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为王》森林木

17、番外 前世

　　我和大哥被义父收养前都是流浪儿。虽然后来大哥告诉我，我其实不是流浪儿，他初见我的时候我穿着一身公主裙，像雪做的娃娃，笑嘻嘻将手中的玩具递给一身脏乱的大哥玩，大哥说从没人那么对他笑过，所以大哥将我偷偷带走了，那时我约摸三四岁，而大哥也不过七八岁。但大哥很照顾我，总紧着我先吃饱了，才自己吃，初时我不知，大哥曾差点饿昏过去。后来我习惯了流浪儿的生活，习惯凑上去讨饭时被一脚踢开，幼时记忆淡漠，只当自己生来就是这样生活的。
　　大哥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们已经摆脱了流浪生活，过的很好，他抱着我哭起来，说对不起，又问我恨不恨他，说他原来甚至不敢告诉我这些。我漠然摇头，幼时记忆早就烟消云散，无谓的埋怨毫无意义。何况，大哥真的对我很好。
　　义父初时看中大哥的资质，却没看中我，并不想带上我，但大哥拦在我前面，在一群杀气腾腾的□□大汉面前硬声，说他宁可死也不抛下我。义父随意挥挥手，那就带上吧，多张嘴罢了。
　　不过后来，义父却更偏宠我，帮里的人只道他们的大哥多养了个宠物，并不在意，却不知我实实是有本领的。我不知何时竟逐渐拥有了极敏锐的感觉，以及比野兽更敏锐的直觉。义父说，当没有自己的时候，就能敏锐感觉到外界的细微变化。对此，我只能无所谓耸肩，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轻易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对危机常常有一种先知般的直觉。这实在简单至极，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感觉不到。
　　我变成义父的护身符，时时带在身边，而且义父确实也不让我在外面受半点委屈，谁都知道我是义父的逆鳞，无人敢触，义父在道上是极有凶名的。一个□□大佬的宠物，谁去触霉头？
　　但随着我逐渐长大，流言开始多了起来，反正□□本身就不乏些穷凶极恶之徒，明着不能得罪，嘴瘾是不能不过的，怎么不堪怎么来。义父是大佬，怎可能有人在他面前嚼这种舌根子，便是嚼了，平常流言也是不致引起义父关照的，所以，我听到些，但也不过如此，懒得辩解。不想大哥大怒，竟是狠狠将些人整治了一番，弄得真正是求死不能求死不得。再后来，大哥便夺了义父的位子。义父在我面前被大哥杀死，我面无表情。义父老了，太依赖我的判断，这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好事。
　　大哥向帮里宣布我是帮里的二小姐，我的话就是他的话。我的生活惬意了起来，大哥并不怎么在意我的能力，所以不爱我跟前跟后，我的还算不错的身手和不错的枪法都没了用武之地，便流连酒吧之类的喧嚣的地方醉生梦死。生活总是会给我们留下痕迹，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身处□□，即使我手上没沾什么血腥，但我却总觉得身上打着深深的印记。幼时的流浪生活刻下的卑微痕迹已经淡去，却无论如何再无法忍受卑下于人的感觉。
　　走□□的，除了些走投无路的，还有些叛逆的或者野心勃勃的家伙。我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他们难道不明白，这是多么脏的一条路？尽管□□对人的欲望的拘束会少些，但是，即便是□□的大佬，也多有不得善终的，即便是他们，到外面他们的身份往往也是暴不得光的。人们对□□的人，固然敬畏恐惧，但却掺了厌恶和鄙夷，这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先天的优越，阳光对□□，永远只是奢侈。
　　所以我也不喜欢阳光，我畏惧阳光，却又渴望。然后，我碰到了若。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名字，若卿，柳若卿。在酒吧里，有人大声喊这个名字，听着文绉绉的，而且那竟是个男人的名字，我嘴里的酒喷了出来。拜托，都什么时代了。我初见他，他正微笑向友人敬酒，一瞬间的晃神，我迅速清醒过来，却忍不住想，他倒不愧这个名字。
　　他的出身是极好的，现在这样的时代，并没多少历史悠久的世家，多是些附庸风雅的，岁月沉淀下来的那种雍容，其实几乎是见不到了的，但是他却是。并不是他家里有什么了不起的权势，但他们家却是流传下的书香世家，真正的书香门第出身。大哥告诉我，现在这样的人家是极其少的，即便是权势之家也是不愿轻易得罪的。
　　我也不记得是怎么与他相熟了的。总之，慢慢的，我就与他称兄道弟起来，我逐渐从灯红酒绿中淡出。
　　然后，我们竟然成了恋人，多么奇怪，我仍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我喜欢跟他在一起，但我从没有想过竟能跟他在一起。
　　不过当然的，他的家里是极力反对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不要什么门当户对，但至少得是个身家清白的女人。他家里安排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就是个纯洁不解世事、贤淑温良的样子，很让人羡慕。
　　柳若卿对此不置一词，我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他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我看到他常想到的一个词，浊世佳公子。我以为我们相处的是很好的，又想，若他要跟那女人结婚，我便退出也好。但他仍不置一词，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是愿跟我在一起的。
　　那天，我们在一家咖啡厅闲坐，那个女人不知怎么也来了。若笑笑，邀她同坐，我挑了挑眉不说话。那女人真的很贤淑，她很安静但很体贴，默默地关注若的一举一动，但从不主动争得他的关注。我对这些是很敏感的，但我从没感觉到她对我的恶意，甚至敌意都没有，她的宽容带着一种祭品般的纯洁，我说不上具体应该怎么形容。
　　但若依旧无言，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我们，好似完全没有同时面对未婚妻与现任女友的窘迫，甚至我觉得他是乐意看到这种局面的。但我关于他的感觉总是并不怎么准，也许是身在局中。
　　在我看到那女人温柔地为若续杯时，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这算什么。我即刻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想，我没法忍受这种卑微，好像要我去乞求什么。那么，不要也罢。
　　我告诉大哥，我跟若，完了。大哥认真地看着我，向我道：“小漠，他只是不放心你。你看起来性子太淡了，他想你为他吃醋。”我愣住，然后冷冷道：“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想对他好，然后我就这样做了，只要能让他高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他要，只要我有。但是，如果他不要，我也不会把自己送给他糟蹋。”
　　大哥半晌无言。
　　若来找我，说了相似的话，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不安和痛苦，但我仍固执道：“无论你要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但如果你不要，我也不会把自己送给你糟蹋。我天生忍受不了卑微。”
　　“可是，我爱你啊，林漠。”他不甘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爱我吗？”
　　“我不懂什么是爱，若，我真的不懂，但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就对他好，最好最好，我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他，如果他要的话。但是，我不会跪着乞求，永远也不会。”
　　“我只要你在乎我，林漠！你在乎我吗？！林漠？！”若紧紧扣着我的肩膀。
　　我点头：“我喜欢你。想对你好。但是我现在不想对你好了。”
　　若绝望地松了手，冷冷看我：“原来你根本不爱我。你的喜欢真廉价。”
　　我低头看手：“也许吧。如果手让我痛，我就砍掉手，如果心让我痛，我就把心挖了。至于我不懂什么是爱，那又怎样？！”
　　我以为这是结局，却原来是开始。大哥竟派人想杀他，而我，挡在了若的前面。大哥抱着我垂死的身体，流下了眼泪：“小漠。我爱你啊，小漠。你怎么能先走？”
　　“大哥，我知道。大哥，再见。”

作者有话说

　　收藏的文章好多都不更，郁闷，想撞墙。
前世番外早就想写了，但是有的细节推敲好久，总觉得不妥呵呵，所以一直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