他的另一只手,则险险地拽着幽的手。两个人总算是“挂”在了离上面不远的崖壁上。
“喀嚓、喀嚓”。又是那样沉重的声音。
“嘭--!”随着一声沉闷、强烈的声响,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幽,那个‘怪骷髅’好像没有动静了。似乎……已经离开了。”泷看着面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的断崖边缘,有什么可以既不放开幽又能够爬上去的办法呢?
“那个,树枝好像快要断掉了……你想想办法啦。”幽一直把泷当作智囊来使的。
“喂,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马上就想到啊?”泷对幽事不关己的态度有点来气。
“果然……这种状况,连你也没有办法吧。”幽的声音有些黯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放手吧……”“‘放手’?放什么手?”泷觉得很奇怪,怎么幽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放开抓住我的手那只啊。我想一个人的重量,这棵树应该还是能够承受的吧。如果放开我这个多余的累赘的话,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爬上去。”说完,她就缓缓地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她知道的,泷的善良,会害死他自己的。
所以,由她来做决断。
“傻瓜!你又在做什么蠢事?你这样我们就真的连全尸也没有了啊!”泷心底竟然滋生出不可抑制的恐惧。
『可怕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生,她却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生命对她来讲,居然也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东西!』而他却居然除了紧紧抓住她的手以外,一点办法也没有!“傻瓜是你,做蠢事的人也是你。一个人死,比再拖一个人下去陪葬要好。这只是这么简单的一道数学题,而已。”幽淡漠而又平静地说着,可是透明而晶莹的液体,却还是不争气地从她的眼角渐渐溢出、滑落,由脸颊滚到下巴,然后坠向看不到尽头的最深处……
不知怎么的,经过今天的事,她还真的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留恋。
可是不可以害他。他不应该被她连累的。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而她,是个烂人。
冰冷、残酷、自私、任性,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孤僻乖戾得不成样子。
但她却是个,『非常走运的烂人。』有人愿意接近她,和她做朋友;也有人虽然整日针锋相对,却也给予了她色彩和喧嚣。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烂的人吧。
然而他们不一定都有她那么幸运。也许,仍然生活在全然的黑暗里,也说不定吧。
『所以,已经够了。』她很感激了。
至少,她的生命中着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为她,点亮了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光。
『“我们是朋友吧?那么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吧,谁也不许忘了谁。就这么约定好了!”』
……
『“纸老虎……没听清吗?我说你是只纸老虎!听着,摆着一张不可一世的臭脸不能改变任何事,这只能说明你像个小鬼一样自卑又任性!”』
……
『“你就是幽吗?我们家疾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呢。”』
……
『是的,不可以奢望更多了。』虽然她很怕痛,但是只痛一下的话,还是可以忍耐的。
这样想着,她就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都说过不可以把生命看得那么轻了!”泷疯了一般地大喊。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正因为知道,所以他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酸楚,他的声音因恐惧歇斯底里,“数学题什么的,在这上面根本就说不通!笨蛋,你根本搞错状况了吧?还远远不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别忘了人可是有智慧的生物,只要不放弃,一定可以找到两个人都可以获救的方法!所以,不要自以为是地擅自放手啊!”可是幽毫不上力的手,还是从他的手心一点、一点地下滑,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只凭一个人的力量,终是抓不住的吧。
幽听着他的话,只是微笑。
明明两人唯一的依托已经快要折断,真是拙劣的骗人技术。
『但是,谢谢。』
『我很感激。』
她看着他,眼神变得安宁。
在这个世界上,她原本就是异类,也许什么时候离开,都不重要。
他不同,人缘好又聪明,人生总会有大放异彩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自从遇见他,她真的有『得救了』的感觉。
就像是,有一只救赎的手,把蜷缩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的她打捞出来,带到了充满光明、温暖,又五彩缤纷的,与过去全然不同的喧嚣世界里去。
而且随着后来的相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尽管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谁也不服谁地针锋相对着。
『还有,对不起。』她的脾气那么坏,浑身带刺,说话又伤人。
她甚至,从未和他好好说过一句话。
尽管他都没事一般容忍下来。
但还是,对不起。
