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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生第二 且说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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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洛云易一路闲逛,街上不少小贩摆了摊子,他买了鸡蛋灌饼蹲在桥头看人家编竹席。那编竹席的中年汉子见他长得粉嫩好看,便把自己编的竹蜻蜓送给了他,洛云易道了声谢,放在手中把玩片刻,不久就觉得无趣,过了桥便随手丢进了河里。
他漫无目的的停停走走,忽然一抹白色闪了过去,让他眼前一亮,洛云易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玩物似的,情绪一下高涨起来,他排开人群,逆着人流往上去。
“这本修仙秘籍是仙宗凌云峰主司空月亲手所撰,我卖你十两银子,已经是十分合算了。”
雁春来温声说道,对面的小胖孩咬着拇指十分犹豫又渴望的看着他,他很是挣扎的盯着雁春来手中薄薄的一本册子,弱弱的说道:“我没那么多钱。。。。。。”
雁春来见状便故作老成的叹了一口气:“我见小友颇具仙根,原本以为能成全小友一段修仙缘分,谁料小友如此吝啬,竟将钱财看得比修仙还重,唉。。。。。。”
说罢转身离去,他故意将脚步放的慢些,等着身后小孩把他叫住。
“你,你等一等。。。。。。”
果不其然,雁春来心中暗喜,他缓缓转过身来,故作不解道:“小友还有何事?”
小胖孩追了上来,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他在雁春来的面前停下,可怜兮兮地道:“我身上只有二两银子,仙姑,你能不能便宜点卖我”
雁春来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饶是如此,他仍是压抑内心窃喜,故作为难道:“这。。。。。。”
小胖孩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吧。”雁春来咬了咬牙道:“小友,这本秘籍是我心爱之物,看在我们实在有缘的份上,罢了,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吧。”他伸出手掌,小胖孩见状,乐颠颠的从做工精致的小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放在他的掌心。
雁春来收了银子方郑重的把册子交给他,他再三叮嘱道:“切记,这是孤本,全天下就只有这一本的,你把它藏好,莫要被别人知道,别人知道,是要抢的。”
小胖孩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到小胖孩走远,雁春来才倚着墙,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头一次干这档事,全靠心理素质过硬才没露出点破绽,他穿着一身素白女装,广袖交领,款式和仙宗的弟子服极为相像。小胖孩开始见他长的稚嫩,心生怀疑,雁春来便信口胡扯道自己大道初成,是返老还童,那小胖子还是不信,要见他衣服左肩,仙宗弟子服左肩上都绣有一枝红梅,幸好雁春来事先做好功课,自己在左肩画了枝红梅,随之又扯了一通之乎者也,玄而又玄的说词,这才将小胖子唬住,哄得他满嘴“仙姑仙姑”的叫着。至于那本修仙秘籍,不过是他练字时抄的道德经罢了。
雁春来掂掂手中银两,心中不免欢乐地想到,这二两银子够家里一个月的花销了,爷爷不用为了省钱只喝药渣熬成的药,妹妹也不用那么快被送走了。
他整理整理衣服,打算找个僻静地方换回原来衣裳,他之前骗人时用姐姐的胭脂水粉把自己装扮成了个娇俏小姑娘,等会儿他把脸洗了,摇身一变,就算东窗事发,别人也认不出来是他。
雁春来正打算要走,一个高大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洛云易窝在暗处看了出好戏,那个小胖子被个比他还矮的小女孩耍的团团转,那小女孩眉间一颗美人痣,看上去秀逸脱俗,挺像个样子的。
他听那小女孩一本正经,信誓旦旦的拿着一本薄册,说那是司空月亲手所撰秘籍时便忍不住哑然失笑,他那司空师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会舞文弄墨,让他著书简直比登天还难。
见那小女孩骗来了二两银子,洛云易打算趁她不备将她吓上一吓,没等他抬起脚步,就见一人挡住小女孩前路,他看清那人相貌,脸色不由一变。
怎会是他?
司空月。
雁春来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眼前这人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的有点邪气,更何况他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说被蹂躏成了烂菜叶子,但还是能看清和自己身上的款式相同,质地天差地别,左肩上是用金线绣出的五朵梅花。
此人来自仙宗,而且地位绝对不低,他还见到了自己假借仙门弟子的身份招摇撞骗!雁春来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想到,他要怎么处置我?
司空月不发一言,他冷冷俯视这个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个子不高胆子却很大,胆敢装成仙宗弟子骗人,直到现在才晓得害怕,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目光躲闪不敢与他直视。
猫儿样弱小的东西,一手就能捏死。
司空月冷哼一声:“你敢假冒仙宗弟子,不知死活。”张开大手就要抓他,雁春来被他像捏小鸡仔一样捏在手心,吓得闭上眼睛,他不过十岁幼龄,纵然比较同龄人心眼要多上一些,到底也只是个孩子,从嗓子里抑出声微弱的尖叫,那一瞬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恶狠狠猛虎扑食般咬在司空月的臂膀上,司空月受疼一甩,他便借着那股力道撒腿就跑。
会咬人的猫儿。
司空月低头查看伤口,那小鬼可能长着一口铁齿铜牙,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往外面渗着血。
“师叔。”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等在巷口,双手背在身后,笑的极为乖巧。
“云易,”司空月不待见他就和洛云易不待见他一样,微皱了眉头问道:“裴丘呢?招生招的怎么样,你怎么没去帮他?”
