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输赢，猜忌（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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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宛倩素颜简装出现，褪去华丽而沉重的外壳，仿佛轻装从时尚杂志中走出的水墨灵魂。或许外表愈是盛大繁华的人，愈有一颗朴素恒定的内心，一如梁宛倩，一如白旖绾，恩怨纠缠，其实个性中有大片重叠类同。
“梁小姐请坐。我不知你是否喜欢饮茶，冰箱存有各种饮品，请自便。”白旖绾席地而坐，面前的矮几横放着黄花梨木茶道，一套鱼翔浅底的景德镇仿明青花玲珑瓷茶具，一只茶盅水气腾腾，其余八只均翻扣环绕在茶壶四周。
梁宛倩环视着房中的装饰，放下手袋，毫不拘束地盘坐在她对面，自取一只茶盅斟满自饮，“白小姐的待客之道果然似足本人，设想周全，予取予夺，无辜温顺的佳人，我若是男人，也难生防备之心，难怪战无不胜。”
“如果想要享受夹道欢迎的待遇，何必去找不知梁宛倩大名的小小门卫，外面有大批记者随时恭候。”
“这么伶牙俐齿，被写得面目全非，反而能忍耐着沉默是金？”梁宛倩拿起零散摊放在地板上的报刊杂志，每一份都是关于此次事件的大幅报道，看来她闭门不出，并不是为着逃避现实，掩耳盗铃。
“所以你的忠告是我应该振臂高呼‘我没有出卖明盛’，有人会相信吗？”
梁宛倩侧头想一想，“没有。大家只关心你出于何种动机而出卖明盛。”
“所以我的解释只会徒增笑料。”
梁宛倩弯唇一笑，“你倒想得透彻，只是不知多少人会因为你的安之若素而暴跳如雷。”
当然不止好事者。
弦外之音呼之欲出，白旖绾低头品茗，淡然无语。
茶香盈室，水雾袅袅，两人一时相对静默，只有微风拂动琴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旖绾始终无法准确描述她和梁宛倩之间的关系，似乎最直白的形容就是“情敌”，奇怪的是每次直面梁宛倩，她都心静神和，丁点愤恨或憎恶也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并不适用于她们之间。或许正是因为梁宛倩造就了她一生最彻底最耻辱的失败，所以只能平静以待，木已成舟，胜负既定，任何其它的感情，都是多余。
“很久之前，我就想来见你，但是暮言一直说没有必要。”
“是吗？”白旖绾浅浅微笑，似乎这是她面对梁宛倩时唯一可用的表情，“胜利者确实没有必要来向失败者炫耀。”
梁宛倩不知道的是，早在十年之前，白旖绾就见过她。
那是她和林暮言从意大利回国后不久。她早有预知回国后两人会重新投入各自原先的生活圈，无法如初识般形影相随，但是面对林暮言骤然降温的冷淡态度，她不得不心生疑窦。终于有一个知情的同学善意地提醒她，林暮言从高中时期开始便有公开的女友，现在他们共同就读于J大，他读金融，梁宛倩读艺术，金童玉女，堪称楷模。她知晓一切，但是他不说，她绝不先问。对待感情，她一向谨慎，当时对林暮言，她仍有所保留，自信失去他，对她的打击不至毁灭。所以足够保持清醒理智的心态，安然自若地等待他摊牌。
记忆中那也是个寒冷的冬日。林漠漠通风报信，把林暮言和梁宛倩当晚约会的餐厅地址透露给她。一直到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失去的恐惧早在一天天感情的积累中，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她鼓起勇气追过去，走到门口却又怯步。在呼啸刺骨的寒风中直直站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他们出来。站在对街，她看着梁宛倩依在林暮言身前，林暮言侧身为她遮挡嘶吼的狂风，把她送进出租车，目送车子走远。
她想叫他，一张口才发现嘴唇冻僵，哆哆嗦嗦发不出声音。现在的自己一定既狼狈又难看，白旖绾突然觉得没意思。再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她永远不会告诉他今晚她来过，同样永远不会追问他和梁宛倩之间发生过什么。
背着风往回走的林暮言余光扫到对面熟悉的身影，借着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垂吊路灯，他一眼认出她。空旷的长街，她侧身的背影仿佛一纸薄薄的剪影，一眨眼就会被席卷入肆虐的风中，无影无踪。
他立刻急急追过去，拉住她僵硬的身体，风力推动他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绾绾，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大的人，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风？”林暮言责备地皱紧眉，拉开羽绒服把她裹进怀中，用手搓着她冻得通红的脸。
白旖绾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摆出笑容，“来捉奸。”