……就在幽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泷忽然大叫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凝聚来这么大的力量,居然忽然用力,重重地,把幽摔了上去!真的是用“摔”的,以至于幽被摔上去以后身上凭空多出了许多伤口,深知比五年前那次更加严重。可是幽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即俯身下去准备拉泷上来。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幽唯一能看见的只有那根折断了的树枝。只剩一半,却始终倔强地矗立在峭壁上。原来,早在泷把幽“摔”上来的那一刻,树枝就已经折断了。 “泷!你真的是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大笨蛋!说什么一定会有两个人都获救的方法,你以为你是金田一一啊!明明知道我最讨厌欠别人什么了,你却十足可恶地让我背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债……”说到这里幽已经再也说不下去。她失神地伏在断崖边,望着下面的万丈深渊,许久以后,终于一个人无助地哭了…………『“喂,我都说‘你好’了,你一声不吭地在那里耍帅好像对新同学不太友善哦。”』『“我们又不熟,我干吗要对你友善?”』『“喂,我们可是前后桌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我以后遇见你就低头。”』『“……我算是见识到了,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女生!”』……『“要我加入你们猎人组?干吗啊?发花痴?”』『“切,要发花痴也不针对你这副长相。因为你IQ过关,符合我们猎人组的吸纳条件,才勉强让你加入的。”』『“我才不要,你们那是小孩子过家家酒,瞎胡闹,幼稚。”』『“你!好,你给我记住。”』『“记住就记住,我记忆力又不差,有什么了不起。”』……『“跌倒,便用所有的力气站立起来就好了。倘若你还有哭的力气。”』……『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哭了好久,直到没有力气再流一滴眼泪,幽才想起似乎应该回家。
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的,只觉得是做了一场噩梦。而这个梦太过可怕,害得她好多天都无法合眼。
幽睁开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又做了经常做的那个梦。
明知时间尚早,却再也睡不着。
甚至不敢再合上眼。只是扣紧冰凉的十指,呆呆地望天花板。
『泷……』
在心里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一个字还没念饱满,便生生遏止掉。
幽内心一片冰凉地勾起嘴角。她想,他便是她的魇吧。
一个永远无法破除的魇。
因为她欠他的,她还不起呢。
【背景音乐转换:《秒速5cm》插曲《想い出は遠くの日々》§】
猎人学园的落英园,是因为园中种植的都是樱花树,一到樱花凋零的时节就开始落英缤纷而得名的。
一个五官秀丽的少年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放出魇?”
“殿下……是陛下叫我来协助你的。”他的身后忽然现出一个单膝跪地的火红的身影,虽然她低着头,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美艳高挑的女子。
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少年的声音透着冰冷:“父王之所以要你来协助我是因为你是精神体,不会被发觉身份。但你若要妄自行动的话,不如尽早回去。”
“对不起,殿下,不会有下次了。”女子恭谨地埋低了头,想了很久还是迟疑地提醒道,“但是陛下说日子越来越近了……还是早点下手比较稳妥。”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燃雅。让人看见了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是。”
年轻艳丽的女子倏忽之间就消失不见。好像她从来都不曾来过。
连她刚才脚踩的地方原本就落在那里的花瓣,也没有被踩伤。
少年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哪怕是一眼,只是抬起头,看树上的樱花如同雪片一般坠落。
直到此刻他才有片刻的失神,恍惚间他口中喃喃道:“你在这里……是吗?可是我却知道……你不想见我。”
“我还在想你是在落英园发现我的结界的,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你。结果真的就让我找到了。”
树下的少年愕然回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张洋溢着淡淡笑容的脸。
见他不说话,那个笑着的人继续说道:“因为地处偏僻,附近又没有传送阵,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呢。我也是在有一次迷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里,所以上次就在这里设立了结界……原来你很喜欢樱花呢。”
“是你……”少年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她。
“我叫幽,水系二段学员。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向人介绍自己,很荣幸吧。”幽微笑着看着眼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多亏了你,我的朋友才能得救。虽说很想好好谢谢你,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吗……”仿佛并不习惯对方对他忽然友善起来的态度,少年有些怔忡,“我叫诺……木系一段。”
“诶……你这么厉害居然只有一段吗?一定是新来的吧!”幽一脸了然地说道。
“嗯。就是在结界里发现你的那一天。”
幽点点头,笑容里更添几分温暖:“谢谢你。因为你,帮我留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诺看着幽,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仿佛并不能理解她对朋友的那种珍视:“对你而言……朋友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多想,幽自然而然地随口答道:“按照我的理解呢,就是在危难时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在得意时相互打击、相互分享,在失意时相互关怀、相互鼓励的人吧……是最值得信赖,也最能在孤寒的时候给予温暖的人。”“原来如此。”少年淡淡地微笑着,眸中映着寂然的落英。
“什么叫‘原来如此’啊?应该是更夸张的--‘真羡慕你们啊’之类的!”
