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36、谁来善后 改过了

　　出路已被金国护卫堵得密密麻麻了。远处寒风抖动，在草丛间滚来滚去。天际黑云中偶尔射出一两下闪电，闪电过去，反而显得暗沉。杨巨渊一根狼牙大棒护着士清慢慢靠着墙，慢慢退回屋子。如此对峙了一会，寡不敌众，其实已无胜算，完颜匡笑了一下，看他二人困兽之斗，忽然改用汉文，生硬说道，“不用抵抗了吧。局势很明显了。”杨巨渊浑身僵硬，顿了顿，没有敢动。

　　士清脑中一片嘈杂，思绪混乱，忽然想起侂胄对她谋略的担心。顾此失彼，瞻前不顾后，鲁莽冲动为主。一味冲在前面，不顾虑细节，不计较退路，从前总有人为她收拾善后。此次呢？侂胄的担心是理性的。他是对的。

　　完颜匡表情轻松，笑了笑说道，“投降吧，不然我放火，看你们两个变烧猪。”金国护卫一阵哄笑。如此瓮中捉鳖已是轻松之事。有人已经毛手毛脚，向窗格内投入两个燃烧的火把。瞬间屋子里也开始有噼啪燃烧声作响。

　　身边炙热难当，火势燃烧地越来越快，火光烈烈。正在这时，士清看见金国护卫中有两个人跃出，在人群中快速不要命地纵身，靠近完颜匡。她心中大骇，几乎要叫喊出声。不要冲动，白白做牺牲。说我鲁莽冲动，你别跟着跳进来。

　　炙热的火把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快速移动地人影更显得突兀，队伍中立刻注意到了这种不寻常的异动。其中一人，身影熟悉、修长身材，蓝色衣饰，袖口有七道精致纹路。那人用尽一切力气，化身而上，快速靠近完颜匡。有三名护卫立刻上前阻止，只听得砰的一响，其中有一人被震开，重重撞在厢房墙壁上，震得墙上灰土大片掉下来。

　　那身材修长的身影正是混入的侂胄，他拼命挥出一剑，快剑横扫，急不可待。几乎不讲究招式，重剑出击，直取完颜匡。还有一人身材略矮，正是吴曦。他二人在外久候，欲混入无门。远远便见寺庙内人声嘈杂，灯火通亮，一片杀声，便知出了状况。情势一乱，人人都乱，无暇顾及，才得已入庙。一出手，吴曦已被众护卫拦在外围揪斗起来。“叮叮当当”兵刃响声大作。

　　火光电闪间，侂胄双目尽赤，几乎渗出血来。完全不要命地扑了过去，势大力沉，剑势惊人。完颜匡骇然，本能地抬手格挡，他手持七星龙渊剑，锋锐无比，是多年搜罗的名剑。此刻显出优势来，侂胄的巨阙宝剑早已山洞落水时丢失，一把普通纯铁快剑立刻格出一道大的豁口，剑刃翻卷。士清性命危在旦夕，只有拿住这个金国使者，或有一线希望。以剑对剑，他人纵身化成一柄锋利的重剑，如野兽一样疯狂砍杀。众护卫立刻围成一个圈，那些护卫口中叫嚷，跟着就冲了上去。数十人同时攻上。这些人都是完颜匡带来的女真好手，人数虽多，相互间并不混乱，训练有素，此上彼落，宛如车轮战。从侂胄背后直刺。

　　侂胄是拼了性命的打法，快速腾挪间，凌厉之极，几乎对身后不致命的砍杀，不加躲避。如此不要命的勇悍打法并不多见，也很骇然。他强攻急砍，身后却挨了几十刀，刀刀入肉，伤口血流如注，遍洒场地。可完颜匡也是武将出生，加之那名剑锋锐，毫不逊色。

　　那边火光大作，杨巨源不得不护着士清，慢慢格挡众护卫移出小屋。那护卫众多，已然克制住杨巨源，立时就要击毙，真是凶险万分。

　　侂胄心中悲痛难抑，陡然仰天大叫，声音直似猛兽狂吼。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狂舞乱劈，所向披靡。完颜匡顿时后退数步，他搭住完颜匡的剑背，乘势滑落，左手掌翻处，几乎要砍到了完颜匡的脖间。

　　金国护卫为他的凛冽之气所骇，顿时躁动，乱成一团。忽然那金国护卫古力福至心灵，一声号令，剩下的护卫端起弓箭，嗤嗤射出，当者披靡。齐唰唰射向杨巨源和士清。侂胄目呲欲裂，狂野大叫。几乎丧失理智。脑中一片空白，再无章法，纵身扑向士清一处遮挡。

