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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云令 ...

  •   第二章破云令
      易衡与林小川定眼一瞧,认出来人的身形和声音后,不禁将胸口提着的大石头放下。

      “林小川你个毛头小子,整日里不潜心修炼,只顾着跑到小厨房找你易衡师兄偷吃!”说话人还在屋外,声音倒是很有穿透力的传了进来。

      林小川虽然上山时日不久,但也听说过顾榕师姐的威名,都说青合有个女罗刹,仗着一套自创的【助你灰飞烟灭剑法】多年来闯荡青合,佛挡杀佛所向披靡,深为各路师兄师弟所忌惮,一时间凭空被传说级别人物点到大名,下意识往易衡身后钻。

      易衡见来人虽不是诸位铁面老师父,但到底偷吃被抓是一件顶不光彩的事情,尴尬地清嗑一声,“顾师姐,眼下青合开山招收徒弟正是繁忙的时候,你不在大殿帮忙,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厨房?”

      话音未落,屋外便闪进来一位黄衫女子,眉目清秀,身姿挺拔,一双圆眼睛寒光流转,即腰秀发用藤条高高束起盘在脑后,她右手执剑,说起话来颇有些巾帼女将军的飒气,“青合收徒固然新鲜,但这大殿一连几日都堆满了人,人声嘈杂熙熙嚷嚷的,引人烦躁不堪,你师姐我索性趁着峰主不注意,偷溜出来透透风……”

      易衡听到一半不觉和林小川偷偷对视,二人心照不宣,想着有多少人能比您顾榕大侠还吵闹呢?

      顾榕从身后的木头架子上顺了个番茄,边说边吃:“我刚走出大殿没一会儿,正巧碰见你们院的张伯伯,他正靠在偏门上休息,上去一问才知道他刚刚从山下采办食材回来,本来要送到北峰厨房去,偏偏多年的老寒腿发作疼得无法动弹,我一想这时候也只有你们这里最清净,便主动拦下这趟活往这边走一遭。”顾榕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绣囊,眉心一动,那绣囊便灵光一闪,柴火堆旁多出个堆满食材的四轮木车。

      易衡道了个谢,上前粗粗核对一番后,问道:“顾榕师姐,我们北峰每次下山采办物件都有规矩的,张伯伯每次送来的食材以全派人数十天吃食为量,这几日山里又多出了许多新弟子可是此次送来的果蔬不仅没加,反倒至少削减了一半。”

      顾榕一口吞下剩下的番茄,一拍脑袋,“忘了和你们说,我来时张伯伯特地嘱咐我告诉你,他说这是你们峰主的意思,至于原因他说他也不知。”

      易衡听闻是自家直系老大的意思,也不再多问,当下颇有些讨好的盛了一碗汤递给顾榕,露出招牌的狗腿子微笑,“顾师姐,您快尝尝,”——潜台词即是: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手短,今日喝了我这汤便算上了我的船,顾榕大侠您撞见我偷吃荤腥这件便翻篇了吧——此乃易衡的拿手伎俩,百试不爽。

      易衡混迹青合多年,虽然只是一介小小伙夫,除了生火咒外其他修炼法门一概不会,但是仗着自己人畜无害的长相、温和大度的性子以及炉火纯青的厨艺,深得各路长辈同门的喜爱,在十代弟子中十分扎眼。

      青合派虽然是远近闻名的门派,但是历史并不很久远,传至易衡这里也才将将十代。当今掌门人张隐也是当年的开山鼻祖,这位八旬老人禅待机持久,多年来始终奋战在传到授业解惑的一线,在漫长的实战教学生涯中,不知不觉流传出两句著名的口头禅:一句是常常在晨会上慨叹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另一句多出现在突击巡视各峰弟子修炼的时候,掌门便摸着胡子,练练摇头:“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不过这两句至理名言传到第十代的时候,出场的机会开始渐渐削减,究其原因并非这届弟子争气,实乃调皮捣蛋、暴力散漫者众多,一群半大的小毛孩子三天两头引出什么祸端,张隐禅每每抓到肇事者,皆感叹年岁已高,时代更迭年搞不懂这个年青一代的脑回路,因此近几年来开始隐居山林闭关修炼,非经要是总不现身。

      且说这第十代弟子,画风千差万别,行事多不按常理出牌,新上山没几日的第十一带弟子经过观察,竟在众多上代师哥师姐中评选出【四大魔王】,分别是昴峰顾榕、北峰易衡、翼峰袁一展、轸峰李乾宇。这三男一女各怀绝技,仗着排列组合似的凌乱的感情线,常年霸占青合年轻一代弟子茶余饭后绯闻排行榜榜首,闭眼随意抽出两人便是段现成的折子戏。

      魔王之一易衡厨艺了得,煎炸烹炒样样精通,用林小川的话来形容“易衡师哥烧的菜,吃过的人都说好!”好吃到什么程度呢,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李乾宇都不得不称赞,对他另眼相看。

