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泣》huang

20、南令欢

　　南烈楚一曲终罢，缓缓开口道：“烈楚技艺不精，让姑娘无聊了。等他日烈楚琴艺有所长进再为姑娘效劳吧。”他许是看了我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气闷，但说出的话却无一丝恼怒之意。

　　“是王爷琴艺过人，城雨一时无法从悲伤中缓过劲来。王爷我有一事唐突，今日那位令欢公主是哪位娘娘宫里的？”我想到南令欢有可能就是那个背后推波助澜之辈，我就得探探她的底。

　　“令欢是玉妃娘娘宫中的，玉妃娘娘只得了这么一个公主，所以自幼娇宠无度。今日之事姑娘不必介怀，她就是那么个人，直来直去。若不是她这性子，令悦也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南烈楚眼中又浮出悲伤之色。看来这是还真的跟南令欢有关系，这小丫头还真不简单。

　　“怎么令悦公主那天说我是狐狸精，进宫被帝王之气所伤是令欢公主告诉她的么？”我挑眉看向南烈楚，见他一接触我的目光便立刻愣住。看来这小子心中有点头绪了，可又碍着什么不敢也不愿去正视一般。在我看来近乎常理的一件事，在他看来却极其意外，是南令欢隐藏的太好还是南烈楚过于单纯，又或者这根本与南令欢无关，但真的与南令欢无关的话，他刚才又愣个什么劲。原来皇宫里的每个人，不似我想像中无情，至少南烈楚不是个无情的人。

　　“那天令欢的丫鬟说听到小姐的贴身侍婢说小姐是狐狸精，一醒来便不顾礼教，大吃荤食，且特意吩咐吃的全是鸡。谁都没有晕倒只有小姐你晕倒，说明你是被帝王之气所伤。自古以来皇城是进不来丝毫妖孽的，小姐你能留一条性命，也是因吸了贴身侍婢的阳气。令悦一向鲁莽冲动，就跑去找小姐你了。烈楚拦不住她，只得随她去了月华宫。小姐若是还不能释怀，烈楚愿替令悦受罚。”他说完歉疚的看了我一眼。

　　看来这南令欢还真不是无辜的人呢！既然南令欢要你们被囚，我就偏偏要把你们救出来，看把她逼急了，她会怎么做。我根本无意难为你们，今日就可怜你一次，给你支个麻烦点的招，让南令悦等我出了宫再被放出来。我遣春花嬷嬷去拿了纸笔，待她回来后，在一脸诧异的南烈楚面前，我缓缓开口道：“令悦公主只是单纯我怎么会怪她，王爷您对她的一番心意倒是让我想起家兄对我百依百顺，城雨是怎么也不忍看王爷这样痛心疾首。城雨从前编过一套识字的拼音字母，可以为人识字读书所用。不过城雨的手稿遗失了，现今城雨演示给王爷看王爷可将其编撰成一本字典献给皇上，以供后人读书识字之用。王爷可以邀六王爷和令悦公主一道编撰，以皇上的英明仁德，说不定能渡去他们的牢狱之劫。”我拿起笔将二十六个字母分成声母和韵母，一一写在纸上。

　　又继续说：“这是生母和韵母，声母和韵母拼在一起就成了字的读音。这本书上还可以写上字的含义，也就是说这本书结合了所有字的音形意。但这本书上的内容必须正确且权威。虽然编撰起来耗时较长，但能将南昭之前的认字方法彻底颠覆。”我抬起头，慢慢将a，o，d，e，u，v，b，p，m，f的读音用汉字代替写在字母旁边。

　　南烈楚看我将字母的读音写完怔了怔道：“这样拼起来虽然可以念出字的读音，但好像还差点什么？”我听他说完，才明白我没把平仄音教给他。我又将一声二声三声四声写下来，于是解释给他听：“我就以王爷的名字为例。”我在纸上写下lièchǔ。我抬眼看了一眼南烈楚，见他明白了几分，缓缓开口道：“烈楚谢小姐大恩，他日定当为小姐效犬马之劳，小姐才华无双真叫烈楚倾佩。”

　　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渐渐靠近小榭，不是南令欢是谁？

　　“是谁让四哥如此佩服啊？竟带她来云光小榭，莫非真如外间传言，你被她摄去三魂七魄了。”她面无表情地打量我。原来这云光小榭还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这南烈楚原本可能想着此处能避人耳目，却不知如此一来更加奠定了我狐狸精的位置。

