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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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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风尘仆仆,在深山老林里疾行,直到天完全黑下去才停下来,众人寻到一条小溪,便在这里安营扎寨,不一会儿空地上举起多出篝火,把黑漆漆的林子烫出个洞来。
李乾宇正举着火把清点人数,顺着荧荧火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地形,脚下的溪水清澈冷冽,上游是座低矮的小山包,他推测八成是山岩积水把山脚掏空了,腐蚀出来大大小小的沟壑,经年累月冲击出一条河道。他蹲下身子取了一把河岸的沙土,放在鼻息间嗅嗅,皱了皱眉。
杜莫正好走过来,问道:“乾宇,可看出什么门道来?”
李乾宇略微思索,“这土呈灰白色,粘性足,想必此地接连多日下了暴雨,导致水位猛涨,上游到这里地势落差大,溪水从高处留下水势凶猛,把河床沉积多年的泥沙裹挟上来。”
“不错,顺着这个还可以推测出什么?”
“咱们整日行走,这里已经属于青合山脉范围的边缘地带,正是山前平原地带,按理来说多雨本是寻常事,但如今已经快转深秋,却有大规模的暴雨着实有些反常,况且水位一下子上升这么些,就算不懂风水八卦的人也一眼能看出来。”李乾宇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指着身后同门燃起的篝火,“可是如今,这条小溪水流平缓,哪里有山洪过后的样子?”
杜莫指尖轻点,心中默默推算风水布局,闭眼沉吟道:“就目前看到的景致,此地可以算是山中有水,本是个凶不吉的局,可是按照你的推论,此地必定有一处暗道,泄走了大量的雨水,如此一来就是——”
剩下的话杜莫没有说出来,李乾宇却只觉得后背一凉,“暗流涌动必不是什么寻常的凶兆,可是弟子几年前路经此地,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忽而想到什么,抬头对上杜莫深不可测的眼睛,“师父,难道是与那邪祟有关?”
“不可知。”杜莫郑重道,“好在此地尚有一丝龙脉压制,这丛林峻岭的,一时间难以找出能安营的地方,今夜暂且这样,你在四周摆出九宫阵法,不经惊动众人。”
“弟子明白。”
易衡已经累得脱力,匍匐在溪边上,连饮了几大口山泉后,才缓过来点体力,擦着嘴巴道:“不错不错,这山泉有点甜。”说完没什么形象地找了个树根躺下来,这一着地就感觉困意波涛汹涌,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谁给凭空抱起来了,易衡展开惺忪的睡眼,恍惚间看见一张长在冰块上的脸,就痴痴地笑着,捏着梦中的脸,道:“这个冰沙看起来不好吃,换一个,换一个。”
李乾宇两手托着易衡的身子,只觉得“手到用时方恨少”,任凭自己的脸被团成一个小丸子,听清易衡的梦呓后,脸又黑了一个度。
走了几步后,李乾宇将怀里的人放在一处干燥的大石头上,好不容易给易衡盖上被子,便在旁边的空位闭眼打坐。
长夜漫漫,巡夜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除去被顾榕三番五次的“骚扰”外,李乾宇尚未发现什么变数,快到四更天时方安心睡下。
可惜天公偏偏不作美,李乾宇刚刚有了丝睡意,一道亮光快速闪过,照亮了整个山谷,紧接着天边陆续有陆陆续续的闷音传来,直到“轰”的平地一声雷将熟睡的众人惊醒后,骤然下起暴雨,斗大的雨粒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硬是起到了和雹子一样的破坏力。
瓢泼大雨落在平地上,在低地面形成朦朦胧胧的雨雾,众人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意识还混沌着,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便眼瞧着雨水从四面的高地顺流而下,聚集进不远处的河道,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李乾宇暗叹一声不好,一回身发现杜莫脸上也出现同样的表情,思忖以眼前的情形不出半刻,溪水就会漫出河床,把安营的平地吞噬一空,两边的山洪如若形成泥石流滚下来,必定无人可躲过,这样下去众人只怕凶多吉少。
众人上一秒还沉醉梦中,下一秒就被淋成了落汤鸡,都慌乱地躲到树荫下面,但雨势凶猛,角度刁钻,瞬间穿透层层密林,浇得人措手不及。
易衡眼疾手快,第一时间躲在大黑锅里,已经无暇夸赞张伯伯的先见之明,只听见雨点箭头似的砸在纯铁上面,发出“当当当”的声音,暗暗咂舌。
慌乱间,一个瘦高个的弟子急声问道,“师叔,这该如何是好?”
