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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上汝州 魏王赵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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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历史上,出现过两次相似的南北军事对峙,分别是南北朝和宋金时期。可以说,没有哪一个朝代象南宋那样重视六朝军事对峙上的经验。出于军事形势需要,南宋对六朝军事经验进行系统总结的论著很多,其中著名的有《六朝通鉴博议》、《江东十鉴》、《江东十考》、《通鉴地理通释》、《江东地利论》、《东南防守利便》、《边防控扼形势图论》等等。
宋朝整个军事上有三处是必守之地,一言蔽之:上流守四川、襄阳,下游守两淮。
四川之地据长江上游而下临吴楚,其势足以夺长江之险。南方政权的存亡与四川有着密切的关系。可以说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或是南北之争,争夺上流的控制权,兵家都必须全力以赴。自春秋至宋一千七百多年,南北交战九百多年,北人并南共四次,无一不从四川开始,分别是,秦惠王并蜀,始皇灭楚;晋文帝并蜀,武帝灭吴;周文帝并蜀,隋文帝灭陈;宋朝平江南,也先并蜀。
襄阳,天下之脊。北接宛洛,军事上凭借襄阳,可以直击中原之腹心。在军事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当以淮汉为界,出现南北之争时,襄阳必会成为关乎南方王朝的命脉。六朝陈国灭亡与襄阳之失就有很大的关系。
两淮不可失。两淮乃南朝生命之所系,具有攻、防两方面的作用。南北对峙总是尽全力争夺两淮之地。可以说,自古天下裂为南北,其得失皆在淮南。
六架马车在悠长平整的官道上行驶,马蹄四脚飞扬。道两边的树木快速向后退去。临安九大城门之一的涌金门早已看不见。车队中间第三辆,内有一蓝衣公子,表情严肃,面色冷峻,正在讲解天下大势,宋金对峙的军事地理攻防。而那听课的白衣少年拨弄着手上的‘峰鸣’戒,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此时,车马已经行至临安城郊外,眼看,四下林木枝叶高繁,遮天蔽日,森林幽暗。远处瀑布流水潺潺,传来阵阵拍打崖石声。忽然马车队嘎然而止,在硬石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车队中护卫纷纷跳下,一致拔刀相外,护住中间那辆车驾。而那车驾中的白衣公子,面色如常,灿然一笑,仿佛春日里开出一朵粉色小花来,说道,“侂胄,他们来了。”
韩侂胄面色一冷,扭过头去,居然不理会她。这车里二人,身着白衣笑眯眯的是钱士清,素好一袭蓝色面色不愉的正是韩侂胄。
那森林中呼啦啦,不知哪里涌出一大批人来,总数约有百人。这许多人手执各种兵器,粗布衣服长短不齐,发髻蓬乱,状若郊外捍匪。为首一人身材修长,蒙面黑衣,持刀而立,一声不吭,站在当间。六架马车的护卫共十五人,都是钱府隐卫中挑出来的高手,是永安侯钱至榕特意选出来保护士清远行的。此时刀剑出鞘,严阵以待,护卫首领钱霄见对方人数众多,来历不明,占了天时地利。心下便盘算,静观其变。若然寡不敌众,实力悬殊,便听从侯爷临行前嘱托,护得钱世子,夺路而逃。
车驾内那人还在胡诌,嘻嘻一笑,说道,“侂胄,这可不是打家劫舍,武林江湖的家常套路么?”那人自锦绣帘后探出螓首,居然肤光胜雪,眉目胜似女子,不仅让看的人一愣,不免猜想是不是哪家的美人女扮男装路上行走。但那人语态轻佻,乌溜溜的眼眸中精光流转,顽劣异常,哪里是女儿家应有的贤淑之态。让人不免觉得可惜。捍匪首也正是打量士清,与怀中传报图影比对,暗自肯定,就是此人了,永安侯府中世子钱士清。他上前一步,颇不自然的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钱。”
士清抚掌大笑,欢喜地说道,“地道,果然是地道的匪徒。”那神情好似哪里寻得了宝物。让那匪首倒是不自在起来,那匪首刀尖指住士清的鼻子,说道“无理小子,今日便抓上山寨,饶你不得”。
士清嬉笑说道,“侂胄,如今这郊外悍匪,很敬业啊。还下苦功,练了一口临安官话片子。莫不是哪家王公贵胄府邸的家将侍卫什么兼职,谋点外快啥的?”这话刚出口,眼前的百余人都是脸色一变。要知道,临安一地的日常方言与官话,区别甚大。百姓方言是当地吴侬软语,而那官话多数是宋室南渡带来的,以北方汴京一地的口音为主。一个郊外捍匪居然如贵族家生子一般,口出京音。实则异常。那匪首只是接到临时任务,假装途中悍匪。哪里能想到如此周密,一出口便被人听出了端倪,如何不恼。