　　我见她走进云光小榭中俯下身给她行礼。她扬起嘴角道：“本宫主可当不起您的大礼，您还是赶紧起来吧!”我听她语气不善，心想这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连城雨落水的事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我倒真想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我淡淡道：“城雨一介民女，只懂得些许旁门左道而已，如此便让公主折服，公主岂不是孤露寡闻。”我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看你能如何忍我。

　　只见她脸色顿时青白：“好你个连城雨，本宫给你几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公主给我颜色不就是想我开染坊么？如今我遂了您的愿，您还有什么可气的？”我说完看她气得发抖的表情，心中郁闷不已，为什么每个公主都与我过不去？就因为我长得太美了么？突然南令欢扬起手朝我的脸掴来，我猛地惊醒，刚准备往后退，南烈楚突然抓住她的衣袖，制止了她。

　　只见南烈楚苍白着脸缓缓开口道：“令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即使明知道我会出面维护连小姐，还是要逼我。你是我的妹妹，连小姐是我的恩人，你还要学令悦一样要我难堪么？我知道你不会信那些谣言说什么狐妖的话，你今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南令欢看着他，表情极其失望，怔了怔朝南烈楚喊道：“为什么你带她来云光小榭？难道你喜欢上她勒，要纳她为王妃么？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不要！”

　　看着南令欢一脸的愤怒，我才明白，这又是一段不伦之恋，一段孽情。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世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参透。以为爱了却未必，以为不爱却无法释怀。我自嘲地笑了，不只是笑面前这俩人还是笑自己。我站起身，拂去衣襟上的尘土，向南烈楚说道：“王爷，城雨告辞了。”我不等他回应，径直走出云光小榭，春花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后，真不知她今日如何向太后禀报她所看到听到的一切？太后娘娘又该如何面对她的孙子孙女们，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出好戏。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在我身后响起，我下意识地回过头，不小心看到南令欢左手捂着脸泪如雨下的劲爆画面。完了，此刻我岂不是又看了她的笑话，看她面目狰狞地望着我，我顿时窝了一肚子委屈。老天我可丝毫不想卷进皇室丑闻里去，我还想指着这副好皮囊多活几天呢。我心中正这般抱怨着，南令欢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过春花的阻挡，一手掐在我的脖子上，力道之大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原来这丫还是个会武功的，不知我那几招能不能保命？我先使出一招擒拿，握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扭，将她的手推到一边，毕竟先让她卡不住我脖子。见她再次向我扑来，情急之下抬腿使出一招侧劈。可能我这具身体还没有得到好好磨合，使出招数的力度远不如前。她被我劈中了右肩，也只是向后晃了几晃。这后宫之中当真卧虎藏龙，，这南令欢看上去与我一般大，功夫之深，出手之狠绝，细想起来真令人发指。她一出手就想取我的性命，若是从前的连城雨岂不命丧她手。南令欢为了这段孽情你还要伤害多少人？

　　她见我不但避过她的招式，还可以与她过上俩招。一脸凝重道：“你是谁？连城雨可是不会武功的，你若是有这么深的功夫，当年怎么会被我绊入荣华池？难道你这三年并没有昏迷？”

　　我看着这个被后宫权利倾轧毁灭纯真的人，轻嘲道：“公主您以为今日的连城雨还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么？我敢站在你面前，就不怕你会要了我的命。你自个儿不学无术就罢了，干嘛还要把别人都想得不思进取。只是这几招就难住了公主，公主也太小瞧我连城雨了吧。”我说完抛给她一个媚眼，看她又气又惊得表情，真是解气啊。三年前她才几岁啊，就对连城雨狠下杀手。莫不是为了将南烈楚推上那太子之位，陷害南烈风之为。可既然南烈楚一心想当太子，今日何必还邀我到此，这看上去是不是自相矛盾。可是他当时眉宇间为南令悦心痛的神情是断断装不出来的，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转眼间，春花已护到我跟前。南令欢见再无机可成，南烈楚也得以上前制止南令欢。他将南令欢制服后，一脸歉意地向我道：“今日之事皆因烈楚而起，烈楚今日就带小姐处置了令欢。来人将二公主拿下，交由父皇处置。”他一脸的决绝，像是做好了准备，置南令欢于死地。

　　我不禁起疑，南烈楚你今日要我自此，怕是要借我之手毁灭南令欢吧，你的心有多硬？即使不爱，就可以肆意伤害么？

　　南令欢看见南烈楚眼中的狠绝，冷笑道：“楚哥哥，你要我的命是吧。我有什么不能给你，须得着你如此大费周章，令欢成全你就是了。”说罢，她一把推开南烈楚，只身投入向通往云光小榭廊边的池水中。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在场的三个人都呆住了。最后春花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呼救“来人啊，二公主落水了。”她这一喊，南烈楚回过神，也纵身跳进水中。

