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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汇金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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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江秋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个上午为什么自己会在听到那个男人喊站住时,如此笃定这不是在演戏,继而飞身踹倒逃犯。
明明这的确是电视里才可能有的情景,明明事不关己。
只是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真实到好像触手可及,绝望到让人心疼。
没想到晚上又碰到了他。
“我今天晚上在步行街发传单,八点过一点儿的时候在汇金大厦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休息,并且在看大厦上面的霓虹灯。”季江秋有条不紊的说。
“所以在此案发生时,我刚好非常清楚的看到,在八点半左右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到楼顶的边缘处,紧接着他身后的人就出现,推了他一把,坠落时,他还撞上了大厦中间楼层一扇打开的窗户,最后落地。
“等等,这一点,你没有了解到吧?”张浩然打断了季江秋的发言,转身问方逸洲,“那男的下落时,是先撞上窗户,再下落的。”
“没错,”方逸洲有些懊悔,“我到现场只问了民警……他们没亲眼看到,提供的信息不全也正常,是我疏忽了。”
“你要是注意到这一点,估计也不会马上做出自杀的判断。”张浩然说。
“这怎么讲?”季江秋问。
“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是那个男人,你想要跳楼自杀,是选择一个有突起物阻碍的地方,还是选择顺顺溜溜下去一了百了?”张浩然说。
“顺顺溜溜……”
季江秋无语了片刻,接着说:“天太黑,楼又比较高,只能看出是一个男人推的他。”
张浩然点点头表示理解,“熟人作案,逸洲,死者身份查出来没有?”
“今天太晚了,估计明天早上才有结果,尸检也是。”方逸洲回答。
“不过,季先生你有什么事隐瞒了吧?”
季江秋惊诧的抬起头,“是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可提的——我在案发的第一时间上了楼,想着凶手应该还在上面。”
“可是我一个人也没碰到。”
季江秋耸耸肩,“我还到他跳下去的地方看了看,天太黑了,我也没发现什么。”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他问方逸洲。
“你裤腿上有白灰,且在膝盖略下的地方,一般不小心蹭的话是蹭不到那里的。所以我想你是在翻越楼顶围墙时不小心蹭上去的。而且我也去过楼顶,那里的围墙因为年久失修的确掉白灰。”
“从市中心到警局坐车花不到一个小时,你十点半到这里报案,要是你直接过来,九点半就能到,你中间时间干嘛去了?找地方蹭灰?”
“……”季江秋无声的鼓了鼓掌。
“咳咳,我们有位前辈说的好,在不经过现场勘测之前就做出推理是完全错误的做法,要不然我们一起去看看——我还没看呢。”张浩然说。
“哟,哪位前辈?江户川柯南还是福尔摩斯?”方逸洲讥讽道。
“总之道理是对的,季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吧。”张浩然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乐意至极。”季江秋道。
一车开到市中心已是十二点半,繁华的街道终归为萧条,北风吹来,一地的垃圾在地上各种漂移腾飞。困倦的夜猫“喵”的一声弓着身子窜进垃圾箱不见踪迹。季江秋下了车,一张传单刚好滑到他脚边,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他自己发出去的,百感交集的把它捡起扔进垃圾桶。
“现场勘察之类的事,应该交由刑技人员搞吧?”季江秋问,“二位好像都是刑侦人员……”
张浩然很不屑的“哼”了一声,方逸洲十分善解人意的解释道:“这家伙这么大把年纪也不是白长的,他老早就进了警局,自己的专业又堪称万金油,我敢说,除了正副局长和交警他都干过。”方逸洲想了想,又补充道:“技术室里好几个还是他带出来的,所以你就放心吧,跟着我们就行。”
汇金大厦的灯已经全黑了,三人行至保安室,张浩然弯着腰敲敲玻璃,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趿拉着拖鞋走来,“大半夜滴敲毛敲,催命呐!”打开窗户,一双混浊的眼珠子盯着张浩然看了良久,语气不善的说:“你是哪个,搞莫子嘛?”
张浩然利落的递了根烟上去,“大爷,这大晚上的就您一个人值班啊。”
接了烟,大爷面色和缓许多,“还有一个,上厕所壳啰,哪么搞嘛?”
张浩然和方逸洲交换了一下眼神,方逸洲掏出警察证:“我们是警察,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让我们进门。”
那老大爷掏出眼镜仔细瞅瞅那证件,立马精神抖擞起来,“原来是警察同志,那我去开门。”
汇金大厦的北门也就是正门面对步行街,南门面对的是盛城的一条河,相比于北门也要冷清许多,并不常用。作为一栋办公大楼,汇金大厦20层的区域汇集了67家大大小小的公司,人员成分复杂,流动性强,这无疑对查案增加了难度。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从南边的门逃走。”张浩然说。
“和我想的一样。”季江秋说,“我当初就是从南边的楼梯上去的。可惜凶手还是先我一步跑了。”
之所以选南门,季江秋估计张浩然和他想法相同。南门在晚上八点半人们都下班了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人通行,这就杜绝了目击者的存在。且南边的灯当时都没开,监控应该还是好多年前的款式,夜视效果极差,凶手想要蒙混过去轻而易举。
从南门进来不到三步就是楼梯,而楼梯没有监控。这简直就是绝佳的路线。
“你们俩当时都是从楼梯走的吧?不过现在我们就别爬楼梯了,直接乘电梯上去。”张浩然招呼一声登上了电梯。
到了楼顶,一轮明月悬于空中,皎白的月光将楼顶的情形照的一览无遗。
张浩然跑到栏杆边张望,感叹道:“凶手选这儿也是煞费苦心。”
“两边的楼位置比这栋要靠前一点儿,也比它高很多,所以无论从左边还是右边,都看不到楼上的情况。只有处于正中间的人才可以看到——怪不得只有你一个人来报案,在那个时刻,处于这栋楼正中间且还在关注这栋楼的人,应该就你一个了。”
“如果我那时没抬头……”季江秋说。
“那这事儿,”张浩然抬头看着清朗的夜空,
“可真的只有上帝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