“还差上几位,师哥一直在斟酌,迟迟不知道选谁,还请师叔帮忙挑选一下。”
“真是无用。”
“是是是,师哥是无用,师叔消消气。”
“。。。。。。你们都是无用。”
“是是是,师叔最有用处,您快消消气。”
“。。。。。。”
雁春来跑了很远才停下脚步,他不敢直接回家,躲在小树林里躲到了深夜,等到月上枝头,路上都没了行人才敢出来,他换回自己衣裳,把那件用来招摇撞骗罪的衣服烧了干净,之后又用皂角将自己的脸仔仔细细清洗几遍,搓到发红破皮才罢休,他揽镜自照,确认别人决计不能把他和那个眉心有美人痣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才稍稍放宽了心,之后他提心吊胆了几日,闭门不出,直到仙宗招生结束返回后才彻底放下了心。
雁春来骗来的二两银子让家里宽松了一段时间,他事先将银子破开,交给姐姐一两银子说是路上捡的,又上交了五吊钱,姐姐接过五吊钱狐疑的问他是从哪来的,雁春来胡诌道自己在客栈帮忙,客人赏的小费再加上工钱,他平时也会帮私塾的学生替写作业,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了五吊钱。
招弟信了他这番说词,特地去街上买了酒肉,做了顿久违的荤菜,两个外甥眼巴巴的盯着鸡腿,口水都要滴在桌面上,迫不及待的拿筷子要夹,招弟一一打手,把盘中最大的鸡腿夹进他碗里,雁春来抬头,姐姐眼神温柔如水,柔声道:“吃吧。”奶奶在旁边哼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闲话。
两个外甥,大的叫杨谦,小的叫杨勇,哥俩比雁春来小不了几岁,都莫名有些怕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舅舅,雁春来心眼多手还黑,特别记仇,又很护犊子,杨谦杨勇就读的私塾曾出了一方小恶霸,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专爱做些欺负同学的坏事,因他父亲是个在金源桥下杀猪的屠户,时常给夫子孝敬些免费的猪肉,夫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闹得大了才不痛不痒的斥责几句,杨谦就被他欺负过,这事还让雁春来知晓了。
有几日,杨谦回家眼睛都是红肿的,他只说是眼里进了沙子,自己用手揉出来的,家里人都没感觉到什么,唯有雁春来察觉不对。之前为省下一笔上学费用,他八岁就由杨爷爷带着读书,不去私塾念了,对于私塾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杨勇又被哥哥耳提面命几番叮嘱,嘴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严实,雁春来根本套不出话。只是他向来聪明,从杨谦杨勇的支支吾吾里也能猜出几分,于是他抽出几天时间埋伏在私塾外面的小竹林里,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杨谦的作业被那小恶霸放在脚底踩了个稀烂,那小恶霸曾逼着让他代写作业,杨谦不乐意,因此得罪了小恶霸,小恶霸对他百般欺凌,拿小刀划烂了他的书包,撕碎他的书,课堂上拽他头发。。。。。。
夫子好吃懒做,仗着腹中有几滴墨水,日常花费全靠学生家长供着,瓜果蔬菜,猪羊鸡禽,真金白银全部照单全收,这么多的学生里面只有杨谦杨勇的家长没给过好处,杨谦木讷,杨勇莽撞,夫子平时看他们就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所以对于杨谦告状就随口糊弄几句,乐得装聋作哑。
雁春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面色如常回到家中,只当做自己没去过私塾,什么都不知情,日间仍说说笑笑,心里早就制定好了计划。
他平时会在客栈帮工,端茶倒水上菜,什么活都做,有时候店里剩下一些剩饭剩菜,老板就会让他分发给街上乞丐,雁春来同一群乞儿打的交道多了渐渐玩在了一起,和这群乞儿的老大雁鸣的关系更是好到了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这日,雁春来故意放慢速度多逗留了一会,对雁鸣悄悄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了家。
小恶霸近日越来越作威作福,弄得杨谦苦不堪言。他不知道从哪处风水宝地拜了个能上天入地的大哥,自觉身份水涨船高,渐渐把夫子都不放在眼里,夫子正在摇头晃脑的授课,他跳到桌上大吼大叫,张牙舞爪如街上的耍猴一般,并且对着夫子秃顶的脑袋撒了尿,把夫子气了个倒仰,颤着手叫着要请他爹妈过来管教。
晚上吃饭时杨勇乐不可支的比划道:“郑玉书被他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扒了裤子,用戒尺打屁股,他叫的就跟杀猪似的,打到最后戒尺都打断了,他爹还没消气,脱了鞋接着打,快把郑玉书打死了夫子才过去劝,我们看他的屁股,又红又亮,跟猴屁股一样。”
他灌下一碗菜汤,抹了抹嘴总结道:“真是活该。”
郑玉书,也就是那小恶霸挨了顿好打,在家休养几天后终于带着他那神乎其神的“大哥”卷土重来。
“大哥”一早便堵在门口,把一群上早课的小兔崽子堵在了屋里,他身材高挑,穿着打扮十分不羁,脸上还有一道陈旧刀疤,看上去像是绿林里打劫的好汉,很不好惹。
“大哥”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枯草,风轻云淡的一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兔崽子被这位好汉震慑当场,一个个都两股战战夹紧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