“真羡慕你们呢……”诺淡淡微笑着,那笑里似乎带着淡淡的哀愁,几乎让幽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直到他挑了一下眉,“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要不是他救过疾大概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
『居然因为这家伙的表情情绪小起伏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幽没有忘记他来找这家伙的目的:“嘛,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为了庆祝我们这次的‘劫后余生’,我们向猎人协会借用了理事处旁边的厨房打算一起做巧克力。到时候诺也来吧!因为这次多亏了你才会有这种圆满的结局!”
少年脸上只剩下惊怔的表情。
然而没等他说出一句话,幽就已经单方面的敲定了:“就这么定了!你不来我们的庆祝就没法开始,所以一定要来!”
直到幽远去,少年才喃喃重复了一句:“一定要来……吗……”
猎人学园的天气似乎还是有一点冷,但是太阳温柔地挥洒着淡淡的温热,就连空气里都散发着微甜的芬芳味道。
猎人协会理事处,一个如同会议室一般的地方。平时是一圈椅子围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会长和副会长坐在首席开会用的。
因为有时会议会开得比较长,所以会议室的旁边专门设置了一间很大的厨房。
--当然了,因为猎人协会有个不拘小节眼光独到的会长,把理事处当作聚餐场所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幽她们提出要借个地方做巧克力时,她就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地方给借出来了。
如果换成是其它任何一种地方,一个领导人会有这种作风恐怕想都不敢想吧。
而坐在理事处会议用的椅子上的灵正头痛地看着自家死党:
“幽,你说你不等对方答应就跑了?你就是这样约人的啊?”
“因为我认为他会来啊。”
“那你认为他会来的理由呢?”
“没有。”
灵差一点就打算“为民除害”了,却忽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难闻的气味。
再仔细闻……似乎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还没等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灵突然大叫一声,跳下椅子就往旁边的厨房冲去。
接下来,就听到灵来自厨房的一声惨叫:
“哇--幽!你怎么可以把巧克力直接倒进锅里!”
“是灵你叫我‘把案板上的巧克力加热’的啊。”幽坐在椅子上悠哉地打着呵欠。对她来说在中午之前起床实在是有很大难度。
这时灵已经从厨房走出,用沾湿的帕子隔着,端着装着不明物体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铁锅对幽怒目而视:“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料理白痴!巧克力当然是要隔水加热的啊!”
“灵,不要激动。巧克力还有很多啦。”刚从料理场拿了鸡蛋、面粉、奶油、小苏打和预备用的巧克力的影和疾一进门就听到灵杀气十足的吼声,不由得小声劝慰道。
“可是之前的全部都浪费了啊!因为某个专门浪费食材的罪人!”灵对着幽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怒气冲冲地冲回了厨房,“而且还要洗锅、还要重做!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动手做巧克力蛋糕了!”
