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EPISODE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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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Visitor on the Mid-Autumn Night (I) • 月圆夜的访客（1）
周日，我起了个大早！
恩……应该说，正午十二点，我已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户外骄阳依然如火，丝毫没有因为今天已是二十四节气中的中秋而减淡。
一年中月亮最圆的一天，名为中秋，是举家团圆，吃月饼赏月的日子。然而现在的人早已丢失了过节的传统，我也只是偶尔在一本古书中看到关于月亮的研究，而对这些古老的智慧产生了些许兴趣。
暑气的热风穿梭在城市街道间，空气里有一股不可名状的现代混凝土与阳光的混合气味。这个时段的城市完全处于停滞状态，没有人，没有生产，没有公共交通。
我撑了一把防紫外线的伞，走在街道上。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这里的人们还是会选择这种最原始的保护措施在白天出门，不过我想，对他们而言，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所谓的“非不得已”的情况能比这阳光更不堪了。撑伞并不代表我变得害怕紫外线，只是我不希望上次被宫崎昱贸然撞见的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突然，我体内的神经细胞传来警觉信号。身后约五百米外，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的引擎声清晰传入我耳，并且我能确定它正急急向这边驶来。我对来人有一丝不确定，即刻扫视四周，但最近一处藏身地也在百米开外，而司机两秒内必定能在视野范围内看到我，此时跑去必定已经来不及了……我便撑着伞，继续如常前进。
8秒不到，时速230米的一辆白色救护车从我身侧飞驰而过，带动起一股热风，飞扬起我的伞。瞬间中，我看到司机对我投来一瞥奇异的目光，我压了压伞沿，遮住了脸。
我庆幸自己今天带了把伞出门……我把脸隐在墨绿色的伞面下，继续向目的地赶路。这或许又只是个小插曲，但我希望下次自己能够更警觉些。我明白，对我而言，有时可能仅仅是一个小疏忽就足以致命。
半小时后，我平安站在了位于城西的本市最高建筑物——201大厦下。取名201，只是因为它连带地下楼层共有201层，很没水准的取名方式。大楼地面高度达753米，是AS01市第一、世界第二高楼，第一高楼在AM31岛，即IHEI总部办公楼。201大厦从150层以上均属于IHEI在AS01的分部办事处，全市最精英的人才聚集在这里，所以在这里所受到的世人的仰视，不单单是高度上的。
“我们恭候您多时了，波澜小姐。”
进门后，就有人恭敬地上前向我鞠了个躬。我将收起的伞交给了其中一位穿正装的小姐，便跟随她们乘电梯上楼。
十五平米的封闭空间中，豪华装潢的镜面映着空荡荡的三人。
“IHEI那边跟我们约定好的时间是12:40，然后您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任务交接，他们12:50会返航，以确保在13:00前离开AS01市。”陪同我一起坐电梯的两位秘书中的一位，拿着PDA，向我简明地交待。
“明白。”我看着电梯里不停攀升的数字，因电梯过快的上升速度产生了耳鸣。
“由于这次运送的包裹十分重要，我们为您备置了一部专车送您回去，所以请您不要独自离开。任务交接完毕后请经南侧的顶层回廊原路返回，我们会在2号大厅等您。”另一位帮我提着伞的小姐说道。
今天我来取凯特上次说的那只包裹。她自那次网络通讯后，再也没跟我通过电话，就昨天发了封邮件告知我今天来这里取包裹，言辞倒一反常态精简了不少。也许她真的生气了，但那与我何干？
700多米的垂直距离仅用了半分钟到达，短时内的气压变化让我的耳膜生疼。我不动声色地站着，但耳鸣的嗡嗡声让我恶心，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狭窄的耳道里扑扇着翅膀。
