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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PISODE 07 Glut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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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uttony • 饕餮
这些天艾米总为自己发育过分良好而闷闷不乐,她觉得这是件很羞人的事情,尤其还要在陌生的医生面前袒露,就更让她不能接受。
这让我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个年龄女孩的心思,为什么同样十四岁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我不会和她一样又哭又笑地像个疯子;我不会用这么多感叹词来结束我的话语;我不会有心情与别人抬杠说些无谓的事;我也不会有她那么丰富的表情……
我不会很多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会做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都十分清楚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也欣然接受这样的差异。可这几天看着艾米,我那座自己筑起的思想堡垒似乎有些动摇了,觉得自己的心像扎入了细小的毛刺,不太疼,却绵绵不绝撕咬着我的意志。我是在羡慕她?还是在否定自己?我不知道……
至于体检的问题,我想我能够寻到办法解决……
“她怎么了?”看着艾米搅着面前的石锅拌饭,丝毫没有胃口的样子,身旁的克莱恩问我。
我低头扒了口饭,看了眼对座的艾米,摇了摇头。
“难得我们神经大条的班长也会呈现出小女人的期期艾艾,这年头真是连企鹅都会飞了。”克莱恩嘲笑道。
“你错了!我们家的TT就是只会飞的企鹅!”艾米咬着银勺子,抬眼反驳。
原来她家的企鹅叫TT……我喝了口汤。
“那班长你就是承认自己是个期期艾艾的小女人咯?”
克莱恩似乎总爱跟艾米过不去。我转头看向别处,随他们大战几百回合,与我无关。
“什么期期艾艾?你还唧唧歪歪呢!废话那么多干嘛!吃饭!”
“呵呵,我还以为你真的歇菜了呢!原来是装的!依然剽悍地跟个悍妇似地。”克莱恩又嘲笑她。
艾米举着勺子作势要敲上他的脑袋,我拉了拉她的衣袖,打断他们间的嬉闹:“那个,米。坐在瑾秋曼老师对面的是谁?”
我用眼神指明了方向,在食堂的另一头,瑾秋曼正与一位带着无框眼镜的男子攀谈着,样子亲密。
“啊!~瑾秋曼老师!”下一刻,克莱恩已把刚才与艾米的斗嘴忘得一干二净,激动地在位子上叫起来,挥着双手,样子夸张得像只猩猩。
艾米转过头,随后她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也未落其后。
“晨树医生!”
我摸了摸刘海,长出口气,为我先前居然羡慕会做出如此幼稚举动的孩子的想法感到好笑。
那里两位似乎被打断了谈话,有一丝惊讶地往我们这里看,随后友好点头回敬艾米和克莱恩的热情,瑾秋曼老师还特意招了招手,笑得很灿烂。这显然助长了我身边两位在食堂上演真人秀的勇气,上蹿下跳闹腾了好一阵,像好久没看见自己的老师似地。
好不容易待他们收回视线,我问道:“那个晨树医生是谁?”我还以为艾米会很害怕医生这个职业。
“唉……不就是我们班长心心念念想的那个人嘛!”克莱恩托着腮,语气里听起来不太高兴。
我看了眼艾米,她突然满脸通红,指着克莱恩说道:“你这家伙,胡说什么!我哪有心心念念地想!”
“那你脸红什么?”克莱恩别过脸道。
“因为……因为热!不行啊!”艾米瞪着眼睛回敬对方的白眼。
“他是医生?我们学校的校医吗?”我无奈再次打断他们的争吵,问道。
“是呀!他可厉害了!是AS01医大研究院的博士生导师哦!才30岁就已经是教授了!唉!在我们这里真是大材小用。”艾米举着明晃晃的勺子,有节奏地摇摆着,当作她的教棒。
“他要是不在这里,你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做花痴状,天天对他远远凝望呢?”克莱恩扬着头,举着手,假扮艾米的一脸深情。
“克莱恩!你今天死定了!”艾米站起来,又想把勺子敲向那个长着金毛的脑袋。
“班长!淑女!要淑女!”克莱恩不急不缓地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指了指右前方,提醒道,“你的晨树医生还在那里看着你呢!”
艾米不情愿地坐了下来,舀了口饭狠狠地嚼着。
我真正意识到与这群孩子说话有多累,趁她吃饭这个空,找准时机插话问克莱恩:“晨树医生他不负责我们的体检吗?”
艾米一听到体检就情绪低落下来,差点咽不下饭,她拍着胸口的样子让我有些想笑。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们学校的主任医生!”克莱恩看了她一眼答。
我觉得奇怪,又问:“那他怎么还留在学校?”我记得我们的体检在AS01市中心医院,而低年级的同学早开始体检了,他现在应该在医院才对。
“这是当然啦!学校医生多,又不止他一个主任医生,他负责的是我们年纪嘛,是吧,班长?”克莱恩抬了抬下巴,问嘴里满是米饭的艾米,对方嘟着嘴没有理他。
“是这样。”我心里盘算的某件事的环扣突然扣上了,急忙又问,“那我们学校的医生去了,医院的医生不就没事做了?”
