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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话·生死一念 他们明知是 ...

  •   其实此时静卧在特别护理室雪白的床单上的幽,正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四周好黑……』
      『一动也不能动,而且好像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原来死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原来突然走到生命尽头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呢……』
      『反而感觉……好像累了几千年,突然有人告诉我可以休息了一样……』
      『一时间,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可以让自己烦恼、悲伤的事情了……』
      『多好。』
      幽又习惯性地想要笑,可是此时,她却连笑也不能够。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笨拙的人啊……
      这个世界太过错综复杂,以至她一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走来,居然是遍体鳞伤,头破血流。
      一直努力装出一副精明聪颖没心没肺的样子,将那个本来是笨手笨脚的自己小心藏好,绝不卖一个破绽给别人,绝不在人前流露一丝软弱。
      因为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看得许多。
      她遇到过太多的人,他们戴着伪善的面具,他们唯利是图、过河拆桥,他们欺软怕硬,专拣软柿子捏。
      她的初衷本是不愿伤害任何人的,但,她也绝不想被任何人所伤害。
      因此竖起尖锐的毒刺,将自己仔细包裹。
      她不是那种可以为了不重要的人牺牲自己的伟大者。
      然而她终究还是累了。一直以来神经崩得太紧,牙关咬得太紧,心扉闭得太紧,早就撑到了极限。
      她本是一个害怕黑暗与陌生人的怯懦的孩子啊。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逞强,学会了伪装,给自己镀上一层自以为是的保护色,就名正言顺地以为可以永远地刀枪不入,远离所有的痛苦与悲伤。即使现实冷酷回忆汹涌,她独行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也未曾动摇。本以为,她已在不断的蜕变中长大,成为了同龄人中的坚强者,至少在受到同样的伤害时,同龄的孩子或许会哭泣,而她,却可以安静微笑。

      『这些年来,有什么从生命里遗失了吗……』
      『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呢?』
      『应该是,很久很久了吧……』
      直到她以为胸腔里的血液都冰冷了、静止了、干涸了,最后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然而最痛的那一次,也是让她一次流干了所眼泪的那一次,为什么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就像刻遍了骨,深入了髓,那么清晰,那么难以磨灭。
      那记忆里最耀眼的光啊,曾一度将她从最冰冷的黑暗中打捞出来,教会她如何看到生命中一切白驹过隙的美好,指引她去寻找所有微小却珍贵的幸福所在。他是那么好,就像一个天然的发光体般,可以为周围的人带来光和热。
      然而为什么……他为了她,却坠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崖!那一瞬间,所有的光和温暖都殒灭了。
      她颤抖地抬起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沾染上了最不可饶恕的鲜血。
      那一瞬间她失声,眼泪也为之干涸。
      为什么那一只明明是救赎的手,要拉住她的手,将她一分一分拖入最深重的痛苦和罪恶之中!
      寒冷!蚀心噬骨的寒冷,铺天盖地地卷来。
      光消失了,黑暗降临。再度的,在她眼前迅速延展,将她生生笼罩、吞噬。
      无边无际。
      深深恐惧。
      眼泪,终于怔怔跌下眼眶,一滴一滴下落、跌碎,仿佛再也不会止息。
      她当时真的以为,她的生命也会随着这眼泪一点一滴地流逝掉。
      他在哪里,她就跟去哪里。哪怕是世界的尽头。
      如今,她终于可以露出欣喜的笑容了吧。
      承认吧,她一直都是弱者。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尝试坚强。
      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逃离借口。
      所有的痛苦、沉重、丑陋、炎凉,通通都会离她远去。
      她是个错误地降临于这世上的畸形人,一直在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上披荆斩棘,走到现在,终于力竭倒下,忽然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去继续那艰苦且仿佛没有尽头的跋涉。
      若放手,便是解脱,便是自由。那就是她一直渴望不可及的幸福吧……
      『泷,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吧……』
      『我看见你的微笑了啊……』
      『那么温暖,那么耀眼,一如从前。』
      『哪……哪,你是同意我的说法了?』
      『泷,我很高兴啊。』
      『我们的终点,其实在同一片土地上。--是叫作龙脊山吧……』
      『当时你停下来,我却独自走出那么远。』
      『其实我很害怕会与你离得太远,再回首时却迷失了来时的路。』
      『好在现在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其实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是不是?』
      『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多想睡个冗长无梦,没有尽头的觉啊……』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忽然灵开始来回踱步,情绪失控地大声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幽,是一个骨子里轻生的白痴!她万一有哪个关节想不开……”她没敢接着说下去。
      本以为没什么的。
      本来就没有什么!
      幽明明还活着,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恐惧?
      『不是说要做一辈子的死党的吗?不是说谁都不可以先死的吗?』
      『幽,你听到了吗?』“我感应到她的体温在下降!脉搏也趋于微弱!”在他们身边一直没有发言的疾兔突然急切地冒了一句。
      仿佛被响雷击中,疾兔的话还没说完异就想也不想地冲向了特别护理室,一边用力擂门一边一叠声地大喊:“幽!幽!你醒醒!醒醒!”在场的几个人都在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懵住了。
      但马上,所有的人都惊醒过来,不约而同地冲到了门前,仿佛被异同化一般地大敲大喊起来。
      而一开始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的梦琪拉也终于回过神来,又是惊讶,又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人……这些人都疯了吗?』
      『那几个新进学员也就罢了。连异……居然连异都疯了……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特别护理室是怎样的结界在封闭守护着。外面即使发生了特大级地震,对里面也不会产生丝毫影响啊……』
      没错,这群人全都疯了!他们明知是徒劳,但,除此之外他们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
      『不!幽,你要知道!』
      『你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不是!』
      『你也并不是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你快点明白过来啊!你这个迟钝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笨蛋!』
      『--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幸福啊!』

