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临安》血不曾冷

31、怨憎初念

　　杨桂枝隐约记得那年灯会，因为和哥哥杨次山生气。她一个人孤独坐在马车中，生气的原因是杨次山总是那么懦弱可欺，自从父亲故去后，家中事务理应由兄长承担，可他那个只会沉迷在书本中的哥哥，总是唯唯诺诺，担不起任何责任。反而让她这个应该被人伺候的大小姐，站出来去应付那些零碎，面对那些族人管家下人的嘴脸。旁人说得有多难听，说她一个女子，不好好学学侍奉闺阁之事，,是命里太硬，享不了福气。而哥哥杨次山也不会站出来，反驳他们的无礼，只会躲在她身后。她暗暗发誓：懦弱的男人，我绝对不要。一定嫁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才能全心依靠。

　　元宵灯会，人群熙攘，华灯璀璨，昏黄的烛灯映照出一团光晕，那个男子来得如此惊艳，和她想象中的英雄一样，一怒拔剑，回身四顾。在昏黄的灯光下和身边的白衣少年，温和说笑，细细关切，潇洒离去。那夜的光晕温馨而又踏实，如小虫一般钻入了她的心房，撕咬叫嚣。而后她便疯了一样去找寻他的踪迹。有名门公子上门提亲，她都暗暗比较，总是摇头，不如，不如他那般有男子气概，不如他那般磊落，不如他那般温暖。总是不肯将就，时间一晃便是五年。临安第一美人，也成老女待嫁。那些族人看她的眼神中，肯定带着讥笑，看她挑三拣四找到什么高枝。

　　几番上门递交书信，如石沉大海。别的男人见过她，如痴如狂，而那个男子见过她，没有特别的反应，无动于衷。其实见过十四次，他也许都不记得，而她每一次都记过千百遍。

　　容貌，杨桂枝很自信，但是为什么这般不受待见，令人沮丧。天见可怜，今日便是老天给她的机会，要问清楚。杨桂枝美眸一转，斩钉截铁地问道，“公子，桂枝可是配不上你么？”

　　侂胄摇头说道，“杨小姐容貌美丽，聪慧伶俐，在下自认配不上。”

　　杨桂枝朱唇一点，嘴角带笑，“那你娶我，不好么？”她楚楚可怜，目光盈盈有水，美人柔情，这一语道来，不仅让人心憬神摇。

　　侂胄吸了一口气，正色说道，“小姐这般坦诚，我也不隐瞒。我心中有一人。”

　　杨桂枝一字一句问道，“难道她比我更美么？我有什么比不过的么？”

　　侂胄心下一片紊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顽劣女子的，喜欢她什么？喜欢她恶作剧么？喜欢她不讲理么？不是的。那一刻，她不顾生死跳入德寿宫里，迈步走入的一霎那，他便知道他完了，彻底地完了，那颗心明明白白为她而跃动。明知毫无胜算，她还一力承担，愿意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承载别人的生命。如烛火摇曳，却恒久不息，让他赞叹，让他怜惜，忍不住关心她。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太上皇、黄洽、史浩的震动绝不在他之下，那种以生死相负的真挚让人忍不住留一线生机，不愿意亲手掐灭。这世间，美貌，机谋并不是最重要的。心，无私的真挚，才让人久久不愿离去，能感到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最初的美好，让人相信世间的永恒。

　　侂胄踏上前一步，是的，为什么爱她？与是否美貌无关。有她在，才相信世间美好纯净。她值得爱，值得去好好爱。

　　“杨小姐，心之所系，无关于美貌。知道了她的好，便再也容不下别人。请小姐勿再牵挂，为在下所误。”

　　杨桂枝忍不住落下泪来，泪珠大串大串落了下来，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都说女子要妇德妇容。有了绝世美貌有了妥协温顺的性子，便能得到男子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他说得都不一样。她忍不住扶着侂胄抽泣，“好...好...其实我早应该想到你是这般铁石心肠”,是不是所有的男子都需要利益交换才会就范？别的男子会为美貌就范。这个男子，她已付出了五年光阴，最美好的青春。无论如何怨也好，恨也好，一定要得到。不然这辈子便是上天入地不得安静。杨桂枝柔情幻灭，丝丝怨意顿生。其实她并未想到这归根结底是她一厢情愿，只因这种情感经年累月积累，早已不需要讨论初衷。她的哥哥懦弱无能，家中事务一贯由她做主，她也并不是没有心思的人。此刻咬着切玉贝齿说道，“好吧，我现在问你，你要不要知道你弟弟的下落？”

　　侂胄一呆，什么弟弟？

　　杨桂枝说道，“天鉴可怜，我这般关注你们钱府，居然让我知道了十五年前的一个秘密。”她声音沙哑说道，“虽然我父亲死得早，可他当年也是朝堂重臣，知道很多秘密，记录成册。偏偏这其中有一个秘密便是你弟弟。如果你想见到你弟弟。我要你娶我，就这样简单。”

　　侂胄顿时想起自己方才和杨次山说的互换身份的玩笑来了，他本以为日后没有瓜葛，为吴曦的乖张别扭掩盖一下，说了一个谎言。真是一个谎言要用千百个谎言来弥补。偏偏那么凑巧，杨府仆从见侂胄总是进出钱府，也不打听清楚，直接告诉小姐他是钱府的人。两相一抵消，可不是那么巧。

　　白色茅草随风乱舞，野地里站立的两个人，久久不语。“否则你永远也见不到他。”那个轻柔的声音说道，“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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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地方，有人跳脚。

　　士清大急，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侂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希望我怎么回答？要把我卖了么？当然是说实话了。无论如何，不想骗人。尤其不想骗她。”

　　士清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也是个线索吧。回到临安，顺着查下去。虽不能立时知道，但是保住了你的贞洁...我还是很高兴的。

　　侂胄皱眉，“喂~~什么叫我的贞洁？你说得心不甘情不愿，想马上卖了我换你弟弟吧？”

　　士清也皱眉，“说实话，想不通你会那么值钱。至于卖不卖，我考虑考虑。”

　　侂胄很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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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风习习，吹干了泪水。那个美貌无双的女子凝神远处，想起刚才那个男子说的真话，他叫韩侂胄，不是钱士清。“韩侂胄，不管你是谁，你已经影响了我的人生。我也要参与你的人生。我杨桂枝对天起誓，总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来求我。你负我，我便要你用一生，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