过了一会儿灵又拿着一张大纸板从厨房里出来挂在门上。只见上面用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写着:
【厨房重地!恐怖分子(箭头、着重符号、用圆圈圈上)『幽』不得入内!!=皿=】
让后用“咚咚咚咚”地踏着重步回到了厨房。
整个过程全部完成还没用到三秒时间,可以就此推断灵的怒气指数已经飙升到了怎样的高度。
影和疾面面相觑,然后用非常不可名状的眼神看了幽一眼,也跟着进了厨房。
就在幽乐得清闲又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恐怖分子’……没想到幽是这么危险的一号人物。”门口的少年笑容很淡,眼中却有小小的促狭。
“嘛,坐着等别人的劳动成果不是要享受得多吗?”幽说着伸了个拦腰,露出惬意非常的笑容,“诺你也坐下来等吧。一会儿还有巧克力蛋糕呢。”
诺在幽的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你们每天都是这样?”
“嗯,虽然在外人面前我们都尽可能的缄默低调。不过在彼此面前的话,不吵有失我们的作风。”
“我算是稍微明白……你为什么将朋友那样定义了……”
“不是很好吗?我本来很讨厌人多的场合的。可是因为有那么一群人在……学校一度成为我最喜欢的地方。每天都希望呆在学校的时间能够长一些……因为那里,就像是我的容身之所一样……我唯一的容身之所。”幽仰面微笑着,眸中闪动着罕有的柔光,“那些日子,每当回想起来的时候……真的非常温暖。所以现在在猎人学园,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在我看来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做梦一样……吗……』
诺觉得这种说法对他来说,实在是无法可想。
“啊……不知不觉就用炫耀的语气说出来了。诺是不是觉得这样子的友情很普通呢?”注意到诺有些心不在焉,幽很自然地问道。
然而诺回过头来时却露出了淡淡的了然微笑:“因为觉得骄傲才会用炫耀的语气说出来吧。”
幽欣然点头,缓缓说道:“因为有了大家,才会有今时今日的我。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幽的语气十分坚决。
诺听幽一字一句说着,觉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或许他来到了一个和他相距很远的世界。远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能够轻易碰触的。
“哎呀,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啊。今天我们几个不请自来加入你们,不介意吧?”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纹微笑着,指指厨房门的方向。聪明如她对上面的标语自是一目了然。
而她身后则跟着夏利、切利斯,还有异。
“姐姐她特意带了材料来,说要帮你们做酒心巧克力。”夏利站出来对座位上的两人说道,“姐姐的料理是天下第一,算你们有口福。”
“因为会长说一定很有趣,所以就硬拉着我们来了。真是让人头疼的会长大人啊。”今天的切利斯把一头金发束缚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显得高贵而典雅。
“切利斯,可爱的学妹从魇的魔障中奇迹般的生还,难道不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吗?”纹双手叉腰瞪着切利斯。
切利斯则直接避过她的眼神,对幽和诺说道:“你们看,这才是我们会长大人真正的本性,不要被平时那温柔脱俗的样子给蒙蔽了。”
纹用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啊,对了,下周要进行后山的落叶扫除的人选还没决定呢……”说完又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什么呢……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的会长大人啊,平时绝对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副凶悍狠毒泼辣的样子,学弟学妹千万千万不要误会才好。”一脸认真地对幽和诺讲完,转过脸来对纹露出了一抹温和有礼的微笑。
“异,后山落叶扫除的人选定了,你帮我记录一下:猎人协会副会长切利斯--以上。这就是我定下的全部人选。”微笑着说完,纹又看向幽笑着说,“对了,我在路上遇见琪蒂这孩子就一起把她带过来了。幽命悬一线的那一次,多亏了这孩子才让远程解梦获得成功。”
“姐姐。”先闻其声,很细柔,然后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从切利斯的身后走了出来。
“姐姐?”端着一个摆放着各种精致形状的巧克力的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灵一脸惊讶地看着幽,呆立几秒然后大叫,“幽,原来你……原来你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面目!啊啊啊啊变态狂!恋童癖!萝莉控!诱拐犯--!”
