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为王》森林木

18、生辰

　　我回到东昊宫的时候，皇帝和太子都在，看起来和和谐谐要吃饭，不对，是用膳的样子。我很想挑眉说“抱歉打扰”然后掉头走开，可惜我只能规规矩矩跪下向他们请安。太子在我跪下前将我搀起，并笑道：“大皇兄总这么多礼。”我无语地顶着皇帝扫射过来的探照灯清淡地笑：“蒙殿下抬爱，臣惶恐。”
　　用膳的时候，皇帝陛下探究的眼神继续扫射，我觉得我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将宫侍们布的菜吞到肚子里，这实在很值得赞叹一番。“檀儿今日倒比往日多用了些。檀儿今日心情很好么？”皇帝挥手让人撤了膳食，温和与太子聊天的慈父样子。我不知皇帝打算到哪里消食，所以跟在皇帝与太子身后默默无言。
　　走了一会，便到了途安亭，这是前几年太子一时心血来潮刚让人建的，极得太子喜爱。到了小亭子里，皇帝高坐主位，太子在侧，我自然在下位。没过一会，皇帝突然看着我，笑道：“墨林的十二岁生辰快到了吧。都是大人了呢。”我忙跪下：“劳父皇挂念，下月二十号便是儿臣十二岁生辰。”太子立刻道：“大皇兄为什么总这么多礼？快起来呀。父皇——”皇帝很合作的配合：“墨林啊，不必如此多礼，只是聊聊家常罢了，快快起来。”我微微垂头压下嘴角一点嘲讽的弧度，轻道：“谢父皇、太子殿下关心。”便坐回位子。
　　现在偷看皇帝的表情是很容易的，微抬眉梢便能看见皇帝心满意足的样子，我轻挑眉，他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吗？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表情啊。我忍不住露出清淡的微笑。
　　皇帝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说起来，太傅近几年对墨林可有些不满呢。”我错愕，不禁抬头看向皇帝，忙又装模作样的低下，微躬身问：“儿臣惭愧。不知，儿臣——”太子大笑着打断我的话：“大皇兄太死板了啦。不过是太傅老头非说大皇兄迷恋异经歪道，不求致世之用，不走正途，还说大皇兄很不像话呢。”太子乐不可支的样子，引得皇帝也笑了起来。
　　我看着太子无所忌惮的笑脸，觉得这样被人宠溺长大的孩子，真是很幸福啊。我其实一直都想知道，没有阴霾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会有烦恼吗？应该会有吧，毕竟生活在人世间，那么会是什么样子的烦恼呢？我蹙眉细想，觉得想不出来，并没有可烦恼的呀。可是，那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呢？
　　我微低头，掩下一瞬间的迷茫，重挂上清淡的笑：“殿下，臣看着那些老庄之说颇为有趣呢。”太子不屑的撇嘴，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你可别说那些给我听，我看着都想打呵欠了，甚至还不如奏章有趣。”我轻笑，无视皇帝探究的视线：“殿下是国之储君，怎会对这些酸儒之说有兴趣？殿下能用心国事，正是国之大幸呢。”
　　我随便应付了一会，皇帝便摆手让我离开。对于皇帝突然提到我的十二岁生辰，我只能心存警惕，谁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随他去好了。
　　当然，如果能预知，我肯定不会这么洒脱了。
　　我的十二岁生辰宴上，皇帝宴请了百官。十二岁当然并不算是成年，但是这却是成年前最重要的年岁，因为这意味着我要开始做成年的准备了，或者说，我彻底告别了童年。
　　皇帝喝得醉醺醺的样子，看了看我，笑着道：“墨林啊，你今日，已经十二岁了呢，唉，朕深觉果是岁月催人老啊。朕的长子，竟转眼间就这么大了。”一群马屁精立马狂拍：“皇上正当盛年，怎会有如此垂暮之叹……”“是啊，圣上……”
　　不过喜庆的日子嘛，若有扫兴的人，才让人沮丧呢，所以我索性无视朝臣们的喋喋不休，悠悠然享受美食佳肴。不想，皇帝突然道：“墨林啊，朕记得叮嘱过你，毋学那些离经之道，多多在功课上用心，墨林怎么还是固执不闻？”我愣了一下，忙跪下道：“儿臣知错。”皇帝很戏剧性地，很慈祥地叹了口气：“你啊。让朕说什么好。”我暗暗抖了抖，没说话。
　　有机灵的大概又想上前捧一下我的高雅爱好，不妨皇帝继续很慈祥地道：“墨林啊，你既已长大，当担起作为天齐大皇子的责任。从明日起，便去朝堂上旁听吧。”
　　这下，我真的要发抖了，搞什么鬼。听得朝臣一片安静，我又忍不住想笑了。我微垂头，恭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可是，儿臣尚未成年——”
　　“无妨，十二岁了，墨林也长大了，多磨练一下也是好的。何况只是旁听。”皇帝很潇洒的挥手。
　　我皱眉，猛然想到那句“甚至还不如奏章有趣”，原来如此，叩首坚声道：“父皇，太子殿下尚未临朝，儿臣绝不敢越了太子。”
　　很好，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于是一片要求太子临朝的呼声响起，把我这个大皇子扔到了脑后。按旧例，通常是成年，也就是十五岁才是临朝的年纪，有些提前的也多是太子方在十二岁旁听。看来皇帝连十二岁都觉得晚了，想让太子更早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