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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灵心如玉07 ...

  •   翌日天色刚刚擦亮,四重天闹市东边离菜市五个屋顶远的地方,一黑衣男子“哒哒”两声落于找不出一片整瓦的屋顶上。
      房内布置不同于外在的破败,虽谈不上雕梁画柱,但亦是名贵字画垂于墙,立柱挂幔,地铺榻席。榻上卧着一男子,在听见响动时便猝然睁眼,眯着眼盯着房顶瞧,人不动他不动,直到听见“叩叩”三声轻击瓦片的声响,他才稍微松懈,从容地从榻上起身。

      他独居惯了,向来是他找人,鲜少人知道他隐在闹市边破败躯壳下的住处,而知道他结界护罩下敲门方式之人便少之又少,爆眼李叹算一个,一重前天官云栖算一个,再一个便是两百余年前出战未归的文商。

      他不疑有他,便暂时撤了结界放人进来。刚瞧见落地为何人,他便怒不可遏打将上去。
      “谁告诉你暗号的?”边抓出一爪他边怒问。
      来人用手中剑鞘挡下,回道:“殿下。”
      他忆起两百年前那场开战,越发怒道:“胡说,他怎知我的住处和敲门方式?”
      来人侧身躲过他一个擒拿,退到一侧从胸前的衣下摸出一封信来递给他,稳稳站着,愣是躲也不躲他的扫堂腿,被他在脸上扫个正着,口中溢出鲜血来,来人面色沉凝,却极力忍住不发作,只用手背揩了下嘴角说道,“殿下说你一看信便知。”

      这一幕多么像两百年前他二人在通天堑上打过的那一场,只是当时被一个扫堂腿扫翻在地的人,是他唐端,而非面前这阿楚。如今,倒是让他得报宿怨。

      他来不及得意,抖开信一瞧仿佛见鬼,他反复瞧着信上头久违的长尾体书写字迹,还有信末画的那个外圆内三角的凡界铜钱图,同来人一再确认:“这信当真是出自四殿下之手?”
      阿楚缓缓吐出二字,“确是。”跟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两块牌,一块“九通”铜牌,一块金色御牌,递给唐端,“殿下说信上所托一事,若是办得便收下此牌,若是为难,可无视,只当今日未曾见过。”

      唐端沉吟好一会儿才一把扯过那两牌收于掌中,“告诉他,事后务必同我见上一面。”
      阿楚点头,而后跃出,带起一阵风掀动幔帘下摆轻摇两下便停歇下来,仿佛适才只不过刮过一阵风,并未有人来过。

      早晨,当第一缕太阳掠过宫墙头照进青瑶宫时,四五个金曜宫着蓝衣拎着食盒的宫人,被梦圆不明所以地赶出了宫门,并听阿照在身后放话,“仙子说了,未免殿下耗神,请殿下以后都不要再往青瑶宫送东西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个一重天破格上来九重天的小仙也敢给堂堂四殿下甩脸子,真是活的久什么都能见到。想必其真有甚过人之处,否则四殿下为何将其看得如此重要?”旁边宫中住的奇兰仙子,起得早出门散步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纳闷一句,却也只敢腹内消化,不敢出口。

      只因前几日,四殿下焦急地抱着这湿漉漉的小仙归来时,被其身后的云月仙子和流光仙人议论了几句,说四殿下怎的偏偏喜欢个没规没矩的病秧子,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余真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她当时正好同云月和流光从下界办完事回来,因为三人任务两人倚老卖老却只抄着手指挥她一人做事,心中憋着火气借故走得快些不与二人为伍,回身让路时瞧见这一幕。原还失望的以为四殿下恰如传言般懦弱息事宁人,装作没听见所以未搭理。

      结果过了三日,当她再度窝着火同云月和流光一道回来,进了天门后再遇见四殿下,他一一道出二人在任务中偷奸耍滑、倚老卖老种种表现,措辞亲威并存,无可反驳。

      她当时便觉好生解气又眼前一亮。

      他仅是负着手立于那处,便叫人望之俨然,他身上那稍稍显露的肃穆与严厉,让人打心底生出一股敬畏之心,心中为之折服,不敢对之过于随便,而他对青瑶宫中这位的心意,到了如此不容他人置喙半点不好的地步,让人心中不免生羡。

      青瑶宫中,为人猜测“想必必有甚过人之处”,让人生羡的梦圆味同嚼蜡地用完早膳,便立在鱼池边赏鱼。
      她瞅瞅脚下这见方之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想是被喂食喂惯了,但凡见到人来便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大张着嘴巴要食吃。

      她看着看着,深思片刻,心中发起怵来。

      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金曜宫的厨子是比她青瑶宫里的好上许多,连着吃了七日,她这嘴都快给养刁了,吃自家食,总觉没多少滋味,时不时还会想起金曜宫里做的,皮薄馅大,肥瘦相宜,鲜嫩多汁,模样还无比精巧的猫头包、小猪烧、狗头虾饺……就连早晨赶人出去之时,她还在猜测食盒里是什么……