幽一脸无言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自家死党:“什么跟什么啊……灵,脑袋里不要装进这种猥琐大叔才会有的念头……很丢脸哎……”
“好了啦灵,要知道这种普通层次的言语攻击对幽是无效的。”跟在灵后面也端着一盘巧克力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影,虽然你这是在替我说话,可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幽目光怨怼地盯着影。
“啊,对了。我和夏利先去厨房吧。再弄一些酒心巧克力和饼干的话我想会更好。”纹倒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夏利提着材料就进了厨房。
“我也去帮忙!”琪蒂也跟着进了厨房。
幽环顾了四周总觉得少了个人,于是对影问道:“疾呢?”
“在为蛋糕挤奶油。”影不假思索地答道。
“诶--很有趣的样子嘛。我也去!”当幽兴高采烈走进厨房的时候,回过神来的灵想再拉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很有先见之明地锁上了厨房的门。
看着灵一脸说不尽的郁闷,影试探着开口道:“挤个奶油而已……我想……应该……没问题的吧……”
“那你第一个试吃。”灵毫不犹豫地回头说道。
短短七个字,让影的表情在一瞬间僵化:“啊……那个……果然……还是有一点担心呢……真是担心呀……哈哈,哈哈哈哈……”
“让大家久等了!”整齐划一的少女音终了,从纹开始每个人端着一样料理走了出来。
纹用一个端着的托盘上摆满了酒瓶形状的酒心巧克力,别致!
琪蒂和夏利一人端着一盘小巧可爱的饼干,精致!
疾端出的巧克力蛋糕每一块都涂抹着均匀的奶油,并且用心地勾勒出花朵和蕾丝边,雅致!
幽端出来的蛋糕……奶油东一块西一块,还有一块斑秃一般裸露在外,完全看不出蛋糕原有的形状,而且被拙劣的刀工搞得乱七八糟……可怕之至!
灵头疼地揉了一下她的太阳穴,她辛辛苦苦烤出来的巧克力蛋糕啊……
而幽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一般,走过来微笑着对坐在她旁边的诺说道:“虽然只有奶油部分是我经手的,但是还是想请你先尝尝看。”
灵僵硬地瞥了一旁表情自然的诺一眼,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作为某个恐怖分子的死党的我特别奉劝一句,小命重要,凡是幽经手的料理,还是一点也不要沾,否则--大事不妙!”
而诺则是用全部的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微笑着回了一句:“没关系,我的胃很强韧的。”
幽的死党全部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诺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幽分到诺盘子里的蛋糕含入口中优雅地细细咀嚼。
这一系列动作好像无比的漫长,直到诺最后抬起头来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众人才忽然有大梦初醒的感觉。
“好厉害!吃下去没有死!鼓掌!”以露出一脸崇拜和感动的灵为首,影和疾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掌来。
这明摆着找茬的掌声让幽的眼中渐渐凝聚起杀人的光,端起那块斑秃的蛋糕就朝着灵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并且咬牙切齿地微笑道:“灵,让我再拿你实验一下吃下去会不会死吧!”
而灵则早一步跳起来跑路:“啊!灭口!这是灭口啊!幽,听你死党一句劝吧!以后要嫁一定得嫁这种拥有有如钢铁一般强硬的胃的人啊!”
“你还说!这个蛋糕上的奶油虽然其貌不扬了点但是本大人可是挤得相当辛苦呢!而且你自己说浪费食材的是罪人!那么浪费食物的当然是罪人中的罪人!”
“哇--不要!我的胃是很脆弱的!哇啊啊啊啊--!”
『身处这样的氛围里,幽和灵都有一种十分久违的感觉。虽然很闹,但是也很温馨,竟然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勾勒出了舒心的弧度。』
『如果不能回到从前,那么,好好把握住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因为她们都差一点失去。』
『假使失去那个小小团体中任何一员,她们都一定,再也找不回这份完整的温暖了吧……』
“那么,我在这里要宣布一件事。”在幽和灵闹完落座以后,纹微笑着站起来说道,“这些天以来猎人学园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得到如今的圆满结果。经猎人协会内部讨论,现破例给予贡献突出的学员升段奖励。即日起,灵、影、疾、诺、琪蒂升为三段,每人给予500学分的奖励,其中灵、影、疾、诺在获得一枚乌轮大陆的国家级机构颁发的银章后将被直接升到四段。这次的升段无视了学分积累升段制度,但是若要从四段升到五段还是要积攒1500学分才能参加升段考试。中段以后协会不再对学员进行零用钱补助,但是大家可以通过在学园内打工或做任务的形式来赚取资金。希望大家今后也能继续努力!”
