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主子和奴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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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来是目下无人的，所以所谓奴才除了用来服侍起居，我从不曾在意过。但据说许多宫里对宫侍打骂的厉害，再或者宫侍奴大欺主，间或也远远见过地位高资历老的欺负年轻新进的。
我的宫被称为月息宫，宫侍大概不少，我只认识跟在我身边的小喜子。小喜子是宫里的宦官，不过好在跟在皇子身边的，跟后宫里阉人不同，都是十多岁的少年。我的散漫宫里人都是知道的，宫侍们若犯了错，往往求小喜子通融一下基本就过去了，反正我也不在意。我觉得只要不犯到我，就随他们去吧。但今日我才知道，你不犯人，人却是要犯你的。
这天，老师家里出事，提前散学。我便也乐得早早回宫休息。刚进宫门，发现竟无人伺候，我疑惑的扫了一眼小喜子，小喜子已经满脸惊骇，我冷哼一声到了院里，里面闹哄哄，看不清在做什么。小喜子扑通跪下：“主子饶命。”我却看的出，他并不怎么在意，想是清楚我的散漫个性。
我慢慢踱步过去，终于有机灵的看见了，跪下道：“见过大皇子。”很快闹哄哄的声音消失，齐齐跪下道：“见过大皇子。”我不应，他们围着的从服色看是个新进的小宦官，十岁上下的样子，此时瘫在地上，动也不动。不见血却能将人折腾的昏过去，好手段。
小喜子机灵的进殿搬出一个椅子，我坐上去，看着齐刷刷跪在地上的一群宫侍。原来，这才是宫廷的规则，弱肉强食。这宫廷就如一个漩涡，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会被它卷入，吞噬。
作为奴才，就得服侍主子，主子受荣宠奴才才抬的起头，主子软弱就可以压上一头，你不做就要被别的奴才压，这是奴才的规则；而作为主子，就得驾御好奴才，逢迎好再上面的主子，不然奴大了就要欺主，谁见了都想欺辱一下。也许有忠心善良的好奴才，也许有真正体恤下人的好主子，但他们身边只要有一个不好，就可以让所有人陷入宫廷的黑漩涡。宫廷毕竟就这么大，那么多人被圈在这里，不变态的能有几人。
我不禁想笑，这算不算时势造英雄，不，是变态。我看向小喜子：“去内廷叫几个掌刑罚的。”内廷，是这皇子院里专用来惩治奴才的地方，可以说是专给皇子用的。
小喜子惊异的看我一眼，忙低头道：“是。”便去了。底下有几个已经磕头求饶，我看了一眼那个刚才旁观的一脸冷漠的宦官，不知怎么，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奇特：“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查看货物般随便翻检一下，禀道：“回殿下，只是疼昏过去了，无碍。”我靠在椅子上，挑眉，扬了扬下巴道：“说说，怎么回事？”
“回殿下，小得子偷拿宫里的东西，被小升子公公抓住，奴才们就都来看了。奴才们想着念着情分，私下教训下就好了，没想被殿下见到了，污了殿下耳目，请殿下降罪。”他的回答不慌不忙，条理分明，我倒是屈了才了。我笑：“名字。”他又叩下一个头：“奴才小容子。”
说话间，小喜子已经带几个身强体壮的宦官进来，跪下。
我在宫中虽没什么权势，但究竟名分上是主子，他们是不敢明着顶撞的。所以，我看着跪在那里的几个人，继续笑：“我宫里有人偷东西，应该怎么罚啊？”
几人恭敬的跪在那里，看似领头的一个道：“回殿下，这等奴才，自然是杖毙。”
我歪头，“那宫里的奴才私自用私刑，搞的我宫里乌烟瘴气呢？”领头的回道：“回殿下，按例亦是杖毙。偷拿宫中东西，私用刑罚，都是宫里忌讳的。”
“哦？”我拖长音，点点头，“有条例吗？也让我看看，免得不懂，总麻烦这位公公。”他机灵道：“回殿下，那种东西不过是奴才们看的，殿下看了怕是污了殿下的目。而且，这毕竟是各宫的奴才，要怎样还不是主子说了算？”
我悠闲的品起小喜子新沏的茶，没办法，能喝的就这么一种东西。我回头向小喜子，似笑非笑：“今儿的茶倒比往日的要好。”小喜子恭敬垂首，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那几个宦官知机，恭敬道：“请殿下示下。”
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容子，继续慢悠悠喝茶。
小容子一脸热烈挚诚的看着我，然后低下头，用激动的有些颤的声音回道：“回殿下，是小升子偷盗宫中东西，却被小得子喊破。所以小升子污蔑是小得子偷的，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要罚小得子。小升子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请殿下恕奴才刚才不敢以实情回禀。”倒机灵，把错推到我身上，指责我御下不严。
我挑眉，有趣：“哦？现在敢说了？”他叩一下头，大声道：“回殿下，是殿下英明，奴才不敢隐瞒。”我沉思一下，这么个聪明的人，倒要看他能聪明到什么地步。“想来我平日御下不严，倒闹的不成样子了。怪不得母妃骂我纵了你们。今日主子我就给你们立个规矩，如何？来，小容子，你说说，这作威作福的，还有谁？我一并清出去。”