匪首提刀纵身扑上来,还没砍到。士清背后多出一双手来,把那顽劣女子拉到身后护住,那蓝色衣袖上有七道斜纹,舞动巨阙剑成一道光影护墙,那七道斜纹便如水波一般流动,端是好看。士清一乐。一路上侂胄都给她脸色看,不理会她的种种要求,面色冷峻,只是讲述许多军事攻防策略,以她对侂胄多年了解,正是按下火气、实则气恼时。不过么,虽然,脸色难看,心肠还是软的,这不,关键时刻还是出手相助,嘻嘻,面冷心热,很好啊。
众匪徒见此情形,也一涌而上,钱府隐卫慢慢退后,包围成一个小圈子。只可惜,那匪徒人数虽多,功力却是平平,下手之间也绝非狠辣,只是人数众多,一时难以抵挡。现场呵呼声不绝,兵刃相交发出金属焦灼声。最奇的就是那匪首大刀耍得漫天飞花,可横、抹、切、挑之间也都是最寻常的落雁刀法,花式繁多,并不见得武艺高强。连士清这等不懂武艺的人都看出来,刀法不知分寸拿捏,意气用事,随意砍杀,用力过老。甚至比随后而来的众人功力还要差上几分。士清咦了一声。“怪哉,怪哉”。韩侂胄也察觉出端倪来,并不着急,稳坐车内,只是一剑一剑挡住那刀法,并不做进攻。
那匪首更加着急,满脸汗水,猛力砍杀。韩侂胄不做进攻,他居然也不顾防守,索性一味砍杀,再不顾四周要害。如此这般哪里是性命相搏。更像是师徒之间喂招。
士清轻轻一笑,知道你是谁了。草包!---魏王赵恺的草包儿子嘉国公赵抦。
如此景象在山坡另一端看起来,完全不是这般势态。显然是,永安侯府钱世子一行刚出临安城二十里,便遇到百余匪徒。被围攻良久,寡不敌众,恶战不休。这个时候,荒郊野外应不会有人观战,可偏偏就有人在这里看的很仔细。
这人姓李名至远,也是奉上谕跟随,暗做观察,及时汇报。此时,站在山坡上,观看良久,犹豫半响,不知此时该不该出手相助。还未等想得明白。只听到纤细尖锐“啊~”一声,那马车真的就出了意外。不知道是钱世子是如何轻敌。得意洋洋中,被那匪首一招横砍斜掠,居然正中。知阁门事韩侂胄,浑身打颤,连声喊道,“士清,士清,你怎么了?”,心尖如针直刺,痛不可遏。一手扶着士清,一手剑光暴涨。这下意外,却是未在意料之中。韩侂胄心神俱碎,情绪暴烈,那剑光再也不收敛成环,怒涨。怒雷一般,奔腾出霄,剑势如电,直掠过百余人,吼声摄魂,气势惊人。那王者之风出鞘,目眦尽裂,一挥数丈,转身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电闪雷鸣间,那匪首素来锦衣玉食,哪里见识过这般死亡夺命气势,心中骇然,惊慌愕然,第一反应是,扔了手中负累的大刀,忙不迭转身夺路而逃。那暴涨的剑光直追,堪堪要刺入那匪首喉间。
李至远冷汗全然湿透了衣衫,忍不住喊出声来,“不要。”
那车架马儿也惊恐万分,仿佛也感应到了嗜杀血腥。抬足嘶叫,大眼中尽是恐慌。六匹马发狂一把拉着车,席卷当场。那车架厚重,撞过来份量堪舆。直撞得众匪惨呼,有心思机敏手脚快的,已然拖拉着逃向远处。中间有匹烈性好马,抬腿又踢又是嘶叫,终于忍受不住,发力狂奔。
这下,钱府护卫首领钱霄也是冷汗渗入心底,竭力掠到那车尾,试图抓住车架。稳住马车停下来。可那马儿发了狂气力惊人,绝尘而去,尽自向前方山谷绝壁奔去。上下大颠簸之下,那钱霄整个人被扔出。眼睁睁看着那车发狂一般向绝壁奔去。
李至远再也不顾身份,纵马狂奔,看个究竟,“不要啊,不要出事”。
山谷中轰然声响,回音阵阵。天地间再无任何声息,一片寂静。
装扮成匪首的嘉国公赵抦浑身湿透,瘫软在地。如此境况惨烈从未见识过,小命几乎不保,以为带着一众家将收拾个把个书生,绰绰有余,还能神不知鬼不觉。今日几乎命丧于此。浑身发抖。天佑啊,天佑,老天保佑刚才那马儿发狂,才让他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剑。那钱府世子自是命中该绝。回府回府。不是想要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掉下去的。做鬼也不要缠人。
“走人,走人”,嘉国公赵抦颤声说道,不知道自己废了多大力气才发出号令。在旁人耳中只是动了动嘴唇。但一干家将明白他的心思,心神俱丧间走得飞快,一盏茶时间,走得干干净净。再无余留。
只有那李至远,愕然狂奔到悬崖边,探头查看,那悬崖下林木蔼蔼,谷中雾气迷蒙。不见血色,人影尸身哪里还能看见。这钱世子,难道就如此意外,死了?所有一切混沌开天,便嘎然而止?这般结局,让他如何向皇后娘娘禀报。一时神志迷茫,萎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