      这货怕不是就要养刁她的胃口,而后断掉供给,让她食不知味,而后拜倒在他的金曜宫门前,果然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还好她及时识破先下手为强,希望他知难而退。

      就是黎曜知道她爱肉包面食这点着实怪,她上来九重天没怎么提过,后厨做甚她便吃甚,她向来对每道菜雨露均沾,再好吃也不通通吃光,为的是以防说书中歹人在偏食中下毒下药之惨剧发生,毕竟她胸口挂着的东西被说得神神秘秘的,她不敢不提防这点。
      是以,没人知道她的偏好,瑾娘都说她好养却不好讨好。瑾娘不知她装得有多辛苦。

      一根神经绷了百余年,她也觉得累了,最近在黎曜面前总是绷不住想发出来,她不知自己还能绷多久,开始想念在青峰山上的日子,没这么锦衣玉食,但有她爹在,她可以肆意妄为,不必顾虑这么许多,是真快活。

      思及此,她不免想起安家,又沉重起来,一脸沉痛转头朝西边瞧着远处孤零零的废瑶台。以前以为再不济也还有蓬莱山可以回去,现在,却真真就如废瑶台,不过是孤岛一座。

      她双肩随着微微下沉。

      那夜废瑶台上遇见白发老人,他说真的为她守刀,能再相见却是要等到她冲上化神之阶。手不自觉拿下头上的梅花发簪,瞧着那丝细细的红血丝,另一只手抚上胸前,隔着衣服描出包住暗夜神珠泪的不规则红宝石形状。
      她心道,“眼下提升修为图快便只能试试它了,那我且留下用一用,等过一些时日再将它送给二殿下罢。”

      思及此,她双眼亮了亮,但瞬间又暗下去。
      文商到化神之阶已算是最快,却也花了三百多年。她能否及得上还未可知,却已经暗暗嫌了一阵,三百多年,时日忒长了。

      愣神之际,鱼池里“噼啪”水声作响,梦圆转回头来,瞧见一群锦鲤挤在一处,而其对立面是条格格不入的青鲤鱼,孤零零的缩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嘴不停翕动开合。
      梦圆胸口起伏,恻隐心起,念力召法团一团水将青鲤包住捞出鱼池,紧走几步将之搁入鱼池边的睡莲大缸中。
      青鲤一落水便沉于最底下,躲在睡莲的根部,停住不动,像是吓坏了。
      “别怕,以后他们欺不了你了。”梦圆对着它轻声道。说完,她盯着水面,瞧见自己映在水中的罩了层黑气的面孔,黯然发了会儿呆。

      “仙子,门外有个叫唐端的仙人说想见您,他递来了这个,说您看了就能猜出他是谁。”阿灵紧走几步来到跟前说,手上同时递出一个纸包。
      梦圆醒神,直起腰身接过来,打开一看姹紫嫣红的封面,是那《九重花事志》,片刻的沉吟过后,她对阿灵道,“快请。”

      她在厅里的侧位坐着等了几瞬,便见一绿衣男子踏过门槛进得厅来,她起身相迎,因事先猜出他是何人并未感到意外,但来人在瞧见她的脸时却是又惊又喜。
      “没想到,美人儿你就是梦圆。”白白嫩嫩的圆脸男道。
      梦圆瞧他两眼,只觉他也就脸上肉些,身板瞧着却像块铁板平平的,不似黎曜那般壮实。她忽地皱眉,赶苍蝇似的虚挥了两把胳膊,她没事提这货作甚。

      “原来是唐包子,而非糖包子。”梦圆笑道。
      “一般人叫我这三个字,我已经同他大打出手了,坐吧,站着多累。”唐端倒也不客气,自顾在对面捡了三位中的中位坐下。
      阿枝进来看茶,唐端直接伸手接过嬉笑道:“多谢美女小姐姐。”
      阿枝急急缩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转头委委屈屈地朝梦圆看一眼,垂着眼疾步逃也似的出去了。

      梦圆暗叹口气,怪她,她不善交际,这宫里平日甚少人登门,男子就越发少了,像唐端这样嬉皮笑脸,将世俗置之脑后之人,她识得的更是只此一家。

      一阵寒暄过后,两人直奔主题。
      “今日来,是受人所托,我平日爱写些没甚营养的文字,多数人看不上,倒也有气味相投之人,关起门来自娱也好,竟不想其中一人却是你。”唐端说着眯起眼来再度打量一番梦圆,“你好似比我第一次见你清减不少,脸色苍白,眼圈加深,印堂发黑,怎一副衰样,该不会是生了心魔吧?”