小容子忙道：“回殿下，还有小江子，小福子，小禄子。”好家伙，这是要一锅端了。喜福禄寿是我宫里四个头侍，作威作福是免不了的，但只要不过分，我自然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他这么说，我若一下子来个伤筋动骨，不说我身边服侍的会不方便，这件事还会惊动宫里许多人，甚至皇帝，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处理太过恐怕不妥。这小容子原来也不过如此，或者就是包藏祸心。
小容子话未完，就有三人大喊“殿下饶命，殿下恕罪，冤枉啊”，我笑扫了其余人一眼：“怎么，这小江子，小福子，小禄子，真是这么不得人心。”内中有机灵的，回道：“公公们教导奴才们，那是奴才们的荣耀，求主子开恩。小禄子公公们对奴才们是极好的，并没有苛待奴才们。那小容子是挟嫌报复，前几天。。。”“对对对，还有那天。。。”不久都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数落小容子的或真或假的不是，又为那三人求情。
我知道这次若处理的不好，以后我就彻底失了威信。
我笑看小容子一眼：“小容子，看来你不怎么得人心啊。”小容子坚定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道：“奴才是主子的奴才。”我端起小喜子新端的另一杯茶，搅了一会，放回道：“我前几日翻闲书的时候看到，下级状告上级，似乎得挨多少多少板子还是怎么的，是不是啊？”
小容子脸白了白，道：“回殿下，是。”
我轻笑：“你的衔是什么。福禄的呢。”
“回殿下，奴才低福禄公公一阶，是平侍。”他放在身体两边的手紧握了握。我不禁有些怜悯，也许他只是想借此进阶，一时心急，也许他自恃有才，想得重用。罪，不致死吧。但转念我又唾弃自己，若我真按他说的处置了福禄，他又置我于何地？是他自寻死路，可怪的我？看他的造化吧。
我喝了一口茶稳定下情绪，道：“你若还要告福禄，那就先打十五杖，如何？”小容子重重一叩头：“谢殿下体恤，奴才愿受十五杖。”你不受也来不及了，只能赌了是吧。我摩挲着杯子，向内廷的几个人道：“打。我在这看着。”看他们想劝我的样子，见了我坚决的表情便住口了。听说这杖刑也是有讲究的，想打死可以几杖搞定，打不死可以几十也照样能让那人很快就活蹦乱跳。就看他们如何领会了。
余光瞟见福禄几个正得意扬扬的看着受刑的小容子，又笑嘻嘻互递眼色，显是以为自己赢了。如此愚不可及，还不如小容子受待见呢。惹人厌的家伙。
十五杖后，小容子已经昏过去了，泼水浇醒。内廷的几个人领会的显然不错，伤势很重，不用好药，不好好照顾的话，就只能等死了。小容子强撑着跪在地上道：“殿下，小江子，小福子，小禄子公公素日作威作福，而且偷盗许多宫中财物，求殿下彻查。”
我肃容道：“你可能拿出证据？”
小容子狠狠点头：“回殿下，奴才知道，他们都将东西带回住处，出宫后再卖掉。因为殿下平时不在意，他们偷拿了很多。”真是视死如归。于是我朝内廷的几个扬扬头：“你跟他们几个去几位公公处，把东西和银钱都取来。”小容子大声说是，被那几人架着去了。
看那三人脸如土色，哆哆嗦嗦语不成句，我自去取了茶喝。小喜子从身后出来，跪禀道：“殿下，奴才喜福禄寿四人是从小跟着殿下的老人了，奴才等从跟着殿下以来。。。”我蹙眉，没说话。我第一次示威，你来跟我泄气，我真想骂他“你找死啊你”，虽然我确实需要这个台阶。该死的皇子风范。我晃悠着腿把他又长又臭的功德史当催眠曲听。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小容子回来了，几个人都各抱了不少，喝，这么多东西，真不怕撑死。
小容子与那几人将东西都摊给我看，都是些小巧物件，偶尔也有大的。我注意到小容子看向福禄二人的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原来这才是原因。我将目光投向内廷的人，他们都道：“回殿下，这都是从那三位公公住的地方搜出来的。”很好。
“宫里忌讳的，想必你们也明白，胆敢偷盗宫中财物，就得有胆子承受后果。你们说是吧，小江子，小福子，小禄子。”三人叩头叩的满脸是血，嘴里哆嗦的是什么也基本听不清。我拿起茶杯，摸了摸道：“凉了，另去换一盏。”小喜子满面凄然的回了句是就匆匆去了。不多时新茶到了。我摸着热热的茶盏，缓缓从小福子一个个看过去，很久才道：“如果我记得不错，偷盗宫中财物，是要杖毙吧？”
那三人看出我的杀意，哆哆嗦嗦求饶。从我在这宫里，宫侍们都是貌似恭敬，实则漠视，这件事连母妃也提过几次，想来是名声在外了。
我蹙眉想了一会，道：“不过，我过去都没提过，今日突然将你们四个个杖毙，怕是有人不服，说我‘教杀’。”我敲了会茶杯，笑道：“小升子敢偷盗宫中财物，又在我面前动私刑，搞的这里乌烟瘴气，杖毙。小江子，小福子，小禄子偷盗宫中财物，按理也是要杖毙的，不过，”见他们三个抻长了脖子等“不过”，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喜子，故意多等了一会才道：“福禄两个总算是‘伺候我的老人了’，索性他们三个，就杖五十好了。如果有下次，”我冷冷一笑，“直接杖毙，可没有求情一说了。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主子和奴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