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弄假成真 死遁?我看 ...
-
“侂胄,你可不可以抓得紧一些,我要掉下去了耶”。声音细柔,很无辜。
韩侂胄咬牙切齿。
那个可恶的人儿,正拽着他的衣衫,躲在他怀里。
而他抓着带刺藤草,背后寒风猎猎,脚下万丈深渊。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绝妙主意?”峭壁上真冷,可这个主意更冷。咬牙切齿,如果可以,能不能咬两口泄愤?
“侂胄,不要生气了。为了这个主意,板个冷脸,从早上气到现在。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士清像个小猫一样,蹭了蹭,不满意的说。
“你的主意里,有没有说,我们现在要在悬崖峭壁间冻上一个时辰,再努力爬上去?”
那个声音更无辜,“可是,侂胄,你知道的,我们此番出来动静那么大,想阻止我们,想求利益的人,一堆。那么多追逐的脚步,若不摆脱他们,我们怎么到汝州啊。就连那个草包赵抦也想做番动静。真是....”摇头。
“这戏也太假了,死遁,我看要弄假成真了,才好,哼。”不屑。
“假不假,不管。可那草包相信,不是么,嘻嘻。至少目的达到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自由了,不用被人监视,被人惦记了。”
“自作聪明,就你那点小聪明,会没人算得到?”
“嘻嘻,等那草包赵抦把消息传出去,若干聪明人又琢磨清楚了。我们也从汝州回来了,不是么?”得意。
韩侂胄叹气,为什么遇人不淑。可不可以,下次演这种死里逃生大戏的时候,不要拉上他。“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没算到。”
“什么?”
“我没力气爬上去了。真的。我们只能慢慢地顺着树藤挪下去。”
士清哀号。“不要啊.....”这里很高,下面是森林,还有野兽,很可怕的。
崖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士清道,“看看,到底是聪明人,隐卫总管之一钱霄,我府里调教出来的。他戏份不错,有情有义忠心卫主,可圈可点。回去涨他的奉例。”
侂胄抽搐了一下嘴角。不知悔改的家伙。
那崖上顺风传来钱霄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士清扯了扯侂胄,“说什么了?”
“他按照你的嘱咐,打发了十个隐卫回临安,做回程的样子。他带领另外四人在前面的白马镇双峰客栈等你。等我们慢慢挪到谷下,一直往北走即可。”
钱霄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侂胄苦笑,长路漫漫,知易行难。
已经挪动了一个时辰了,那隆冬的风刺骨,衣袂翻飞,青丝风中狂舞,几乎缠绕住整个视线。透骨凉风从脖领中侵入,灌满了衣衫,冰冷。让人忍不住战栗。双手冻得僵硬,拽住藤草,只能慢慢往下。脚下时不时滑到碎石子,跌入谷中,瞬间便不见踪影,听不见落地的粉碎声。又过了二个时辰,谷底越来越近,又似乎永远到不了。冷风透彻,手上的气力渐渐全无。怀里那人现在才察觉危险,一声不吭,老实得很。柔软的身躯不由地害怕,贴近了些取暖。僵硬冰冷之中,才让人感到一丝令人叹息的温暖。
奇思妙想,天马行空。喜好胡闹,胆大妄为。每次有什么坏想法,眼眸贼亮,还威逼利诱他。不考虑可行性,不考虑后果,只知道鲁莽行事。为什么指使干坏事的是她。实施奇思妙想的人却总是他,收拾残局受累的人还是他。这就是韩侂胄一早生气的原因。
往下挪动,双手岩石突起,还能攀附住。脚下试探了几次,却无着力点。只有双手死死攀住崖石。侂胄心道不妙,真要弄假成真了。“士清,把我腰间的剑扔掉,太重了。”
