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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灵心如玉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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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平日里不太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来势汹汹,一来就倒,反而是那些平日里小病小痛不断的人,没什么要紧的大病。
这条常律在她身上好似不怎么灵光,她算是个发烧头疼的老顾客了,但这次生病依旧凶猛,愣是拖了整整七日才下榻。
期间逢千年改制盛会,据说他人都忙着共商,就连寒尘都参加了后宫的共商座谈会,大概这九重天上再没有别处比她的青瑶宫还要冷清。
如此也好,她本就不爱热闹。清净正好能让她好好养病,顺道理清楚一些事情,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几日,黎曜参加共商座谈会去了,人虽没来她的青瑶宫,但是一日三餐却准时准点的送,还日日不带重样,整得就跟她的青瑶宫被克扣了供给落了难,厨房开不了火一样。
这餐食送来了她接了吃了就是,但他突然反常日日给她随食盒捎来一封信,信里就写着短短两句诗,从山啊、水啊、云啊的直写到什么花啊树啊豆啊之类的,酸溜溜的,还要她连蒙带猜说的是什么鬼意思,她曾试着捎口信传话让他适可而止,却不好使。
终于在第七日的今日,她身上有了力气下榻,她提起笔来用规规矩矩的新学书法给他回了一封信,让金曜宫的宫人顺道带回去。
黎曜一脚踏入自己的金曜宫时,正好敲了三更天的宵禁更锣。锣声过后,四下里立即安静下来,一根细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阿泽侍候黎曜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都守在光曜殿点着灯等他回来,昏黄的一盏灯,却照出许多暖意。
他甫一进门,阿泽便来替他脱去披风,问道:“殿下,您要现在沐浴吗?”
黎曜轻“嗯”一声,捏捏鼻梁为自己提提神。
“对了殿下,书桌上有封仙子晚饭时候递回来的书信。”阿泽挂披风时语带欢喜道。
一语竟比那醒神茶还好使,黎曜顿时赶走疲倦舒颜径直朝左侧书桌行去,步子迈得大而急。
信封上未著半点墨,他用手撑开信封口,取出信纸抖开,信上的书法不是他熟悉的长尾体,规整许多,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待瞧清楚信上之言,他哑然而笑。
“仙子说了什么,让殿下这般高兴。”阿泽再度进门好奇问道。
黎曜大方地将信递给他。
阿泽兴冲冲接过来一瞧,简直啼笑皆非。上头就八个字,“再写酸诗,烧你书房”。
阿泽叠好信搁回信封干笑两声夸了句,“仙子果然是性情中人。”这可是他搜肠刮肚好一会儿才想出的赞语。
黎曜提笔又在纸上写下一封信,捞出个信封于其上写了“唐端亲启”四字,封好信封转头他对阿泽道:“明日遣人替我去四重天接一人上来。”
“是,殿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沐浴歇息吧。”阿泽收了信催促道。
黎曜点头。
浴后寝于榻上,他却有些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她同他对视后要么垂下要么别开的双眼。他瞅一眼窗外,身心一动,他便起了身。
天家兵四人成队在各个宫宇之间行走来回,头顶的宫墙上忽然之间有一阵风刮过,刮得宫墙上伸出的红杏树叶“沙沙”响了两声,天家兵齐齐转头,却只见半空挂着的议论明月。四人互看一眼,兀自笑下摇了摇头,又继续朝前走去。
青瑶宫主殿门外,一身墨衣的黎曜轻轻落地,他摇身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钻进去,绕过两重幔帘,径直落于她榻前的最后一重幔帘跟前。他伸出两指轻挑开一侧帘子,还未瞧见榻上的人影,身后就传来两声衣料轻磨的“索索”声。
黎曜眼珠朝身后一斜,垂下手弯腰躲过一个鹅黄身影以及一道白刃。
两人隔着一道幔帘又过了几招,黎曜只觉头疼欲裂,脑海里不断闪现他那些年每月一发的噩梦场景来。待他又险险躲过一招,才瞧清女子的模样,是放言要烧他书房的某位女子。
“是我。”黎曜终于出声。彼时再蹬了柱子躲过她划向他腰间的一刃。
“管你是谁,大半夜溜进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梦圆好久没有活动身子了,适才不过是热身,她反提簪刀又飞身上前。
还隔着一臂远的距离,便见黎曜突然一个鬼魅般的闪身消失于眼前,她竖耳一听,临时改道掉转簪刀刀头朝自己左手边刺去。
忽然右手边又响起衣袂摩擦的声响,她要改道已然来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她的右手腕子已经被人牢牢擒在手中,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跟着她尚不及反应,左手臂又落入身后人手中。
“松手。”梦圆喝道,
她被自己这扭麻花一样的姿势被绑在他人怀里,弄得恼怒不已,此番挣扎,只让他将她锁得更紧,她抬脚后踢两脚,却都被他轻松躲了过去。
“你适才不是说要杀我吗?你若杀我,你知道这叫什么?”黎曜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气息全数喷在她耳后薄嫩的肌肤上,他感受到她身子的战栗,自己的身子也随即一热。
他这到底是逗她还是逗自己。
偏生她一直未停歇,持续用身子在他身体上磨着,磨得他好不难受,鼻端是她身上的馨香,源源不断钻进他鼻端,他咽一口唾沫,火速将她松开来,差一点就把持不住。
梦圆得了自由,思及适才的屈辱,她哪里肯善罢甘休,回身又打将上去,黎曜心猿意马避之不及弄倒了身后的一盆兰花,“噼啪”一声脆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惹人注意。
睡在外间的瑾娘警觉起身,隐约听到打斗声,她赶紧披了衣裳出门叫人,守住门口和窗口,才提了宫灯朝内间的门口奔来。
屋内,两人打得火热,瞅见窗外的人影和门外的灯光之时,梦圆正拧了黎曜一只胳膊,而黎曜也恰好擒起她一条腿。两人谁也不吃亏,却谁也动弹不得。
“我俩现在若是被宫人瞧见,你可就必嫁我无疑了,我倒是无所谓。”黎曜笑道。
门外正好响起瑾娘的敲门和询问声:“仙子,仙子,里头发生什么事儿了?您没事儿吧?”