　　不一会一队羽林军，冲到我的面前。正当他们纷纷脱衣准备下水救人的时候，南烈楚拖着昏迷的南令欢浮出水面。几个羽林军赶紧立于岸边，接过他递上的南令欢，又将南烈楚从水中拉了出来。南烈楚将南令欢紧紧抱在怀中，轻拍南令欢的后背。只见南令欢微微睁开双眼，待认清眼前之人是南烈楚后，随即放声大哭：“你不是要我死么，为什么还要救我？我死了你不就可以救南烈风他们了么，现在还救我做什么？”她哭喊完，所有的羽林军都直直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揣测这背后又怎样的隐情。谁不知六皇子南烈风被皇上幽禁了啊，这会子二公主怎么为了这事寻起死来？南烈楚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直挺挺抱起南令欢就走。我看向春花一眼，示意她我们也回宫。这皇室丑闻被这么多人知晓，皇上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呢。真是半路杀出的一出闹剧，如今水落石出。相信不久南烈风和南令悦就会被释放吧，我也不必担心有人在对我不利了。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月华宫，春花嬷嬷命韶音和红英扶住颤颤微微的我坐到床上。后淡然地对我说:“小姐若是想学琴，求教韶音姑姑便是。切莫再卷入后宫是非之中。春花回去复命了，小姐早些休息。”看春花远去的背影，我心中不禁悲凉。南烈楚对南令欢的态度会不会重复在我和南烨的身上？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又何去何从。夏青，你终究还是被你最不屑的爱情所困惑。

　　“韶音姑姑，您对城雨说说这后宫中的往事吧。”我淡淡对韶音说道。

　　“姑娘想知道些社么？”韶音怔了怔道。

　　“今日四王爷邀我在云光小榭一叙，谁想最后令欢公主出现，竟道出当年推我入水是她所为。城雨只是想洞悉这背后有怎样的利益牵扯，四王爷既然知晓一切，何须城雨在一旁才能惩戒令欢公主。”我说出自己的疑问。想来今日的一切，好想一切都在南烈楚的掌控之中。那他为何要将我牵扯其中？难道是为了给我出口气，我可不敢这么着自大。

　　“姑娘您知道令欢的母妃玉妃娘娘么？玉妃名叫白玉薇，人如其名白玉微瑕。你若是不知她那狠毒的心肠，定会以为她那清丽脱俗的女子是仙子下凡。她身后的白氏一族更是对朝廷虎视眈眈。白氏家族从先帝起就驻军南疆，大有南疆霸主之意。所以即使是四王爷即使知道她陷害六王爷和长公主，也是不敢贸然有所举动的。但小姐您的身份此刻却足以使白氏一族不敢声张，南烨王爷出使魏殁，连将军又驻军魏殁，不久就同南烨王爷一同班师回朝。连家此刻的风光足以威慑白氏一族。所以四王爷只有将您牵扯进去，才能真正救出六王爷和长公主。”韶音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不明所以，听她说玉妃心肠狠毒，也许是以往的一些过节吧。

　　“那也就是说，今天的一切皇上都知道，只是等待时机将六王爷救出。谁想长公主又遭南令欢挑拨，做出冲撞御驾的蠢事。皇上盛怒之下，其实是在恐吓玉妃不要得意忘形。结果南令欢却受不了南烈楚的激将法，愿以死试探南烈楚的真心。这中有一点城雨不甚明白，六王爷既然被废太子之位，于四王爷是大大有益的。正是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好时机，他怎么此刻却挺身救了六王爷。莫非这是后宫倾轧中，余留的一丝亲情么？”我疑惑地看着韶音，她微笑道：“姑娘如此聪慧，怎会不明各种深意。既然皇上早已得知，就由不得四王爷不出手了。他虽然没将六王爷斩草除根，但一来讨好了皇上，皇上也许会看他念及手足之情的份上把太子之位交由他手。二来即使将来六皇子荣登大宝，也不会对他狠下杀心。”

　　我听她说完怔了怔，原来南烈楚并不是像我想象中那般单纯，后宫真的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单以南令欢陷害南烈风这件事，南烈风平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南烈楚报仇，谁叫南令欢喜欢他来着。说不定陷害南烈风的事还是他联手外戚一同做的，那样的话他登上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不行，那日南烨给我的书，我还得好好看看。省的哪日被人利用了还蒙在鼓里，死了还替人数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