我敛下目，先两位对我过分尊敬的秘书一步，踏出到达顶层的电梯大门，她们有些惶恐地紧随我后。
“我们现在位于的便是大楼四角中的2号大厅，东南方向。这条就是南侧的走廊，您向前行至约100米会看到一个通向天台的大门。我们不便前往，就在这儿等您回来。现在是35分，请掌握好时间。”两位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甜美的声音中透着十足的专业。
我看了眼装修奢侈的红色半透明球形大厅，便款步走上走廊中的传送带。
走廊是个全方位透明的圆形通道，犹如一只巨大的玻璃试管被架在东南、西南两个大厅间。而大楼四角的球形大厅，全由相同的四支玻璃管道连通，像个透明的四方架子，被腾空架在高楼上。
我的上方是大楼半露天的顶棚，由一片东、西方向的长方形材料弯成弧形，上面布满了湖蓝色太阳能板。先前我在走来路上，就已注意到它们在各个方向上闪烁着光亮的反射面。而现在，太阳从上方直射下来，我被笼罩在一片蓝色中。
因为我处于南面顶棚下半圆形的开放空间，我的左侧可以看到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让人害怕。周围建筑物鳞次栉比的屋顶被我踩在脚下，700米外无人的马路细如发丝，身边一览众山小。
我独自呆在直径达10米的管道中央，看尽尘世间的一切沧桑，耳里的嗡嗡声仍未散去，恍惚中仿佛有翩然于世外的错觉。
很快我就行至走廊的中央观光区，这里没有传送带，踏上与管壁一样用全透明玻璃制成的地面，我心里有些别扭。底下是这幢楼的空中花园，但跳空的设计让我与它仍有距离。我战战兢兢地走，觉得脚踩云端，悬于空中。
来到右侧平台门口，隐于管壁的玻璃门自动为我打开，我走出去站到一个大理石的小平台上，抬手看了看表。
12:38分。
突然，机械装置开启的声音在头顶轰然响起，我看到有细碎的阳光落在了我的手表上。我起抬头，一束金色的光垂直照耀而下，从我站的南侧中央平台延伸至正对的北侧，像是光之瀑布，流泻在蓝色的空间里。然后光束渐渐扩散，我看到头上的顶棚裂成了两半，向两边缓缓打开。
艳阳当空，刺痛我的眼睛，我用手稍稍挡了挡，适应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
顶棚逐渐被打开，视线豁然开朗。但我看到它下方的边缘正从东、西两侧各一个网格茶壶把状的钢结构中穿过，齿轮链条卡住太阳能板间的缝隙，带动可弯曲材料的屋顶折转至玻璃管道的下方，在大楼主体与空中回廊的架空区域间沿着预留的金属轨道渐渐汇合，一个巨大的平台在我脚下即将形成。
我耳边满是金属碰撞、齿轮转动的铿锵声，头顶忽又传来引擎的巨大轰鸣。我抬起头，一架大火力喷气式直升机的轮廓出现在亮到炫目的天空中，它的八排喷气口向后喷射着短浅的红色火焰，正一点点熄灭，仅用螺旋桨停在空中等待我脚下的停机坪组装完毕。
两片屋顶最终汇合，我的小平台下方伸出钢制折叠楼梯，我走下平台，在特殊硬质材料的屋顶停机坪上等飞机降落。
螺旋桨刮起的剧烈热风吹乱了我的发，我身上的T恤紧贴身体，抵着强风，我走到了飞机的侧面。
机门打开了，下一刻进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美腿，阳光下，裸露的白皙肌肤显得格外刺眼。
“嗨！波澜！”
我有一丝惊讶地看着来人，她的声音在螺旋桨刮起的气流中听得不那么真切。
“凯……凯特老师。”我没有上前迎接，站在原地小声地打了个招呼，声音隐没在了风中。
“看见我高兴吧？”她满脸笑容地疾步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另一只手压着头顶黑色的宽沿帽子，金色的卷发飞扬在脸侧，显得妩媚极了。
我真的没想到是她亲自来给我送包裹……
“愣着干嘛！快点快点，热死了！我可不想被晒成煤炭！”她轻快地说着，拉起我的手往走廊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对飞机上的人喊道，“你们别忘了！明天这个时间再到这儿来接我！”然后做了个让他们即刻起飞的手势。
我看着她，她的意思是，今天她要留在这儿吗？
“啊！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用玻璃做地板！！”
我目送飞机离去，那两块蓝色的平板重新被架起，遮住了我们头顶的天空。