士清听他语气严肃,也很老实,冻得哆嗦的手指摸索着,那柄巨阙是他不离身的救命之宝,也要扔掉么?剑缑慢慢解开,重铁滑落山谷。又摸索着把两人身上重物一件件扔掉。
还是重,手上岩石微微摇动,这大冷天,侂胄脸上冷汗直冒。该死的。
“把腰带抽出来,快点。把你自己绑在我身上。”士清也知道不妙,依言而行。是不是真的玩得太过分了。这下才有点后悔,骑虎难下了。
头顶上小块碎岩石、沙土,游离的蕺草,悉悉索索在耳边滑过。不妙不妙。侂胄看看头顶,只能如此了。老天保佑啊。又低头看窝在怀里,攀在他身上的那个小脑袋。温和沉着的声音在耳边问道,“士清,你信我么?”那声音一改严肃之态,如此慎重,又温和煦暖,仿佛此处不是悬崖峭壁,而在暮春浴风远游。
那目光凝重地看着她,似乎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那小脑袋,贴着他咚咚狂跳的胸口,慢慢抬头看着他。青丝飞舞,唇红齿白。不见顽劣狡黠,只剩下麋鹿一样单纯的眼神,于悬崖峭壁,生死关头,格外摄人心魂。毫不犹豫坚定说道,“嗯,相信的。从来都相信的。”那表情无比肯定,如初生婴孩一样,毫无犹疑,全心依赖。仿佛有他在,世间再无不可能之事。
好。那我们便赌一赌吧。
大块岩石摇动,泥沙轰然俱下。侂胄放开双手,滑落。任凭滑落。
风中有一蓝白色大片衣袂舞动,如飞鸟扑闪羽翼,划过一道光幕。
闭着眼,坠落。那风过耳后,发出猎猎呼啸声,万物天地、树木山林.....都在消失......
我怕没勇气独自面对。还好有你信我。让我也有了相信的理由......
......
这夜,临安永安侯府邸一片忙碌。除了随同钱士清出门的钱霄外,七大隐卫总管齐聚钱府华亭。厅堂火烛高悬,明亮如昼。众仆役皆退至华亭之外伺候。永安侯钱至榕面部线条如刀,目光慢慢扫视,座下大多是在钱府服务三十年以上的老人儿,也有个别新提拔上来的中年人。钱至榕缓缓递过一函书信。“大家都看看吧。”
信函传看,一片讶声。许久,座下分管钱财的老总管钱鑫终于问道,“侯爷,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那密函俨然是士清离宫一日,张内侍处焚毁的那封。如此重大的事情,士清如何能不记得。一字一句如刀刻画在心中。信中写道,太上皇十五年前曾插手钱府失火一事。当日幼子曾见人领出,或仍在世。
“皇后李氏给士清的密函。士清默记后抄出。众位是我多年心腹。十五年来,老夫心心念念唯有此事。多年石沉大海,而今却传出端倪。不论是真是假,都是老夫心中最大的痛楚,唯一的牵挂。便请各位相商。”
十五年前的旧案,如湖底淤泥翻涌上心头,搅动水色一片漆黑混沌。又如陈年的刀斧割锯,割得钱至榕心头血色淋漓。那个真正的钱士清还在世么?如今他还好么?过得怎样的生活?天大地大,孩子,你在哪里?
管理讯息传递的钱域较为老成持重,沉吟片刻后立刻说道,“侯爷,此时皇后软禁中宫,传出如此敏感消息,用意显然。其一、拉拢钱氏一族为其所用,让钱氏彻底于太上皇决裂。其二、无论这消息是臆造还是真实,显然皇后对内情略知一二。都能让钱氏不得不有求于她,保证钱氏立场坚定护嘉王一脉。其三、我钱氏越是重视这个子孙,便是把柄控制在手。
钱至榕目光慢慢变地沉重,最后缓缓说道,“皇后也是有手腕的人,知我钱氏弱点。要诱得老夫亲自出手,以钱氏百年家业底子搅动边关事端,给嘉王留一丝活路。老夫偏要耐心坐镇临安,从旁查出真相,绝不能被牵着鼻子把百年家业付之一炬。我已让士清前去汝州,她能查到什么讯息,或是用我汝州钱氏力量搅动什么事端,都是她的本事。老夫已尽人事。其他消息便另辟蹊径,请各位撒下大网,从当年一切有关太上皇的人事着手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