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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输赢,猜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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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宛倩有计划有目的地咄咄逼问,没有发现紧抿双唇的白旖绾脸上连最微小的笑意亦消失无踪,没有表情的面部呈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极端冷酷厌恶的线条。黑瞳更加幽深,结起厚重冰面,寒烟升腾。握着杯子的手掌牢牢收紧,指甲发白,几乎要嵌入坚硬无痕的瓷器。
小巧的茶杯擦着梁宛倩的视线飞向墙壁,正砸中笔直的墙线,“哗啦”一声,碎片四射,茶水飞溅在雪白的壁纸,落下点点淡黄的茶渍。可见投掷者用力迅猛。
白旖绾沉寂如深潭的黑眸深处似有无穷烦躁闷热的火光忽然腾空而起。
“没错,他做的一切,真的假的,全都是为了我好,我才是不知珍惜恩将仇报的混蛋。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他,是不是?感激他抛弃我?在母亲,家业的对比下,他舍弃我。他没有做错,母亲只有一个,家业只有一份,只有我,是随时可以被替代被牺牲的。还是感激他为了躲避我而远走美国?我对他的刻骨铭心念念不忘,最终被证明是他不愿面对不愿承认的负累,是你们用来嘲笑我的资本!一次又一次地撕开我的伤我的心,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如果一定要用我的不幸来证明你的幸运,这样够了吗?是,我帮高筠灏算计他出卖他,你们都认定是我亏欠他,一个个义正辞严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他讨回公道,可是我默默任他亏欠这么多年,又该去向谁追讨?”
一段感情,不是因为彼此感觉的淡化而走向终点,而是在最深沉的时刻被硬生生从中间拗断。情到浓处情转薄。绵绵无期的伤痛、不甘,无处说,不能说,日积月累成灼热的岩浆,没有出路,日复一日在密闭阴暗的内心翻腾灼烧。一早知道终有一天会无法控制,冲破理智的阻挡,全部爆发。只是没有想到,压抑多年后唯一一次爆发,竟是以梁宛倩为诱因。
“对不起,请你离开。”地壳深处的石灰岩从最薄弱的一点喷涌而出,暴露于空气,迅速冷却。白旖绾把头深深埋入双膝,声音沙哑地下逐客令。
“他从来不曾亏欠过你。”
“够了,无论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不会做任何危害林暮言危害明盛的事,所以你无需再伪造他的深情来使我内疚。我亲眼看到……”强迫记忆停止在林暮言和梁宛倩拥抱的画面,胸口一窒,摇摇头,不愿再说不去。
“看到他抱着我,是吗?”梁宛倩替她接下去,“你眼睛所见,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懂得配合的观众,甚至等不及看他推开我。”
白旖绾抬起头,嘴巴微张看着她,仿佛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说的话。
“六年前,林氏石化集团流动资金周转失灵,后来得到妥善处理,有惊无险度过危机。其间暮言拒绝接受我们梁家提供的任何援助。他急匆匆赶往美国,不是躲避你,而是去安抚一批重要的客户。”
“当他回来,你却已经离开。他找遍所有的航空公司,各国领事馆,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吓坏了所有人。”
“原本我以为,要你离开他,还需要大费周章,锲而不舍,真相却总是令人意外,你们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内在离心,我只是轻轻一推,立马轰然倒塌。”
“我不是来跟你道歉,我努力赢得我想要的,这不是错误。而你,得到时,却不珍惜;失去时,又不懂争取。那么轻易地离开他,是你这一生中所做的最愚蠢的事,是你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
梁宛倩站起身子,抚平褶皱的裙角,举手投足,风姿绰约。“你知道暮言最恨你的是什么吗?不是无论你怎样对他,他至今仍然无法停止爱你,而是,他给了你一切,能给的,不能给的,你却不肯给他最基本的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背叛他。”
“等等”,白旖绾叫住转身走到门口的梁宛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梁宛倩微微侧过脸,浅扬的唇角划出一抹嫣然温情,“因为有一人令我懂得,爱情不是强求占有,而应该使双方都得到快乐。他从我处得不到快乐,我从他处得到的,亦只有痛苦。我想我已不再爱他,从十年前他提出分手的那刻起。”
林暮言摸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熟悉的号码闪烁不停,有一刻的犹豫。《because I love you》的旋律回荡在干爽的空气中。
If I got down on my knees
And I pleaded with you
If I cross a million oceans
Just to be with you
Would you ever let me down?
If I climbed the highest mountain
Just to hold you tight
If I said that I would loved you
Every single night
Would you ever let me down?
假如我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和你在一起,你是否会令我失望?
假如我告诉你,我会一生一世爱着你,你是否会令我失望?
“喂。”
“暮言,你是不是耍我?你确定你形容的那个安静到有点自闭的人,和我刚才见到的,是同一个人?”站在正午阳光下,梁宛倩的声音懒懒的。
林暮言轻笑两声,梁宛倩第一次知道,有一种感情,深刻到无所不入,萦绕丝丝,渗透到笑声中。“她怎么你了?”
“我怀疑我差点被她谋杀。幸不辱命,你想让我告诉她的,她都知道了。没猜错的话,她很快会去找你。”
“宛倩。”听不出喜悦,也没有期待,只有沉如暮霭的一声叹息。“谢谢。”
“不用,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如同三年前那场盛大的订婚。两个人皆是认真,且情愿。都只为着一个挽回的机会。她希望借由一个仪式挽回他,而他想要挽回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林暮言是精明的生意人,唯独对一个人,不计得失,一味付出。
从始至终,他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梁宛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