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38、劫后余生 劫后余生，

　　乌云后面有一丝亮光，照得那群人拾阶而下，神色慌乱，泪流满面。慌乱中，马车四蹄飞腾，不管不顾地直冲汝州医馆。夜晚惊扰了几条街面。杨巨源巨掌彭彭拍打木门，怒吼道“快开门”。几乎要拆了医馆的招牌，胆子小一点街坊纷纷禁闭门户。拍开汝州最大的医馆同和堂，士清跪倒磕头如捣蒜。那六旬的老大夫见了侂胄这伤，只是大摇其头，直言这钢杖穿透处在心脏上方三寸处，若是强行拔出，血液喷溅，立刻毙命。无法医治。现在也是在弥留之际。好自为之吧。士清泪流满面，理智全无，不会的，这般凶险都撒了弥天大谎全身而退。“求求你，救救他。”那老大夫，见她如此，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本不该推荐的，可这般凶险，老夫无能为力，但是…也许还有希望吧，街口有家道观，叫五岳庙，素有“中州神仙皇京城”之称。近日来了个老道，说是法术高强。老夫本不相信，可他治愈了几个老夫无能为力的病患。老夫相信他或许有些道术。”士清原本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可这时凶险异常，任何办法于她都是水中救命稻草。那老大夫指点得奇怪，也当作良药了。他一行人撞开了五岳庙大殿门。那殿中之人丝毫没有惊讶，似乎等待已久，目光炯炯地注视他们。连士清这般神志迷乱的人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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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侂胄眉头紧皱，有女子嘤嘤唔唔地哭，哭得好伤心。这个声音很熟悉，他不由自主地想抬起手来，擦拭一下那女子的眼角，安慰那女子，不要哭了。手指动了动，千金重，无法抬起。终于后背、前胸脉络剧烈疼痛，从后背传到前胸，刺骨的剧痛，“啊---”他忍不住轻呼出声。那女子似乎兴高采烈起来，脚步凌乱，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喜悦异常，叫到：“老道，他醒了，他醒了。” 侂胄紧皱的眉头一松，认出来了，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女子。他的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那张熟悉的小脸，安详地趴在床沿，睡着了。出什么事情了么？满脸是憔悴，眼眶都是黑的，还瘦了。他不禁伸手抚摸了一下士清的脸。她的发黑如泼墨，散落下的青丝轻柔地抚过手掌。傻瓜，几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士清慢慢睁开眼睛，麋鹿一样的清纯。侂胄狭长的眼眉依旧熟悉清明，如子夜般漆黑。两两相对，彼此就在咫尺之间。熟悉的青草气息。眼眸对着眼眸，脸庞对着脸庞。这一刻，似乎有仙乐飘飘，瞬间烟花绽放，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温馨无比，从来没有如此幸福过。士清的眼神从不敢相信到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侂胄，“你终于醒了”，几日来的担心焦虑终于在这一刻泄洪。她唔唔嘤嘤开始哭，越哭越利害，最后居然抱住侂胄嚎啕大哭起来。那泪水落在侂胄肩上，炙烈灼人，肆意流落。侂胄不禁感叹一声，这个女子。也小心地伸手抱住她的后背。劫后余生，万无一幸。我们还能相见，真的很幸福。

　　等士清发泄完了，侂胄抬头看看四周，这里是哪里？干净整洁，铺着厚厚暖枕席的大竹床，四壁挂着竹制的八卦装饰，屋内陈设大多采用竹制品，风格清幽、典雅。而且空气还有隐隐香火味道。士清赖在他怀里嘟哝道，“这是五岳庙，一个很灵的道观。”

　　“道观?”

　　士清叹了一口气，“嗯，道观。”

　　侂胄听她叹气，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士清，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士清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你的胸口还疼不疼？”

　　“嗯？”侂胄眼神注视着她，慢慢靠近。

　　士清立刻泄气，是不是两个人太熟悉了也不好，有什么小秘密都保存不了。还是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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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冲进五岳庙大殿，推开大殿。大殿高大的门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有一道士站立当间。穿着金光闪闪的道袍，手执青莲佛手，回过头来。他脸色白皙，四十余岁，须髯飘飘，如果不说话，会觉得这是玉华仙人。他回头，嬉皮笑脸说道，“钱士清，你终于来了。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钱士清大为惊讶，“你？”她认出此人正是在皇宫御花园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皇浦坦。她上前一步，御花园皇浦坦装神弄鬼的样子尤在眼前，那时皇浦坦咋咋呼呼地作法捉妖。然后侂胄说那个凤凰栖梧的故事，是他捣鬼。在她印象里这就是个为敷衍趋势、弄虚作假的神棍。且说话还真真假假，她心中犹豫之极，指着皇浦坦说道，“你就是那个善医法术高强的老道？”

　　那道士哈哈一笑，眯起了眼睛。他正是皇浦坦，“哪里有星劫，哪里就有我？”如果此刻他不再说下去，还有剩几分仙人的样子。可是接下来他仰天咋咋呼呼说道，“老道昨日夜观星象。双星拱月，却有一星黯淡无光。贫道一算，知道今日此地必能等到施主。”

　　他走上前来，出手如风，点住了侂胄胸口几处穴道，说道，“能遇到老道，总算运气还好。能拣一条命。”此刻侂胄面色渐渐发白，嘴唇毫无颜色。这一句话如天籁之音，不管还有疑惑与否。士清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还请道长救救他。无论如何。”杨巨源、李好义、吴曦纷纷跪下磕头。

　　皇浦坦哈哈一笑，“老道受得起你这一跪。老道说能救就能救，可就是不能白救。”

　　士清磕头说道，“无论道长要什么，士清力所能及，钱财珠宝。无一不可。请道长快点救治。”

　　皇浦坦把青莲佛手拿在手掌上敲打，思量了一下，轻轻说道，“钱士清，其实我等你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可我要的不是钱财。我要命，以命换命。”

　　杨巨源本是跟着士清跪倒磕头的，这是猛然站起来，大呵道，“你这个老道，到底快点治。休要消遣他人。”

　　士清按住杨巨源，此刻侂胄命如游丝，只有这人是惟一的希望。她肯定地说道， “如果道长要我的命，也请拿去。只要能救治他。”

　　听到这句话，皇浦坦神色忽然变得忧伤。眼神中渗入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改刚才那种故意做作的咋呼。世间真有人能为他人付出自己的性命么？用生命来负担，以为只有贫道一个傻子，没想到还有痴人。吾道不孤。

　　他站起来，说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他日放过一人。不管那人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伤害那人，我要你放那人一命。绝不能违背。”

　　士清再无他念，一口答应，“请道长救治韩侂胄。今日士清答应道长以命换命。如有违誓，士清不得好死。”

　　皇浦坦犹豫了一下，“你自己的命立誓还不够，如若有违，他日，你和韩侂胄都立时要受报应，身死异处。你欠我一命，老道天涯海角绝不会放过你。”

　　皇浦坦说得古怪，士清却绝无选择，一口答应，“好”。

　　那皇浦坦站起身来，在法坛前写了一些古怪符，划开士清的手指，滴上鲜血，投入香炉，火焰瞬间吞没。他哈哈大笑，好似很安心，做了一件自己放心的事情，“有老道的符咒加身，钱士清，今日一语。绝不能违背。否则立时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