      这一另眼相看不要紧,又引来一些无聊师姐们的杜撰,揪着两人不同于常人的互动直冒星星眼。不过这易衡虽是为纯正的准成年男子,却明眸皓齿,肤白若雪,顾盼间自有一股风流,虽然不女气,但常常让人忘却性别。

      “这汤里居然有油星——”顾榕接过,表示连连嫌弃,摇头道:“你这汤看着荤腥不堪,也不知煮了什么东西,喝了可是要折损修为的——厄,好像还不错,再来一碗。”

      易衡见杀手锏屡试不爽,忙盛了第二碗递过去,说道:“一只倒霉的落水鬼。”

      “什么……落水鬼?”顾榕四五岁的时候曾不小心溺过水,至今仍心有余悸提水色变,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誓要斩妖除魔成为一代女侠,却唯独恐惧水中的一切邪祟,当下感觉胃里一酸,对着泔水桶干呕。

      林小川不知缘故,手忙脚乱递过去一瓢山泉,易衡忙说自己忘了这茬,正要上前赔罪间,只听到远山传来“嗖”的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半空爆炸,强光映在小厨房的窗户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天际陆续炸开四朵冷光。

      易衡仔细数着,自言自语道:“是破空令。”

      顾榕一番呕吐,只差把胃也给吐出来,扶着门框勉强直起腰来,望见破空令自知无暇惩戒易衡,对一头雾水的林小川解释道:“这是专门召集十代弟子的信号令,只有门派出了大事才会用到。”

      易衡道:“大概是事情紧急,此令一出所有子弟皆需在主峰大殿集合,小川你留在这里看火,不要让汤扑出来,我和你顾榕师姐去去就来。”

      不待林小川反应过来,顾榕双手在胸前快速划过,空气中凭空出现一些列奇怪的图案,脚下渐渐升起青烟,拽着易衡飘然离去。

      青合山多奇峰,崇山峻岭遮天蔽日,十三座主峰中当数轸峰更加恢弘耸立。此刻,广阔的山前大殿已经聚集了一部分弟子,这些人围在广场中心一方巨大香炉的周围,三三两两相互讨论,猜测这突如其来的破空令的缘故。

      一位青衫男子猜测道:“张师弟,这几日除去山里多了许多新弟子外,根本没什么大事能动用破空令啊。”

      那被叫做张师弟的抓耳挠腮,想了想说道:“师哥所言极是,不过大事倒有一桩,我听说那居住在昴峰的顾榕师姐原是个世俗小国公主,为了逃婚躲进咱们山上修行,几天前山下来了好些陌生面孔,被咱们师叔碰上,一问便说他们的公主到了已婚年龄,正要押回去给国王交差。”

      “什么?”青衫男子一听有八卦可聊,想着杵在这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情,遂放低音量,“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与顾榕师姐打过几个照面,她那性子一看就是个沾点火星就着的柴火堆,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改变,如何能受得了别人的一点约束,这事八成是那些人只能把顾榕给绑回去。”

      “这山里若是少了个顾榕师姐,总算少了一千只鸭子” 张师弟点点头,拿眼睛偷瞄了一眼旁边始终没说话的玄衣男子,小声嘀咕道:,不过就是苦了咱们大师兄,唉…你说郎情妾意,多好的一对璧人啊,偏偏棒打鸳鸯……”

      李乾宇年幼的时候,就常常感叹耳力好并见得是件好事,如今一语成谶。他生性冷淡不喜玩笑,素来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今日对乱嚼舌根的众师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话题越说越离谱,竟然引导了自己身上,当即一个禁语咒甩过去,对身后手舞足蹈的两位师弟冷着脸说道:“修炼之人最忌六根不净,背后议人长短,若有下次被我捉到你们谈论顾榕与我的事情,就禁语一个月!”

      轸峰上下弟子对这位面瘫大师兄有着天生的恐惧,被李乾宇这样严词厉色的教训,立马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表示“师兄息怒,师兄息怒,小的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然而,有句古话说的好,说曹操曹操到——

      首先是不知从何处传来声悠长的惨叫,紧接着一团不明物体跟着破英令燃尽的纸皮子从天而降,眨眼间重重的摔在大殿的九鼎香炉内,掀起二斤香灰,惊得不明情况的众人趁着脖子向这边瞅。

      片刻后香灰散尽,香炉里伸出两个小脑袋,左边那个龇牙咧嘴地埋怨道:“顾师姐,你这降云咒也没个准头,我易衡长大今天这么大没被撑死,差点被你给摔死。”

      右边的小脑袋同样痛的龇嘴獠牙,揉着后脑勺回道:“那不是事情紧,事情紧急忙着急赶路嘛,若在平日,你师姐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呀……咿,乾宇哥?”