“你怎么来了？”我回过头问来到走廊观光平台后就不停扯自己套装短裙的凯特。
“意外吧！凯特上尉专程为波澜小姐送包裹！从来没人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呢！”
可我没发现她手里拿着任何东西……
“那个，我想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先等会儿再说。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在这个变态的地板上走光！”
“凯特……老师，你的包裹呢？”
坐在宽敞的防弹轿车中，我终于有机会问出了我的问题。对座的凯特盘腿坐在宽大的皮座椅上，正品着威士忌，神情享受。她从下飞机后就一直滔滔不绝地向我感叹她“想当年”在AS01市种种的辉煌经历，语气尽像是个迟暮老人在怀念自己的青春岁月，但其实她不老，也许二十七、八岁，却唠叨得像到了更年期。
“在这里呢！放心！”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放在了套装内层口袋里，“我还没有你想得那么老糊涂！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以为我又把包裹落在了飞机上了，是不是？”
她似乎总能看穿我的心思，我没有回答她。不过，她曾经丢三落四的惊人历史确实很容易让人为她担心……
“今天我们不谈工作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天假期，可千万不能被你这个工作狂浪费了！”凯特摇晃着杯中澄黄的液体，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低着头，不知道同她除了工作外还能说些什么。
“波澜，最近这里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我可是好久没来了呢！今天你要答应为我做导游哦！”她扒开一点车窗上装着的百叶帘，透过茶色的玻璃好奇地看着窗外。
“我除了公寓跟学校，哪儿都不熟悉。”我说。
“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每天就上学、回家两点一线？！”她回过头，一脸惊讶。
她有我所有的监控资料，何必对这个事实如此激动。我用眼神回答了她。
“是噢……唉！确实太可怜了。24小时的不断监控，是谁都疯了！这么大的孩子，没点隐私怎么行。”
她误解我的意思了。
“要不，回去我帮你向璇碇耳申请每天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你这样就可以无所顾忌，泡泡吧、认识认识帅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她说地眉飞色舞。
“我不需要。”我冷下脸来。不是因为她荒唐的建议，而是每次从她口中听见司令的名字，我心里就很不舒服。
“也对，波澜是个好孩子呢，不能把你带坏了！呵呵！”她坐起身，放下酒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笑着回应我的冷漠，“那要不，今天我带你到处逛逛去？”
她的手指被冰块镇得有些冷，我脑袋迟钝了一步，竟答了句：“好。”
“啊！怎么会这样……我不行了，快死了……这难道就是报应？！”凯特用她那顶宽沿帽扇着风，穿着衬里的吊带衫，倒在驾驶座上，看上去奄奄一息。
在一小时前，她将那位可怜的司机与那把伞一同扔在艳阳高照的马路上时，我就已经料到了现在的结果。有时，强盗行为就该受到它应有的惩罚，无论是富人对百姓的剥削，还是上司对下属的欺压。
“波澜，现在几点了？”
“快两点了。”我抬手看了看表。
马大哈的凯特就是及时行乐作茧自缚的典范，当她在城市无人的街道上疯狂飙车正不亦乐乎时，自然不会发现车载燃料电池只剩供半小时车程的能量。
我们在这停止供冷气的车厢里已经呆了有二十分钟有余了，原本的冷气渐渐耗尽，车在阳光的直晒下温度正急剧升高着。
“我回去要投诉……IHEI买不起太阳能供电的车吗……居然用这么个古董车接待上尉！”她还有力气抱怨，看来脱水情况没有我想象的严重。
“你带PDA了吗？”我问。
“来的路上就没电了……不然我早打电话去求救啦。”她的语气里似乎听不出丝毫焦急。
“那我下去找公用电话。”