林暮言也被她逗笑了，“捉奸怎么不进去，在外面只能抓到西北风。”
“我怕打扰你。”白旖绾低下头。
林暮言俯在她耳边轻声叹息，“绾绾，我和她在一起三年。”
是的，他和梁宛倩交往三年，和她认识不足三个月，高下立判，她完全没有胜算。
白旖绾吸吸鼻子，眼眶微红地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我知道，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打扰你们……”
林暮言又好气又好笑，他还没说什么，她有必要自怨自艾提前入戏演出一副怨妇的可怜相吗？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要分手，总得有一个交代。”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啊，分手？你是来和她分手？”白旖绾惊愕地盯着他。
“嗯”，林暮言把下巴支在她头顶，“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才有资格全心全意对待你。”
依照偶像剧模式发展，此情此景，她应该半是含羞半带笑地顺势表白心迹，说不定一个浪漫热情的长吻也会应运而生，然而现实和唯美搭不上半点边，她一头钻进林暮言怀里嚎啕大哭，惊天地泣鬼神，哭坏了他一件沾水即变形的昂贵毛衣。
那是相识之后，分手之前，她为他哭得最委屈的一次。从那以后，他再没令她担心他人的介入，更不曾为此落泪。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信任坚如磐石，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一生深情化为缕缕蒲草，柔韧不悔地牵系于他一人。如果能做到收放自如，如果能更潇洒一些，如果能多爱自己一些，也许最后的伤害不会被放大至无穷倍，数不尽的缠缠绵绵，最终凝作锋利无比的箭矢，永恒钉在心口。一念一伤。
“你以为在你面前，我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炫耀？”梁宛倩似是而非的讥诮把她从朦胧的回忆拉回现实，“他是怕我伤害你。”
“伤害我？我看不出你有任何伤害我的意图。”
“如果是十年前我们有机会面对面，我发誓不会放过你。”
白旖绾静静地看着她，无言以对。往事历历，回想过无数次，影片回放，剧情固定，结局已知。悲欢离合，她亲身参与，抽身回首，又似已与她再无瓜葛。
“我和暮言自小学认识。我们会在一起，是我先追求他。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但我唯独只喜欢他。钻研他喜欢的领域；说他喜欢听的话；做任何讨他喜欢的事，即使我自己根本没有兴趣。迷失自己，乐在其中，毫无悔意。他接受我，是我最大的成就。我们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没有人会比我们更加般配。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们只认识几个月，你为他做过什么，凭什么从我身边抢走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一直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他接受我是因为感动因为爱，而不是因为同情；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满足地守着这一份长久的同情。我恨你，恨你连那么稀薄脆弱的同情也要掠夺。”
“你不会明白那种感受。即使能虏获天下所有男人的心又如何？得到的不一定最想要的，最想得到的却永远得不到。因为他的心，和你的在一起，在被他层层保护的地方，在我无法破坏的地方。”
“你不知道谁最反对你们在一起吧？不是我，而是林伯母。你更不知道暮言付出了多少心思才使他母亲对你的印象改观，所以你从始至终得到林家上下的喜爱。”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远比我告诉你的多得多，因为暮言不告诉你，因为他不允许各种乱七八糟的外因影响你，宁愿独自承担一切，他只要你无忧快乐。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值得他珍爱至此吗？”
梁宛倩有计划有目的地咄咄逼问，没有发现紧抿双唇的白旖绾脸上连最微小的笑意亦消失无踪，没有表情的面部呈现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极端冷酷厌恶的线条。黑瞳更加幽深，结起厚重冰面，寒烟升腾。握着杯子的手掌牢牢收紧，指甲发白，几乎要嵌入坚硬无痕的瓷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输赢，猜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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