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绝壁突围 不是容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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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李好义带来汝州守将赵淳的消息。数月来，金国情况异常，紧闭城门，控制关卡，甚至禁止普通商贾进出。另外，金国数月前派发文书，要求宋朝追加岁币。谈判使者早早出发，却姗姗来迟。入宋之后，行状奇特，拒绝入住安排好的驿站。改住深谷幽山的寺庙。这是为什么，怕人知道什么？这就是士清敲打桌沿，思考的问题。敌人要隐瞒的东西，必是弱点。想隐瞒什么？孤身进入风穴寺庙，所见所闻，才推测出一定是黄河决堤出了大问题。迟来原因，必是过黄河流域时滞留。再推测，连临喜一个粗鲁武将手中，都有如此多的药物。甚至连金国使者中都有人众久病不愈，大灾后必有大疫，药物普及，正是防治灾后疫病的必备。这灾情必相当严重。如此思考，先后连贯，再无不通。这就是答案。
士清脸上慢慢表现出一种绝对肯定的神色。黄河决堤，千里大溃退，伏尸遍野，瘟疫弥漫。整个金国自顾不暇。近四十年来，宋金两国根据隆兴和议，每年交定额岁币，四十年来相安无事，再无争执。忽然提出要加岁币是为了什么？士清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是为了渡过天灾后整个金国经济崩溃么？这次黄河大决堤应该是伤筋动骨，否则金国不会出此下策。撕破合约，准备再谈。堤内损失堤外补么？
原来如此，一切都清清楚楚。黑夜中有一道明亮的闪电，照亮四野。瞬间天地万物纤毫毕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黄河决堤，千里大溃退，伏尸遍野，瘟疫弥漫。”
完颜匡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一步一步走近。士清继续说道，“经济崩溃，府库空匮，群盗蜂起，难以为继，皇室动荡。准备从我宋朝补么？”
完颜匡退了一步，瞳孔缩小，眯起眼睛注视着士清。
完颜匡是金国重臣，乍听士清如此这般直言，剧烈的震撼感，一矢便正中靶心。难道这女子……他口气生硬，一挥手，用汉文说道，“此时杀了你们，便无人能…知晓。”
气势上不能输，心中一凛，士清只能大笑，痛快淋漓地大笑做掩饰，瞬间已想好了回话，“完颜匡，亏你是金国重臣，是你太幼稚，还是太急切，不顾一切？黄河决堤，如此大的天灾，消息遍野漫布，人尽皆知。你还能封住谁？”
完颜匡也是心中一凛，暗自思量。
士清眼神锋利一转，直接堵住他的遐想，“如此重大的情报，你还指望我宋室朝廷不知。真真可笑了。”
完颜匡直视士清，他一行人从上京来得此地，已是快马加鞭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了，并已然封锁了整个金宋边界，难道消息还是走漏？小女子言之凿凿。他目光逡巡，确实有此可能，如此这般大的天灾，保不准民间消息早已传至。确实幼稚了。
但是他眼神一转，微微一笑，忽然一改退后之势，也上前一步针尖对麦芒，一扫刚才的沉思之态，傲然说道，“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即便黄河泛滥，我金国兵力依然强大，若直取宋朝，发动战争，灭宋抢得八千里地。这消息泄露与否，又如何？”
士清上前一步，笑得更痛快了。借此之际思索，如何应对。谈判果然是凭气势，凭借谁得谎话谋略更圆。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完颜匡说道，“此刻出兵宋朝？四十年，宋金维持相安无事。是为什么？是因为金国早意识到，目前而言，金国实力，灭不了宋，而且保住已经得到的利益也要付出代价的。所以金国一直采取保边防宋的方针。如此天灾之下，你居然还大言灭宋？可笑不可笑？”
完颜匡皱眉，这个女子不光口齿伶俐，而且熟悉两国方针政策，历史渊源。直指问题的核心，尖锐异常，几乎难以招架。
还要加一记重拳才够，谎言说得要真有其事。士清笑着说道，“宋想夺回中原失地，本不是一件易事，只能以待时机。不过你猜现在金国自顾不暇，这是不是时机呢？” 她越说越像有那么一回事情。其实，别说出兵攻金，此刻的宋皇室与朝堂，还处于和战两方大肆互相攻击的时候。哪有什么攻金计划。真真是说了大话。可是金国此刻遇到百年不遇的大灾难，唯恐邻国乘虚而入，听到这种说法确实最为忌惮。
完颜匡皱眉。这个话言过其实了吧，宋朝虽经济上富裕，但论到军事战争，难道还有异想？
士清又踏上一步，还要加重份量，刚才说得有些过头了，得要补圆回来。她继续说道，“可不说别的，你金国皇帝完颜璟，不抵触汉人，提倡两族通婚，想要促进两族融合，学习我汉朝文化，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只是兴趣？”
完颜匡一愣凝神，关于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帝心思不容臣下猜测，他大而化之地就认为是兴趣所然。为何要提倡通婚，融合民族人种，不是很明白，似乎确实有大谋略在内。此刻这小女子特意提到，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静等士清解惑。