      “此人瞧着白白净净的,说话却着实无理,怎可如此说我们家仙子,仙子久病初愈,一切皆在恢复调养当中好吗?”阿月在门外拉着阿灵道。
      “就是,瞧着也不是个正经人,也不知哪个不正经的人叫来的。”阿灵也嫌了一嘴道。

      厅内的梦圆却抬头笑着回望他一眼,一语中的啊。
      近日黑影频频现身,即使她不动用身体里的灵力,也时不时便能感觉到心魔的存在,譬如刚才鱼池边,比如此时,她又听见黑影在她耳边得意的“呲”了一声。

      “不知你受何人所托?”她虽这样问,但脑海其实已浮现一人脸庞。
      “故人。”唐端微微眯了眯眼笑道。
      “不知你那位故人托你此番来所为何事?”梦圆复问。
      “跟我去一趟万志阁吧。”唐端回。
      “作何?”梦圆满身满心对这个地方都是抗拒,她朝后坐了坐,不禁皱起了眉头。
      “矫枉。”唐端简略答道,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梦圆凝神屏息瞧他一阵,没说去也不说不去。

      “那可是我曾经的地盘,有人在那儿做手脚,我岂能让人污了万志阁的声名。”唐端又道,两眼射出两道犀利之光。
      梦圆微微坐直,咬咬牙梆,略一沉思便点了头。

      两人通过九重天门之时,改制盛会各个座谈会正进行到讨论最是激烈之时。
      尤以后宫和九霄殿上最为激烈。

      后宫正在为十二宫娘核准制保留必要性做争论,天后碍于身份特殊,只做最后发言,不参与争论。

      剩下的人分两派。
      一派心想,“老娘当年都受过罪,凭甚后来人可以免?反正老娘也没有子嗣要娶媳妇,越是为难越是高兴。”
      此派以后宫二把手涂贵妃为代表,其当年是第一位受这制度为难之人,最是恨。其身后除了妃嫔还有十二宫娘制里的百位宫娘,总不好打自己脸,只能同天后对着干。

      一派正好相反。
      虽然表面上是以三把手苏妃为代表,但思及四殿下,谁不知道天后属于这派。当初这制是天后定立,如今她却是悔不当初。

      九霄殿上紧张气氛过之而无不及,论的是那皇子千年征战之事。
      争者亦是分为两派,一派执“太平盛世论”,主张废,一派执“能者兴天下论”,主张续。

      黎曜站在黎昕身边,主张废,二人打的是施恩牌,体恤未达千岁的众弟弟们。二人皆被排在承继大统的人选之外,二人的意见连个添头都算不上,不被众人看重,两人便只顾听着他人的言之凿凿,唇枪舌战。

      不过,这轮唇枪舌战并未持续多久,便被黎曜的突然晕倒中断。
      场面一时刀切一般默下来,回头瞧着地上的四殿下。
      彼时泰安老君就站在其身旁,他捉住黎曜脉门握在手中,同天帝请示一声,便将其装进手杖的金葫芦中带回自己的炼丹房。

      泰安老君立即剥了黎曜的上半身衣裳,瞧见其胸口左侧那一大块充血的红斑,再捞起其腕子一探,果不其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今日他被人推攘险些摔倒,慌乱中得黎曜搀扶稳住身形,他无意间把到其脉门,只觉脉搏凌乱,刚猛至极。
      后来无意间转头又瞧见了他襟领处的脖颈上,两个突起又消失,消失再突起的异物,他便又一惊。这点别人离得远瞧不见,他平日里透过那三味珍火看炉内丹药时候多,早就练就一双金睛之眼,再细小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
      两者加起来,分明像极了灵力相撞之症,此症最是耗费身体精元,若不及时调疏,其离废物便也不远了。

      黎曜忽然悠悠转醒,他瞧见泰安老君正抓着自己的腕子,下意识便缩回来,召了法力想站起来,却提不起力来,连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都费力,额上很快冒出豆大的汗珠,尽管身子摇摇欲坠,他双眼却亮得出奇,两道精光射向面前的老人,满心都是戒备。

      泰安老君见多大风大浪,啥也无惧,淡然地回身边去药架上取药,边道,“放心,我不会过问你这两股灵力的来由,亦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黎曜虚弱至极,咬着牙坚持了一阵,在悬于眉上的几颗豆大汗珠坠下之时,终于脱力地躺了回去,再也挣扎不动,只盯着眼前缭绕的云雾,缓缓喘息,一颗心仍旧悬着落不下来。一心都在琢磨这老人帮他的动机。

      一会儿又见泰安老君走回来往他口中塞了颗丹药,他吞下便觉力气在渐渐恢复,后听老君继续道,“不用多琢磨,我救你,除了你是天家人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瞧在那丫头的面子上。算你走运,这丫头说你有心痛之疾,我还不信,只以为你俩小孩儿过家家玩,便伙同着寒尘哄她炼的补气补血丹,不想歪打正着,倒真的替你补了身子,让你多拖了些时日,否则你像适才频频动用体内灵力,早就没得救了。”

      “多谢长老。”黎曜稍稍放心下来,想到她,他满心柔软,身上的痛也缓解了些。
      “谢就不必了,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你被我带走,给我争气些,莫耽了我的名声,也别叫那丫头未嫁先背上个克夫的罪名。”泰安长老沉声肃色道。
      “不敢。”黎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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