　　那完颜匡得了自由，哈哈大笑，从护卫手上夺过一柄钢杖，对准奋力一掷，那长枪尖锐的茅在空中划过一条直长的弧线，一声沉闷穿透声，直插入侂胄的身体。几乎没有痛呼声，那一根八尺来长的钢杖，带着侂胄的身体，钉在地上，有二尺重重埋入在地底，发出巨大“珰”的一声。瞬间，鲜血如水花一般四溅，赤红色弥漫。一时间，全场静寂，所有一切都停止移动。只有火光噼啪作响。

　　士清彻底疯狂。脑海中一片混沌，竟似是成了一片荒芜。完颜匡手一摆，说了一句女真语，这是完胜，要活口。弓箭手停止了射击。此时，西边半天已聚满了黑云，夜幕中电光不住闪动，霹雳一个接着一个，突然间，远处一株大树给干雷打中，喀喇喇倒下来。

　　士清心中大恸，于身外之物浑然不觉。扑上前，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侂胄，柔声说道，“侂胄你醒一醒，不要死，你不要死。是我生生地害了你。是我太鲁莽，是我顾此失彼，瞻前不顾后。”士清整颗心都裂开碎成两瓣，眼中几乎冒出血水来。明知来救也无用，你为什么要搭上自己。

　　恍惚间，侂胄眉梢上都是担心，温厚地回头问她，“每次我都能善后，如果这次谋算失当，我没法善后。该怎么办？ ”

　　从来都是你护着我。从来我都孩子般的以为，只要我谋算，总能抢险过关的，总有奇迹会出现的。以为自己聪明，想着侥幸。她抱着满身是血的侂胄，疯狂已极。是我一手生生害了你。“啊――”士清疯狂地尖叫，那声音撕心裂肺，性命最后关头的细声尖叫，痛得心扉都是刀剑生生插入。上天，为什么，我幼稚的代价，竟是你的性命。

　　那黑色夜空翻滚不语，连闪电都不再有。人世间，至深的伤痛，无法面对。

　　**

　　冷冽的风吹过，烈烈衣袂翻飞，冻得人心都结成了冰。

　　那杨巨源、吴曦也被按住，刀剑加在脖颈间，划出血痕。士清逐渐恢复一丝理智，抱起侂胄，小心探出手指，微微按到胸口，似乎还有一丝心脉若有若无地在跳。这一刻，她抬起头来，目光凌然，闪动着恨意与坚决，已不再是那个在羽翼下被庇护小女子，瞬间成熟。我有我在意的亲人、朋友。他们几乎是我全部的生命。我得保护他们。即便此刻侂胄不在，我也要做最后的努力。侂胄说过无论如何，要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要放弃。他说得都是对的。即便此刻再难，也要赌上一赌。

　　她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红赤，口气冰冷。把心中所考虑的问题扔了出来，那声音冷峻地让人不由心中寒冷。“完颜匡，好好地驿站，你们不住，跑到幽谷深山来，在躲什么？”

　　此刻士清还穿着女装，未来得及换下。完颜匡并不当她是个威胁，被她这么忽然一问，略略愣了一下。士清慢慢站起身来，脊背笔直，身影沉着。

　　步伐稳健，一步一步走向完颜匡。是的，要静心。便是弥天大谎也要口气凌然，不能被看出破绽。谈判之道本来就是三分真配七分假，尤其要气势强大，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她按耐住心跳，口气稳稳说道，说道，“你想掩饰什么？”

　　完颜匡并不回答的问题。士清继续说道，“你以为这样掩饰，我大宋朝廷便耳盲眼盲么？黄河大决堤，千里大溃退。你们竭力守住消息，封锁边关，难道就人不知么？”

　　完颜匡猛然抬头。

作者有话说

　　金国历史上此时发生过连续的黄河大决堤，这是真的。而且导致了金国国力迅速衰败，几乎是金国盛与衰的分界线。有时候历史真有趣，如果没有黄河大决堤，其实金国后来不会那么快亡的，金国的金世宗、金章宗，我打个比方，几乎相当于康熙、乾隆吧，黄河决堤而后的日子，一塌糊涂不可收拾了。当然啦，也有其他因素的。黄河决堤的问题，我们历代皇帝都头疼要死。没想到金国夺了去，祸水也没放过人家。巨大的三次天灾，是导致金国灭亡的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