“不是这样的。医院的医生负责检查,而这些‘主任’们在控制室负责管理我们的病历资料。级别不同嘛!”克莱恩总是表现得很懂人情世故的样子。
“那我们年级的体检通常要持续几天?”
“去年我们年级好像分了三批吧……” 他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是的是的!去年我们被安排在最后,今年倒过来,我们刚好是第一批。”
“哦。”我点了点头。
“你打听得这么清楚干嘛?”克莱恩突然眯起眼睛问。
我被他一问弄得有些心惊。“哦……因为以前的学校好像从来没有体检,感兴趣……罢了。”
“我还以为你跟她一样是对晨树感兴趣呢!”他瞄了眼班长,又叹口气道,“唉,每年这时候是校医最忙的时间,我们的健康情况都要经他们汇总给政府统筹监管,毕竟,现在人口太少了,我们的生命值钱啊。”
“哦。”克莱恩的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悲观,我送了口饭,想了想又问,“那这位晨树医生负责男生还是女生的体检?”
话音未落,对面正举杯喝水的艾米突然把水喷了出来。
“当然是男生啦!”先头一直沉默的她此时在几乎被呛着的情况下,急忙澄清事实。我看到她原本恢复肤色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克莱恩奇怪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的脸更红了。
“怎么会?脸红成这样?你怎么了?”克莱恩依然不明情况地追问她。
“我说了没什么了!”
“你发烧了?”
“要你管!”
我自然明白艾米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看着艾米被满脸疑问的克莱恩追问到恼羞成怒的表情,先头几次想发笑的冲动终于控制不住,我笑出了声。
身边的两个人瞬间安静了,惊讶地看着我。
“干嘛?”我冷下脸,被看得有些心虚。
“波澜……你……笑了?”艾米凑上来,扑闪着大眼。
我记得我之前也有在他们面前笑过,干吗这么稀奇?我摸了摸刘海低下了头。
“嗯……确实……笑了。”
讨厌的克莱恩!
“陶墅人呢?”被他们评论得不自在,我顾左右而言其它,引开了话题。
“哦!他跟Hugo在一起呢!他们是学校的NMA,今天轮到他们当班。”克莱恩说。
“NMA?”我对这个新名词没有认知。
“就是Network Manager Assistant,网络管理员助理。高年级每班都要选出两位计算机最出色的同学担当这个职务,跟着老师负责学校的网络维护。唉!好神气!”艾米感叹。
“嗯!陶墅那家伙别的没啥优点,就这方面还算比较强。”
“什么比较强!人家陶墅是灰常灰常灰常滴强!你又比不上人家!”
“可我体育比他强多了!就他那病歪歪,戴着副眼镜的书呆样!”
“你这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艾米跟克莱恩两人似乎什么问题都能拿来争,还总辩得煞有架势。我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米饭,整理起克莱恩刚才提供给我的一些信息。或许,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正想着,我看到门口出现了那位计算机“灰常灰常灰常强”的家伙,身边还有一位胖得有点过分的男生,比陶墅高了一个头,身形几乎是他的三倍,我想,这应该就是克莱恩口中的Hugo了。
很快,克莱恩也看到了他们,向他们挥手示意。
“唉!没劲!学校网络根本就是坚不可破,有什么好维护的,我们就是俩机房清洁员。”还未走近,我已听见陶墅的抱怨声。
“这设计者确实够强!防火墙堪比军事标准,崇拜一下!不过也好,早点结束,我可以早点吃饭!饿死了!”Hugo拖出椅子,坐在了艾米边上,“不介意吧?”他指了指自己的位子问艾米,憨憨地笑,红扑扑的脸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幸好我吃好了!你随意吧!”艾米放下勺子,摆摆手,眼神却无奈地看着自己仅剩的1/4面积。
“Hugo,你吃什么?”陶墅问。
“嘿嘿,我是吴雨果,因为体积大,他们都叫我Hugo,Huge的昵称……你是新转来的波澜吧?开学那么久,我们都还不认识呢……”Hugo对我说,话语里很腼腆,抓了抓头上的板寸。
“你好。”我看着他肉鼓鼓的脸,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你这家伙见色忘义,居然敢无视我!”一旁被冷落的陶墅扑上Hugo庞大的身体,用手臂掐住他已找不到的脖子。
Hugo巍然不动,轻轻一抬手把陶墅请回了原位:“我只是欢迎新同学。你让开,肚子好饿,我要点菜了。”
“唉……十四年朋友啊,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比不上波澜我就认了,现在居然连一顿饭都不如。”陶墅支着头,边翻起桌面下的电子菜单,边摇头道。
“你这棵桃树要是能结桃子,Hugo应该也会很喜欢你的。”艾米一脸坏笑。
“怨念啊!我怎么会有你们这种朋友!”
