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祸》沈石头

3、春生第三 “大哥”环

　　“大哥”环顾四周，很有气势地道：“我弟弟玉书——”
　　郑玉书赶忙挺起胸脯，丝毫不掩脸上得意之色。
　　“玉书这孩子老实巴交，从来都是笑脸待人，乐于助人，我经常看到他扶着老太太过马路，帮助同学解决他们的作业难题，你们平时看他柔弱可欺就抱起团来针对他，不知让他受了多少委屈，现如今他认了我做大哥，就是由我罩着，你们谁胆敢再给他气受，我就让他好看！”
　　这位“大哥”红口白牙，把事实颠倒的驾轻就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达到了巅峰，其厚脸皮的程度无人可与之匹敌。
　　一群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小兔崽子被一顶巨大的“欺凌纯洁善良如小白花的郑同学”的高帽压在头顶，一个个目瞪口呆，迟迟合不上下巴。
　　被郑玉书从根源上“解决作业难题”的杨谦没能跟同学保持同款表情，他皱眉打量这位“大哥”，总觉得莫名眼熟。
　　怎么说呢——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
　　虽然我和他头一次见，但是瞧着面善，所以算作旧相识？
　　杨谦面无表情，心想：可去你的吧！

　　这位“大哥”在威胁了一通之后，为展示他实力强大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当着他们的面，徒手把一块青石捏成粉末。

　　郑玉书仗着有大哥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开始光明正大的勒索钱财，他规定每个同学每天必须交他两文钱当“进班费”，不交的放学不仅要被他堵在门口不给走，还要挨上好几个大嘴巴。
　　杨谦和杨勇蔫头耷脑的回家，活像两只断了尾巴的落水狗，他们平时并没有什么零花钱，不能上交“进班费”，又都很怕郑玉书的拳头。等进了屋子后，杨勇扑到杨谦身上，哭着对哥哥说：“哥，我不想去上学了，我不要去了。”
　　杨谦握紧拳头，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凭什么我们要被他这么欺负，郑玉书有什么大不了的，弟弟，你别怕，他要是敢打你，我就和他拼了！”
　　雁春来推门进入，刚好听到这句话，他一边把井水里湃好的李子放到桌上，一边问道：“小谦你说什么拼命？”
　　杨谦顿时没了声音，往后缩了下，嗫嚅道：“我没说什么呢，小舅舅。”
　　他怕和他说了，他转身就去告诉娘亲，娘亲为了维持生计，天天忙的焦头烂额，已经非常辛苦，杨谦实在不愿意为她增添负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能忍就忍。
　　雁春来眼神闪了闪，并没有追根究底，他沉默一会儿，从袖口里掏出一吊铜钱放在果盘旁边，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道:“嘘，别出声，别让姐姐发现了。”
　　杨谦和杨勇像是一辈子没见到钱似的，杨谦盯着这笔对他而言的“巨款”咽了咽口水，紧张兮兮的问道：“小舅舅，你这是，这是从哪来的钱？”
　　雁春来道：“自然是我赚来的，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现如今已经学到了《论语》，本来我那本可以给你们用的，只是那书破破烂烂的给你们不合适，我给你们钱自己去买上两本，能有剩余的话，就买点零嘴去吃。”
　　杨谦道：“小舅舅，你是听谁说的？”
　　雁春来道：“是听林源说的，你们不是一直都玩得很好吗？不过，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你们一起上下学了，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没等到杨谦回答，杨勇已经嚷嚷道：“林源是个叛徒，我们早不和他玩了。”
　　杨谦道；“闭嘴。”
　　雁春来颇为意外地看着杨谦，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朋友之间总会有吵架的时候，过几天就会好了。”
　　杨谦垂下眼睛，闷声闷气地道：“我没和他吵架，是他不愿意和我玩了，他已经找到新朋友了。”
　　林源家里是卖早点的，和杨家隔了两条街，他和杨谦是从小光屁股玩起来的交情，他因为父母早起支摊做生意的原因，每天都起得很早，通常天蒙蒙亮他就叼着从笼屉里刚拿出来的包子跑到杨家去敲门，风雨无阻。
　　可是后来杨谦被郑玉书欺负，林源悄悄的避了嫌，杨谦几次找他都被拒之门外，这个时候杨谦心里就有点失望了，接着林源渐渐和郑玉书玩得好了，给他写作业还给他背书包。
　　林源为了避免被他牵连疏远他，杨谦虽然心里难受但是他能理解，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源选择当起了郑玉书的小跟班，并且在看着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他还能对郑玉书讨好的笑，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杨谦现在想起，心里仍会涌出一种又愤怒又生气又伤心的感觉。反正，他不愿意再听到林源这个名字了。
　　雁春来拍了拍杨谦的肩膀，安慰他道:“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如果通过一件小事就能让你看清你之前没有看到的属于他的另一面，那也是一件好事。”
　　杨谦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