杜莫权衡再三,对众人高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眼下只能向高地转移。”
那弟子快被雨水冲的张不开嘴,又问道“这里周围都是低矮的丘陵,只有东边有一处高山,可和方家镇的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岂不是绕远了吗。”
“只能往东边撤了,”杜莫抢白,高声道,“所有人远离树木,以李乾宇为中心聚拢,注意脚下,往东边撤离!”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暴风吹的支离破散,起先是几个距离较近的弟子听见命令后跌跌撞撞走过来,其他人见状也艰难地慢慢靠过来,一大帮人顶风互相搀扶着向东方前进。
溪水涨得飞快,待众人爬到东山山脚的时候,水位已经齐腰深了,不时有裸露的岩石被洪水裹挟着从山顶划过,队伍里有个素来胆子极小的方脸弟子见此情况,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哭腔,“师叔怎么办呀,这一会儿洪水下来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女弟子瞪回去,“你个乌鸦嘴,不准瞎说话!”那女弟子虽然面子上这样说,但心底也突突地直跳,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年龄,常年住在山上,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威胁。
其他人听方脸弟子这么一说,也都焦急起来,人心惶惶。气氛渲染下,理智便及容易失控,有个大胆子的便提议道:“我听门派里的老人说过,这座山有个山洞,左右咱们待在这里也是凶多吉少,不如趁着还有时间,咱们进去避一避吧。”
立马就有人提出反对,“不行!这山是个有名的凶山,我小时候常常听家里的老人讲,说几年前俺们村子里几个采药的人进过这个山洞,后来就……再也没出来。”
“这……”胆子大的那人也犹豫了,但还是硬撑着说道:“咱们都是出自修真门派,况且有杜师叔在,就算这山洞有什么不干净,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
“轰!”天边传来又一声闷雷,不远处的一颗百米高古树瞬间被劈成两半,惊得那人一跳,本来还要说什么也悻悻地闭嘴不言。
杜莫见此难掩焦灼,电石火花间将小半日的情形在脑海中粗粗略过,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但望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也只得先让众人进入山洞躲雨。山洞开在半山腰,所幸面朝北,雨量相对弱些,周围绿植茂密,一行人攀爬进入山洞倒也没费太大的工夫。
山洞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靠近外面才存留一丝微弱的光亮,最先进来的方脸男子正欲念动生火咒被杜莫拦下,说道“十万大山,亘古至今,初次来此不可随意动用“道”术,惊扰了山灵”。
于是李乾宇问了一圈,大家都说经过这么一闹腾,包袱里的火折子早已经被淋成了抹布片子,不中用了。一直没说话的易衡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来张伯伯临行前往自己裤/裆里放过一个,就捡起地上的枯枝引燃,众人便就着这点星星之火隆起来一团团篝火,顺便纷纷议论说易衡举着火把的光辉形象堪比远古大神祝融,。
片刻众人安顿好后,才松下一口气,短暂休息后,有人开始脱下湿透的外衫架在火边烘。易衡肚子饿,刚刚拿出半张炊饼,还没等咬下去就感觉脸上挂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果不其然听见顾榕贼兮兮地在耳边说,“小衡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火折子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裤/裆可够宽的,什么都藏的下。”
“你……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这样不害臊?”易衡用手揩去顾榕搭在脸上湿漉漉的的头发,没心思啃干粮。
“呦呦呦,说两句还脸红了,”顾榕狡黠一笑,声音好似鹅叫,“商量个事儿,今晚我挨着你睡。”
“为什么?”易衡下意识收紧领口。
“因为你这个小可爱总能招来某个人啊”,顾榕便配合地捏起易衡肉肉的下巴,笑了笑不说话。
李乾宇见众人已经安置妥当,重新清点人数,发现除了一位弟子踩空拉伤了韧带外,没有别的人员伤亡,禀明杜莫后,杜莫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交代众人在此安顿一晚,明早水位下退便走。
洞口深不可测,不断由黑暗处散发森森寒气,一团人显然没有“密道探险”的雅致,利用飘进洞中的枯枝败叶生起几团火焰,众人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松松弦,围成一团被烤的暖洋洋,逐渐放下警惕,又过一会便经不起困意叨扰先后睡着了。
易衡脱了外衫挂在篝火上炙烤,意外地来了精神,纵使身体乏累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就有一搭没一搭和身旁的顾榕聊天,正想问问她的婚事,袁一展便神不知鬼不觉凑过来半张脸。
易衡见袁一展躺在大通铺上,身在还在另一边竟然能硬生生能把头伸向这边来,调侃道:“袁师哥,你这脖子快有二米长了。”
袁一展对他眨眨眼睛,埋怨道,“这长夜漫漫,叫人家怎么睡得着呢。”
这半句埋怨带着三分娇俏七分幽怨,顾榕听了直翻白眼,易衡却凭借超常发挥的耐性忍住了却凭借超常发挥的耐性忍住了,只觉得这位袁师兄总给人一种老黄瓜刷绿漆之感,问道:“不然师哥想干什么?”
袁一展一听这话脖子又伸长二尺,眼神直冒光,右手动作奇快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幅骨牌,“怎么样,反正睡不着,耍几局?”
顾榕嘴边泛出冷笑,“袁一展,你们翼峰的人可都说你出老千。”
袁一展把自己拧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坐在两人对面,立马伸出两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无名仙人在上,我袁某人今日若赌牌作弊便……便任凭顾榕大小姐处置。”
易衡见他说的诚恳,便算他认真,问道:“赌牌总要有个赌注才好玩,眼下咱们被困在这荒山野岭里面,可要赌些什么才好?”
“……恩,”袁一展眼珠一转,说道:“要赌便赌个大的。”
顾榕:“你就说赌什么?”
袁一展四下瞧了一圈,瞥见守在洞口的某冰块后,坏笑道:“输了的人,就偷亲大师兄一口,敢不敢?”
“这……”易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李乾宇正闭目打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额头有冷汗滴下来,总感觉自己正走进一个圈套,但想起张伯伯教过“男人,不能说不行”,就嘴硬道“有……什么不敢,赌就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