待纹坐下以后,切利斯微笑着拿起一块酒心巧克力:“恭喜大家。让我们以巧克力代酒,干杯!”
“干杯!”
那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份幸福,如此的来之不易。
如果可以,幽很想把这样的日子分割成很多份。
每当感到孤寒的时候,只取小小的一份出来,恐怕都可以让她很快恢复温暖。
然而当她看见纹和异坐在一起凝视着对方笑着说着别人听不见的话时,幽还是不由得愣住。
但她却并没有让自己的不自然维持太久。因为最终留在她脸上的,依然是微笑。
有这样的温暖,就足够了。
她的朋友能够回来,就足够了。
她不应该贪图更多的。
可是心里诞生的那种仿佛失去了什么的空洞,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
微笑,微笑,再微笑。
那表情自然得仿佛是她出生便带着的。
她用这个表情装点着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舒展笑容。
融入,融入,再融入。
大家都很快乐。所以自己要很快乐很快乐。
因为这些不是别人,是她真心希望他们幸福的人。
直到这温暖的聚会得以圆满散场。
走出灯光笼罩的地方,才发现夜幕已经降临。
在一片黑暗中,幽抬起头,脸上终于得以露出一丝很淡很淡的怅然神色。
灵是在幽之后走出那间房间的。
虽然她看不到幽的表情,但是此刻的幽对她而言是一目了然的通透。
因为幽总是百密一疏地忘记隐藏细节,席间幽那个过分失真的微笑背叛了没有太多心力管制自己的主人,一直招摇着望向有心的人招手。
可是她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幽在感觉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
“诺。”她叫住那个人,然后微笑着说,“一下子从一段升到四段,虽然可喜可贺,不过资金方面果然不大妙吧。不介意的话,有空一起去猎人协会办事处领任务吧。--任务酬劳很不错的哦。”
诺看着那强撑起来又带着一些真心的笑容,不知为何竟然无法拒绝,不由自主就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微笑道:“时候不早了,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幽看着他,微笑。
直到看着所有人在理事处旁边的传送阵上消失了踪迹,幽才松了口气,打算步行回宿舍。
就在幽转身的瞬间,传送阵忽然重新亮起一阵光芒。
光芒里出现一个人影,而那人影叫住了幽:“步行的话,还是有人陪着比较保险吧。你这个宇宙间绝无仅有的路痴。”
幽回过头一脸愕然地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直到那个人走过来拉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她像是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等一下,灵……”
“看你那副世界末日来临般的表情,我是想无视都很难啊。你这个人啊,既不会说,也不去争,还放不开……没见过像你这么笨而且死脑筋的。作你死党我几乎快要作成全知全能了!真是……如果呆在缺乏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的人身边,你一定会活得苦不堪言!”
“真是……灵,我只是想散散步而已。”
“就连从教学楼走到操场都要计算最短路线的懒人王会平白无故的散步,你认为我真会相信这种智障程度的谎言?”
“知道我懒还走这么快!我这是饭后消化好不好?喂,都说走慢点啦!”
“‘饭后最应该养精蓄锐’,不知道这话是出自谁的口。而且路痴居然靠在陌生的地方散步来作饭后消化,可真让我开了眼。”这样说着的灵,一直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
但是她一直,拉着幽往前走。
“这和我今天所说的话并没有矛盾啊。散步也不失为一种养精蓄锐的好方法啊……”这样说的幽,一直在狡辩,一直在放慢速度。
但是她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死党是什么?』
『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们大概已不记得。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人问起过这样一个问题。
而幽和灵,给出了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