      『有谁?』
      『有谁在叫我吗……』
      『是……泷吗……』
      『为什么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飘?』
      『层层叠叠地纷至沓来,仿佛要压得我就此止息……』
      『“幽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疾天真无邪的笑脸。』
      『“幽,毕业以后,我们不能L.R.Z绝不能断了联系哦!”还看到了那个时候的灵。她笑着,和我击掌。』
      『“幽,你起来!我现在要‘干脆利落’地告诉你,你必须走!”泷……泷!』
      『……』
      一瞬间,她回忆起了好多事情。
      用三年时间,可以彻底尘封的那些记忆,从她的内心里锁得最深的地方,满溢出来……
      『记忆。』
      『那些记忆……』
      幽的心在灵魂深处开始动摇和颤抖了。
      『要站起来吗?』
      『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吗?』
      『为什么,为什么……?』
      『这也是我,“懦弱”的表现吗?』
      『究竟……还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的呢?我不一向都是……世界上最自私,最自私的人吗?』
      『是什么?还值得我如此留恋?』
      『“我要成为中国第一的游戏制作人!”』
      『啊啊……那是……埋藏了很久的梦想吧……』
      『一度放弃的,最初、最美好、最让我引以为傲的梦想……』
      『“幽……你说的,我们谁都不可以先死。”』
      『那是……在泷离开后,第一次看到灵眸里的黯然。』

      『忘了吗?被牢牢压制在大脑皮层下的那些记忆。』
      『……怎么可能会忘呢?』
      它们是如此的温暖啊,为她驱走了那以后无数个黑夜与严寒。
      『舍不得……』
      『真的,好舍不得……』
      『那些生命中最珍贵、最真实、最璀璨的光……』
      『怎么舍得就此放手,连那最后的依存都一起放手……』
      虽然人不可以活在记忆里,可是,记忆里,埋藏着好多好多可以给自己带来“勇气”的东西。
      『活下去的……勇气。』
      眼泪从眼角缓缓地渗出,无声地滑落。
      幽甚至坚信这一次,她一定可以活下来……
      一直站在一旁闭目凝神的疾兔忽然睁开了双眼:“她已经平安度过危险期了。”疾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走到了疾兔面前:“谢谢你,疾兔……”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昏了过去。 “疾!”“主人!”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影这才反应过来:“疾的病到现在还没好呢!”“疾?她怎么了?”刚醒过来听到外面的吵杂声的幽忙不迭地冲了出来。
      “主人她……我救不醒。”仔细地看过疾的脸色的疾兔转过脸来呆呆地说道。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界上居然有连医疗圣兽疾兔都医治不好的病!』
      “对不起。让主人沉睡的可能不是病……而是一种奇怪的禁咒。”疾兔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地说。
      “那就不奇怪了……”梦琪拉温柔地上前为疾兔解围,“对医疗圣兽疾兔来说,如果是医疗的话还没问题……而禁咒并不属于医疗这个领域。”“所以说,”这个时候一直在角落里胡思乱想的异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理智,现在最关键的第一步,就是弄清楚疾中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咒……”“我知道。”这时,一个柔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幽睁开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周围居然围满了人。
      “干吗哭丧?”这是幽醒来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原来几个死党的眼泪早已溢出眼眶。
      “你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混蛋腹黑……”灵皱眉想要斥责,眼泪却滑进了嘴角。
      “胡说,我既不混蛋也不腹黑,是个真真正正不以恶小而为之的良民。”幽大言不惭地说道。
      灵气得半死,其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头脑还算灵活,能开玩笑,证明已无大碍。
      幽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三年,三年了,每天都习惯对所有人微笑,可是却已经忘记笑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三年来,身边没有L.R.Z的大家,没有最疼爱她的外公,没有泷……她差点以为自己身边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可是现在,身边终于又围满了让她安心的人。
      于是空洞的笑的眸中,终于拥有了神采。
      真是好险。
      差一点,她就放弃了这世间弥足珍贵的宝物。
      如此珍贵,又怎么可以不去好好珍惜?
      怪只怪自己太过迟钝,每当失去时方知可贵。
      好在这次醒得及时。

      『那时候,是谁在呼唤着叫我醒来?』
      『泷,是你吗?』
      『谢谢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话·生死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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