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回忆录》须夫子

5、屋顶

　　“死者坠落的地方应该是在这里，”季江秋指着一处栏杆说，“我估计方警官重点搜查的是稍左一点儿的那个位置。”

　　“为了保险起见，我搜查了所有地方，”方逸洲说，“都是重点搜查。”

　　“季先生，你当时是看见男人站在楼顶的边缘，后面的凶手推了他一把，他就下去了？”张浩然看着栏杆若有所思。

　　楼顶的围栏，是由墙加上铁栏杆制成的。墙大约只有有半米，但是墙上面的铁栏杆有一米，加起来整个围栏有一米五。

　　“是的，准确的说，是站在围墙上，这个铁栏杆因为天太黑的缘故我当时没有看到……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一米的栏杆按道理说绝对可以拦住一个成年人。”季江秋说。

　　“有人在栏杆上动了手脚。”方逸洲边说边动手掰栏杆。

　　栏杆纹丝不动。

　　“奇怪了，这栏杆很稳啊，我原以为它应该在某一处断掉了。”

　　张浩然仔仔细细的沿着栏杆观察了一番，随即坐在地上，用手捏着自己的眉头出神。突然招呼道：“逸洲，过来，我们把它往上抬。”

　　“抬？”

　　两人齐心，栏杆松松爽爽的就被拔了出来。

　　光秃秃的围墙，显得危险了很多。

　　张浩然拍拍手，神情轻松的对季江秋说：“你不是因为天黑没看到栏杆，而是当时它根本就不在。”

　　“你们来看！”方逸洲蹲在一旁喊道。

　　两人凑过去，在栏杆原来的一个插孔里，躺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

　　张浩然小心翼翼的把它掏出来。

　　一个银质十字架吊坠，侧面刻着“1968”的字样。

　　“这是凶手的东西？”季江秋问。

　　“不能确定。”

　　“好了，此行还算有所收获，咱们打道回府吧——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去保安室喝口茶。”

　　门卫室的灯刺拉拉的亮着，晃的厉害，季江秋想到曾经一篇报道说这样的光致盲，忍不住揉揉眼睛，低着头避光。

　　“怎么了？”身边的张警官问，“眼睛不舒服？”

　　“没……黑的地方待久了，这灯有些晃眼。”

　　“那你就别进去了，在外面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张浩然说完，好像还有点儿不放心的回头看他。

　　“等我啊。”

　　这门卫大爷据说以前也是公安的民警，看见张浩然来了，“啪”的行了个标准注目礼，毕恭毕敬的把人迎了进去。

　　“前辈打扰了哈，”张浩然把手搁暖气片上搓了搓，“可以让我们查看一下今天的监控吗？”

　　虽说是请求的语气，但是张浩然边说屁股就挪到电脑桌前，娴熟的用U盘拷起视频来，充分表现出了就算你不让我也会这么干的决心。

　　“前辈平常工作很辛苦吧？”

　　“嗨，辛苦倒还好，平常又没啥事儿，只不过值夜班觉睡不好，晚上还要时不时巡视一番——不过这跟以前当警察比还是轻松多了。”门卫老头被鸠占鹊巢，只好站在一旁跟个老农民似的搓着手，用生硬勉强的普通话说道。

　　“退休之后就来这儿了？”

　　“那不是，我一年前才来，另外一个倒是老资历了……奇怪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回来。”老头纳闷儿的摸摸自己寸草不生的头。

　　“从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去厕所了？”

　　“对啊，他今儿倒也是奇怪，一整个下午就没见他来这儿几次。现在又不在，莫不是上完厕所去巡逻了？要不您等会儿？”

　　“不用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谢谢您。”张浩然起身，朝方逸洲示意了一下，走出门去。

　　“另一个门卫在故意躲我们？”方逸洲问。

　　“很有可能，凶手无疑是对这栋大楼非常熟悉的人，这门卫和嫌犯脱不了干系。总之死者身份还未查明，推断为时尚早。”

　　“那个季江秋……我总觉得有点儿奇怪，你说谁会在目睹了一件凶杀案后还敢孤身追凶手？你对他的态度也有点儿奇怪……你们以前认识？”

　　“哪有啊，就第一天认识……不早了，你怎么回去？”

　　“打车。”

　　“那行，早点儿休息，明天还有一堆的事儿呢。”

　　方逸洲略带幽怨的望了他一眼“你以前就算客气，也会说一句送我回去的。”

　　“你知道哥可是最疼你的。”张浩然拍拍他的肩。

　　“滚吧，我走了。”方逸洲懒得理这个老怪物，自己打车走了。

　　俩人分别之后，张浩然晃晃悠悠往回走，也不知为何就心情大好。

　　不出所料的看到季江秋站在路灯下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羽绒外套，看上去像是在发光一样。

　　这个人，真的很让人好奇啊。

　　他讲话时，张浩然能很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声音、语速甚至声调，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听起来非常舒服平和。虽然最开始在警局有些小拘束，不过一开口，逻辑清晰，有条不紊，一点儿也不怯场。

　　张浩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个叫季江秋的男人一定出身于富裕优渥，父母文化素养很高的家庭。可是他怎么会去发传单呢？

　　如果说张浩然的推断错了，季江秋其实只是一个寻常发传单的。可一个混迹在市井街头，挣扎于贫穷无聊的人，如何有那样干干净净的气质？

　　　“兄弟来根烟？”

　　张浩然踱着步子挪到季江秋面前，抖了根烟给他，自己也叼了一根。

　　“谢谢。”季江秋低头点了火，风大，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的脸，平添了几分暖意。

　　他娘长的是金肚子吧，张浩然心想，这孩子生的太好看了。

　　可怜张警官一理科生，除了这句话，他也没啥墨水来赞叹了。

　　“这烟蛮好。”季江秋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簌簌下落。

　　废话，这烟老子平常都不舍得抽好嘛？张浩然心想。

　　高邈深远的天空之下，两个第一天认识男人却如老友一般，各自静静的抽着烟。

　　“兄弟几几年的啊？”张浩然开口问。

　　“我91年的。”

　　“哟，那你得喊我声哥，我89年的。”

　　“行啊，张哥。”季江秋眉开眼笑，戏谑而无恶意的喊了声。

　　“今天得谢谢你了，这么晚了还跟我们跑……我开了车，送你回去吧。”张浩然微笑，很诚恳的说。

　　“行啊。”季江秋毫不客气，答应的爽快。

　　“the Christmas Day when I was thirteen”张浩然把车载音响打开，熟悉的旋律和缓的流淌出来。

　　“这是我今天之内第二次听到这首歌。”季江秋笑。

　　“是吗？这首歌不火啊。”张浩然随口答道。

　　“　The flames shone upon his face”

　　“The tip of the frozen red nose”

　　“我挺喜欢的……明明讲的是一个甜蜜的故事，旋律却有些忧伤。”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的？”张浩然瞥了一眼播放页面，“哦！叫——”

　　“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