不一会儿,一行壮观的Waiter Hand开始向我们的桌子开始传送食物……
十分钟后,我们桌子上被计算精密的机器人手臂层层叠叠摆放了三层各式各样的美食。
“Hu、Hugo,你确信你能吃下这么多吗?”艾米戳了戳Hugo很富弹性的手臂,问。
“你没想过要减肥吗?貌似很早以前就有医学研究说,太胖对身体会有害处……”克莱恩讲得很含蓄。
“是啊!Hugo,少吃点!这盘宫保鸡丁归我了!”陶墅夹了块鸡肉到嘴里。
“可是我会肚子饿……怎么办?”Hugo叉起整块牛排,咬下一口,“我人生唯一的两大乐趣就是计算机跟美食,你们不能剥夺我享受的权利。”
“唯一的两大乐趣?这是语病啦!你放弃一个吧!做人不能太贪心!”艾米说。
“那我放弃计算机!”满嘴食物的Hugo含糊地说。
“他没救了!你们别费心思!我跟他呆了十四年,他视美食如命的性格,我看这辈子是改不掉了。”陶墅拍着Hugo的肩,说的老气横秋。
“肥胖是心脑血管疾病的主要发作原因,它可以通过集体的代谢作用,引起全身多个系统异常,肥胖患者患糖尿病、高血压、脑梗塞、冠心病、充血性心力衰竭的风险远远高于非肥胖者,严重者会致残、致死。”我想我有义务来提醒他一下。
“呵呵!可波澜你忘了,罪恶的根源其实是饕餮。”一个不受欢迎的声音意外地在我头上响起。
周围的人纷纷抬起头,警惕地瞪着来者,我垂眼坐在位子上未有动作。
只听他继续说道:“贪食者对食物的过度贪图,对胃肠的负担增加,对生命的多余耗竭,都是一种浪费。为了满足欲望而对资源的所需无度,对自身的需求失去控制,这十足是种罪孽。你说是吗,波澜?”
我没有回答他,抬头对上那双紫色眼眸,他眼里满是笑意,却透着让人冷到骨髓里的寒光。
阡陌看了我一眼,随后从桌上挑出了一盘虾,又转向Hugo:“所谓病从口入,胖小子,以后吃东西时小心些,很多东西是有毒的。比如,你正喝着的橙汁中富含维生素C,与虾同食,会生成三价砷,等同砒霜。”他举了举手中的虾,说得轻松,笑得邪恶。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都那么吓人!Hugo只是贪吃点嘛,干嘛说得这么恐怖!”艾米叫起来。
我看了眼已被吓得吃不下饭的Hugo。
我想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阡陌,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揍!知道我们不欢迎你还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回你的女人堆去!”陶墅站了起来,指着阡陌骂道。
我看到身边克莱恩的手握得死紧。
“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一下我的同学别误食有毒食品而已。”阡陌摊着手,说的无辜。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请回吧。”我开口道。
“呵呵!你在担心什么?……哦!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与他们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了。”阡陌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只是在担心你。”我冷漠地回应他,“我怕你到处惹事生非,到时候不可收拾。”
“原来如此!那我真是受宠若惊,还要多谢关心了!”他挑眉看着我。
“不客气。”
送走了阡陌,艾米瞪着大眼看我:“波澜,你以前认识阡陌?”
我心里一惊,才意识到刚才与阡陌的对话有些不妥,避重就轻地答:“不算认识,只是以前偶然碰到过一次。”
他们依然满脸惊讶地看着我。
“因为他确实很让人讨厌……所以我对他……没什么好感……”我又补充道。
“这个人是很让人受不了,又不像那种真正的纨绔子弟,整天阴阳怪气的。”陶墅坐下来,转而又安慰Hugo道,“你别听那神经病胡说八道,多吃点有什么关系,死不了。……呃……等等,这盘虾,还是给我吃吧!”
“我总觉得他在我们之间并不是只想挑衅我们这么简单……”安静了许久的克莱恩突然说。
“他就是那种被宠惯的少爷啦!看谁不爽就找谁麻烦!我们还看他不爽呢!”艾米总是大义凛然。
“那个……你们之前跟他有什么过节我不知道,可这次真的是误会他了吧!”Hugo咬着筷子,拿出他的掌上电脑,睁着单纯的小眼睛,“网上查到说,虾确实不能和VC同吃的。”
“算了,反正那种人我们少惹为妙!听说阡任嗣是校董之一呢,要是有什么麻烦,他爷爷能替他摆平,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陶墅说。
“你们别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啊!我觉得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憨厚的Hugo依然维护着阡陌今天对他的一番好意。
我在一旁没有说话,我当然知道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让我猜不透的是他的那句话。
罪恶的根源是饕餮。
他究竟想告诉我什么?这些天他的平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还是其实在黑暗中我的身边已起了未知的变化?
我抬头看着餐厅眩白的灯光,隐隐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