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桥》皇明眷

6、陆•天涯

　　他们的故事悄悄展开，在焚花城逐渐放弃追捕和武林亦逐渐看淡此事以后。
　　也曾在西风黄沙中挽弓射杀金翅神雕，也曾在昆仑绝顶上横琴联弹两天两夜——那是一段纵马如风意气飞扬的日子，免不了要被冠上“传奇”二字，多年以后这两人已经再无踪迹，然而坊间巷里依然在传说他们的故事，当年明迦蓝凭着一弯舍利刀冠绝武林时，迟向晚亦以一柄裂鸟弓紧随其后，他们双双出现在武林高手榜的前十名达三年之久，亦即他们失踪前的最后三年，那是武林年轻一辈风头最盛的时代，也是诞生了神话和奇迹的时代。
　　然而谁会想到，曾经占尽风华的两人，即便长生不老，如今也只能两方天涯，各自神伤。
　　“那天有人找到了我们，说南疆拜月教的残留势力卷土重来，江湖各大门派的弟子前去讨伐，都遇到了重挫，几个武林元老希望他能重出江湖。我本来极不愿意，但是他是太过善良的人，必然不忍心拒绝。于是第二天我就收拾好了包袱，带上我的裂鸟弓和七支描银箭，跟着他踏上了征程……那是一段无法回头的路，临走前我还特地关好了木屋的门窗，可是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后来回到这里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陪他去南疆，一路弓马骑射直到拜月教的总坛，然后，她遇见了一张毕生都不能忘记的容颜。
　　跟她一模一样的容颜——拜月教的圣女，残存势力的领袖，式微。
　　再后来她知道了很多，包括第一次攻打拜月教时他本来有机会杀了式微，却因为那张与她惊人相似的容颜而无法痛下杀手；包括他手下留情时，式微心中悄悄茁壮的感情；亦包括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女人，竟是她的孪生姐姐。
　　“你相信吗？万人景仰的焚花城主迟郁川，竟然曾经跟拜月教主有过一段姻缘，后来他们有了一双孪生女儿，迟郁川却因为身份地位而抛弃了他的妻和其中一个女儿。当年约战戈壁大漠，拜月教主是早就存心要杀了她负心的丈夫，结果我找到了生死桥的三生草，救了父亲的命。
　　“式微跟我说，她恨我，恨我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害她必须留在荒芜偏僻的南蛮之地，还有从未得到就要失去的爱人。”
　　“她爱上了明迦蓝？”
　　“很容易理解吧，”迟向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日光之下无新事，一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手下留情而爱上了他，这种事情总是说不上出人意料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的爱和恨，会那么惨烈。
　　“在交战的最后一刻，迦蓝对式微说了一句话，也许就是那句话，让式微在临死前都在恨着我。他说：‘你很美，天下男人都会为你的容貌着迷，然而这世界上再没有人能似向晚一般，心如琉璃净无尘垢。’
　　“在那之后，式微忽然冷笑着放弃了防守，我的最后一支描银箭贯穿了她的喉咙，同时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凝起来的两滴血分别射入了我和迦蓝的眉心。式微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恨你们，我诅咒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她给我们下的，是一种至深至毒的血咒，中咒的两人若是心意相通，心脏便会时常抽痛，若是彼此靠近十丈以内，便要痛彻心肺，筋脉痉挛。
　　“我听说我们的故事在我们失踪以后在江湖上变成了传奇，但是你们看，所谓传奇，其实也不过这样仓皇落幕而已。”她微笑着说道，字句都咬得清晰。
　　他说，你回去生死桥等我，即使上通天下入地，即使要花费一百年一千年的时间，我也要找到解除血咒的方法。
　　那是她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就走了，如同岁月里穿行的旅人，再不曾留下任何尘埃。
　　她知道人生那么漫长，她是一定要等下去的。一百年，一千年以后，她和他或许还在天各一方地活着，靠心脏不时的抽痛来感知对方的存在，而他们的故事也已经从传奇的舞台上退出，悄然被黄土埋葬。只有天山上的那朵雪莲花还在盛开——终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少年将它摘下，送给心爱的女子，只是到那时侯谁还记得，千百年前在那朵莲花旁相遇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