梦圆不甘心地狠狠刮他一眼,随即松手,待他松开她的腿得以稳稳站立,门外瑾娘的一句“仙子我进来了”刚落地,门上已经传来了开门声。
黎曜迅速抓了梦圆的胳膊,一个闪身将她扯上床榻,一手提了被子将两人盖上。
“你干什么?”梦圆用气音问被子下的他。
“仙子,这是怎么了?适才听见打斗声,您没事儿吧?”瑾娘一溜快跑掀了三重幔帘直逼榻前。
梦圆赶紧顺了顺自己那气得几近炸开的胸膛里的气,回头冲瑾娘做一副“今夕不知何夕”的迷蒙样,迷惑的“啊”了一声应付过去。
她注意到瑾娘探头朝床内侧瞧的动作,瞬即侧身向外,以手撑着头,朝上拉了拉被子说:“瑾娘我真的没事儿,刚才做梦梦见一个恶贯满盈的混蛋,在梦里同他打了一架,怕不是梦游了?你快去睡吧,又困了。”说着她还佐以证据,一个绵长的哈欠。
瑾娘替她扯了扯被子,伸手在被子下端凸起的地方轻轻拍了拍,笑道:“真没有哪个仙子睡觉像你这般不老实的,这腿总是拱起被子来,也不怕透风。你这腿怎么拱的,居然拱得这么远?”
被子下的两人经这一拍身子皆是一僵。
“哈哈,我就随便拱一拱。”梦圆说着放在被子里的手朝身后的某人胸膛上拧了一把,黎某人死咬着唇咽下痛呼,却也一把用力捉住梦圆的手,谅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太过挣扎,便无赖地包在掌中死也不撒手,拱起的腿应付的在床上响应地踩了两下交差。
“真是个孩子,睡吧,这兰花果然是不能放在寝殿里的,明日再来把它收捡出去。”瑾娘说着提着宫灯依次将三重幔帘都拉拢好,而后悄声走了出去,很快便响起关门声。
“姓黎的,我要杀了你。”梦圆用气音怒道。
她立即用力扯出自己的手,一把掀开被子,跪趴在床,从头上取下簪刀架上他的脖子,但也仅是架上他的脖子而已,全身便被定住无法动弹。
“你,给我解开。”梦圆气恼道。
黎曜却径直笑得灿烂,双手枕在脑后,自下而上瞧着她的弯弯的眉,睫毛纤长卷翘却含怒的眼,小巧的鼻,还有她微微咬起来的唇,看起来很软的唇……
“看什么看?你敢对我做什么我废了……”梦圆瞧见他在自己脸上游走的视线,虚张声势道。
黎曜嘘了一声,伸出两指置于她唇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同时另一只手取下她手上的簪刀,重新插回她头上,顺道替她将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柔声道:“你可真笨,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绊倒这么多次?”
梦圆垂目瞅着他那两根手指,再瞅一眼自己被定格的动作,此时被他的头钻了两臂之间的空子,竟成了她手环上他脖子的亲昵举动,她恼到抓狂,张嘴欲咬,嘴唇仅是贴着他的手指动了两动,却是如那狗咬王八无处下口,只得睁着一对大眼怒瞪着他。
黎曜两指被她的唇一番摩擦后,那温热软润的触感,真的要命,双眼顿时一阵火热,手指一松,滑至她下巴托住,未作多想便凑上前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松开。
他欲将唇再度压上去,却听她低声威胁一句,“砍死你”,抬眼触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之下,被她眼中的惊和怒一刺,他瞬间清醒过来,临崖勒马停了下来,依依不舍扫一眼她的唇才撤身回手。
他将她好好安置在床榻上,一溜烟儿下了榻,奔到窗前,远远朝床榻一挥手,跟着摇身又化作一缕青烟飞走了。他飞出青瑶宫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脑中闪过她又惊又怒的一眼,心里为自己这般着急冲动而懊悔不已。
床榻上,定身咒已解的梦圆,摊在床上直直的瞪着帐顶,直瞪得双眼酸胀开始发涩,她才舍得闭上,继而又捞了被子盖上。
脑袋里晕乎乎的,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浑身血气上涌的缘故,还是因为呆呆瞅了阵他近在咫尺的双眼所致。心头轻飘飘的,慌得不行。
一切都开始不对了。她侧了个身,睁眼瞧着幔帘上的一处暗暗道。眼角随即滴下一颗眼泪,浸湿眼下的枕面。
金曜宫,黎曜业已躺下,他在榻上来回翻了几个身后,侧身朝外躺着,用手臂枕着头,盯着榻外的某处瞧了阵,在心中坚定道,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