我作势去开门，却被凯特拉住衣襟，她侧头问我：“你准备找谁？救护车？！你不要命了吗？……你有分部的电话号码吗？”
“没……可你应该有。给我。”
“是啊……可那些该死的号码在PDA里……”凯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糊涂！我咒骂自己。“那你先去后面躺会儿吧，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说着，我开门下车。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不能看着她热死在车里。
日影短短偏斜，我又再次在没有任何掩护下，暴露在阳光下。
打开手表上的GPS，得知我们现在位于城北，是城市的购物区。但现在还未至营业时间，每幢大楼都紧闭门窗，金属的厚重门板将里面的冷气与满架的商品与我隔开。
我在街上逛了一圈，毫无头绪。看了看表，2点18分，气温53摄氏度，湿度3%。今天是周末，也许三点过后，就会有人陆续来这里购物了……我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更何况凯特在这样的气温下也不一定能撑到三点。
大楼的阴影渐渐将宽阔的街道遮成半阴半阳，我看着远处停在阳光下裎亮的黑色轿车，眼睛被刺得生疼。
凯特……我的心紧缩了一下。
急忙跑回驾驶室，看到凯特还坐在那里，却已热得中暑，意识不清了。我拍着她的脸喊她，她满身的冷汗浸湿了衣服，完全失去了反应。我一时慌了神，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水！她需要水。我赶忙跑到后门取来车载冰箱里的冰格，里面的冰块早化成了水，便托起她脑后给她灌下，她眯着眼呜咽了几句，总算给了我回应。
然后我扳动方向盘，试图将车轮向阴凉处倾斜。由于少了电子转向，轮胎磨擦着地面，每转一度都万分艰难。好不容易打到最大角度后，我下车来到另一侧车尾，开始推车。我的力气并不小，但对付这种豪华型防弹车，还是力不从心，巨大的车身在我面前，纹丝不动。我又再次冲到车上，把车厢里一切能搬动的东西全部扔了下来。再次尝试推动这个庞然大物，所幸，这次车子总算向前动了动，然后依靠惯性，我一口气将它推到了被大楼阴影罩着的路边。
我背靠在车上，长出了口气。很少出汗的我，此时也大汗淋漓了。
然而我不能停下。将车留在这里只能保证它的温度不会再因阳光直射而继续上升，但凯特无法在地表温度近60度的地方再长时间呆下去，尽管她车内的情况稍好一些。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抹了把汗，决定跑回那个城西的基地分部寻求帮助。
三公里的路程对我而言并不可怕，我担心的只是会有人看到阳光下飞奔的我而另生枝节，但现在凯特危在旦夕，我只能赌上这一回。
穿梭在棋盘似的街道，我踏在大地的每一步都感觉到时间的流失。我第一次有了痛恨自己的情绪，只因为厌烦与凯特说话，居然就放任她走向危险，以致现在生死未卜。或许是我太怡然自得于现在的环境了，所以忘却了自然在人类面前就是洪水猛兽、夺人性命的杀手，我真的太幼稚。阳光像利刃一样插入我的心，我拼命的跑，但愿我的努力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幸而5分钟后，我顺利开出另一部跑车，踏上了赶回城北的路。
我从没有如此着急的心情，将车速加到了280码，飞速穿过一条一条压抑的街道。两旁高耸的大楼在我的眼中扭曲，像巨大的食人怪兽扑向天地间小小的我，仿佛要将我吞噬。这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然面前的人类是多么渺小，是自然太过可怕，还是人类过于脆弱，一束阳光就足以夺走人的生命，好像压死只蚂蚁一样简单。回程的路上我脑海里不停闪现凯特痛苦的表情，只希望她能支持到我回去。
感谢现代城市紧凑的设计，很快那辆黑色轿车就出现在我视野中。
十分钟后，一切善后工作收拾妥当。我看着安坐在我边上，因冷气降温渐渐恢复神智的凯特，我趴上方向盘，松了口气。
我发誓，这辈子死也不要再跟她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EPISODE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