谋略其实是对人心的谋算，记得侂胄曾这样说过。士清深吸一口气，好吧，你那么忌惮宋廷知道黄河决堤，我猜是因为这个。我就赌这一下，今日成与败，在此一举。
“金国西北邻蒙古，西邻西夏，南邻南宋，处于三面围绕之地，战略地位上明显弱势。你金国皇帝的意思就是，蒙古日渐强大，金国背受蒙古威胁，日后岌岌可危。若金蒙开战。惟一的盟友只有宋。金国皇帝目前融合金宋文化和民族，便是要缓和宋金两国关系。为日后宋金联手，共同抵御蒙古做个大谋略。此刻你在和谈前夕，谋杀宋朝来使。这个导火线一旦点燃宋金开战，金国此刻自顾不暇，背后又受制于蒙古。金国胜算如何？”
她又踏上一步说道，“我还就那么自信的告诉你，完颜匡。金国日后要生存，惟一的方法就是联合宋，抵御蒙古。”
士清心中也是大抖，不知道这般狂言，究竟能不能说服完颜匡。士清对于天下大势的判断，其实是她和侂胄一路在马车中反复探讨，根据武穆遗书中提到金国种种，吴曦从四川带来的蒙古消息，辅之钱氏探听的当前消息，得出的结论。其实在这里，士清说道什么宋金联盟，真是无稽之谈，且不说宋金世仇，根本不能结盟。假如在临安有这番言语，直接拉出去游街了。
可是这话，在完颜匡耳中，确实有可能，很有道理，这都是金国当下的愁结、谋略。此刻，金国自顾不暇间，只是要解决自身问题，才要求宋增加岁币，渡过难关。不管怎么说，并不是要挑动当下的战争，完颜匡不由沉吟。
“被你杀的是负责和谈礼仪引导的知阁门事韩侂胄，被你绑缚的是四川守将定江军节度使独子吴曦。你说此刻。你杀了他二人，是不是要点燃导火索，立刻挑动两国开战？我宋朝廷若是联蒙攻金，也未尝不可啊。”
完颜匡冷汗也有些冒出来。究竟她说得是不是真的？似乎这个小女子说得是那么一回事情。但是…他用手牢牢捏住士清的下巴，眼神闪烁。你若骗我……“那么你是谁？”
士清一笑，似乎效果到了。正欲说明身份。
完颜匡忽然放手，哈哈大笑，这一定是唬人的言语，“宋廷难道无人可使，派你一个小女子来说服？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蒙我？”
士清负在背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衣袖微微摇动。难道因为是个女子，便要被他看破，前面说的谎言？
风凛冽吹过，难道天要亡我。
这个时候，忽然有个粗旷的声音说道，“大哥，你别上当了，那是个男的。人家宋朝的小白脸，长得像漂亮女人。我都扒光看过了。差点上了当。”
士清和完颜匡回头一看，居然是李好义捆扎着临喜，站立在旁。长剑堪堪架在临喜脖颈上，以示威胁。李好义听从韩侂胄的嘱咐，若发觉出事，便用临喜威胁，前来救人。而那些护卫们见临喜被制，也让出一条道。他二人其实已站立了片刻。而士清和完颜匡二人惊心动魄地思索对话，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般变化。但他二人的对话临喜却听得清楚明白，摆明了是要和好的样子。临喜是一个粗人，立刻出言提示道。
完颜匡脸色黝黑，冷哼了一声，江山太重，究竟还是不敢赌。站立良久，终于说道，“今日，便信你一回。今晚可以放你们一马。若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容忍的”他双眉一皱，一挥手，远处护卫放开了杨巨源、吴曦，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士清也一使眼色，李好义也放了临喜。走上前来打横抱起在地上的侂胄。一队人在众金国护卫包围中缓步离开。
忽然，那完颜匡在背后问道，“你是谁？”
士清一笑，坚定的回答道，“参与此次金宋和谈的礼部起居舍人，钱士清。”这个官是当日侂胄推荐下，钦封的，师出有名，很有用。
完颜匡说道，“我此次来宋，便不会空手而回。无论如何，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情没发生过，但加岁贡的事情，你告诉你们皇帝，我不会轻易放弃的。钱士清，我们临安再见。”
士清又一笑，原来人心的谋算便是这般，算到对方的弱点，便是胜利。其实她手上还有一张王牌，这张王牌叫“无子”。但汝州守将赵淳还未布置好。她看看天际，乌云似乎散去。这张王牌，我一定好好运用，非逼得你忙不迭回金国不可。她大笑说道，“如此，便在临安，恭候阁下了。”
走得远了，完颜匡猛然回头，有一句话大声说给她听，“钱士清，我今日放你走。不是容让你，而是容让局势。”
用天下大势来说服？
士清不知道的是，四十年之后，金国受蒙古强大威胁，岌岌可危。末代皇帝金哀宗听从朝廷重臣的建议，多年来一直试图联宋抗蒙，可因为宋金宿怨太久太深，无法弥合。那时宋朝毅然选择联合蒙古，攻打金国。当宋、蒙大军冲入城内，金哀宗不禁哀叹，“国破家亡，这一世金国惟一的机会就是联合宋朝，抵抗蒙古。但冤冤相报，终是无法有活路。”随后哀宗自缢身亡，最后的统帅完颜承麟率部进行最后巷战，为乱兵所杀。金国因丧失了联合宋朝的机会，最终亡国。
而此刻，风穴寺中，听了完颜匡的话，士清哈哈大笑。眼中却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绝壁突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