      李乾宇听着这句脆生生的呼唤,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一挥衣袖掌间带出道劲风把两个小脑袋从香炉里拔出。

      顾榕跌落在地,愣了几秒反过神来,索性装作被人刚刚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对李乾宇递去个弱柳扶风般的秋波,“乾宇哥哥,人家腿好痛,不会是摔断了腿吧。”

      “不会,有降云咒作为缓冲顶多擦破点皮。”

      “可是……可是人家痛得起不来嘛。”——某人语气之矫揉造作使易衡听得直砸舌。

      李乾宇:“……”

      “人家需要乾宇哥哥扶嘛!”

      李乾宇只后悔这世上没有隐身的法术,感觉太阳穴跳的更加疼,本想无视掉顾榕伸出的纤纤玉手,却无法忽视掉余光里众位嗷嗷待哺等着吃瓜同门,脸色铁青递过去半个身子。

      顾榕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被李乾宇一拉直接扑在人怀里,只听见李乾宇附在耳边压着声音怒道,“胡闹,你一个女子不知羞耻,这样成何体统!”

      两人拉扯间,大殿正门走过一行人,众位子弟自动分作左右两边,让出中间一行小路。待一行人在大殿主位落座后,众人皆毕恭毕敬齐声说道“弟子恭迎掌门、各位峰主。”

      易衡隐在人群中,低头对顾榕小声惊呼:“掌门居然提前出山了!”

      顾榕没说话,回了个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表情,想到不会是自己那皇帝老爹爹和青合要人不成打起来了吧,那自己岂不是千古罪人了。

      坐在主位正中心的中年人捋着一缕花白胡子,左右审视这大殿上的众位弟子,三旬过后方缓缓说道:“今日急招各峰同门于此,想必大家都很困惑,这件事说来话长,起因于近几日老夫夜观星象,发现北斗七星宿柄端摇光、开阳两星黯淡异常,似有阴云包裹,便以易经风水六十四卦推算,果然发现青合山西南六百里处,显露未济卦。”

      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纷纷讨论起来。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乾宇脸上也难得有了表情,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抱拳说道:“弟子常听众位师父师叔谈起四大凶卦险恶无边,这未济卦为四大凶卦之首,其中的诡异险恶更是非常人所能预料,青合山为龙脉腾起之地,自开山以来从没有出现过恶相,不知最近可是生了什么变数?”

      中年人点点头,神色凝重,开口道:“不错,原因还不知,但是连青合山龙脉也压制不住这团邪祟之气,恐怕来者不善,因此我与众位峰主商议后,决定派你们下山一探究竟,一来希望众弟子借此番行动,在外好生历练,二来未雨绸缪,免得这邪祟日后成长起来为祸百姓。不过这六百里外有座方家镇,你们贸然下人恐引起不便,正好四日后便是重阳节,前些天镇子里有个大户人家上山求道,你们便化为替大户人家驱鬼杂扫的寻常道士前去吧。”

      掌门一席话下来,众人神色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但都是十七八的年纪,听说可以下山都觉得新鲜有趣,显出几分兴趣。随后,掌门与众位峰主又事无巨细交代了若干事宜,安排此次行动由轸峰峰主杜莫负责,再三嘱托各峰弟子皆要听命行动。如此这番,一个时辰方散会,众位弟子先后脚离去。

      一炷香后,大殿上的人基本走光了,只剩下掌门、李乾宇、易衡三人。

      青合掌门张隐禅自小潜心修炼,痴迷于符箓丹药,很少过问凡尘俗事,如今虽然已经是八旬老人,却依旧保持着中年人的容貌,向来危襟正坐不苟言笑。

      偌大的正殿一时清净下来,易衡瞅瞅坐在主位的掌门,再比比身旁的师兄李乾宇,只觉得有这两位大冰块在,就连空气的温度都降了许多,而且仔细观察自己这位大师兄,其冷漠程度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超过掌门之势。

      张隐禅拍拍李乾宇的后背,说道:“三年不见,你的修为倒是长进不少。

      李乾宇恭敬地回道:“乾宇不成气候,皆亏众位师父不辞辛劳多加教导。不知掌门留下乾宇所为何事?

      张隐禅道:“此次下山虽有你师父跟随,但是人数众多,又不知那邪祟的本性,恐生变故。众位弟子中,当属你修为最深,务必要多留出十二分的心思,管住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子。尤其是易衡,他不会法术,身子也弱,定好看护好他,莫要让他到处沾染是非。”

      易衡被晾在一边,原本听两个冰块没有起伏的语调快要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想起自己留下的目的,上前拍着胸脯说道:“易衡一定不会乱跑,让大师兄费心的,只是……只是……”

      掌门与李乾宇同声问道:“只是什么?”

      易衡捏紧衣角,暗骂自己不中用,这时候怎么还害羞起来,“咳……也没什么大事,说来惭愧,掌门还记得要承诺给易衡一只鸡腿吗……”

      易衡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掌门的表情,半晌没有听见回话,半晌隐约听见一声轻叹,偷偷往主座上瞄了一眼,感觉掌门正以一种欲言又止、顾虑重重的眼神看自己。
      “罢了罢了,一切皆有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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