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浮火

2、第 2 章

　　【孤月】下阕

　　月影西流秋断肠桂影河清愁绪解
　　夜袂红红馆栖月咲杀人间有相看

　　－－新撰万叶集．秋歌二十。

　　※

　　兴风于思回离开后第五年去世了，墓碑上没刻享卒年，想来连独月也不知晓，自是再也没人知晓。

　　头七那天独月以为兴风回来了，身子禁不住感到一阵寒冷，都传闻死者回来时挟带阴寒之气，能使人由睡梦中惊醒。

　　然而独月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然后才发现是灵堂的大门没关，冷风由外头吹进来。

　　兴风死前的表情是宁静的，也在他死前才肯透露，那个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独月恍如还看见那时兴风摸着自己失去白虎的右臂，嘴角带着笑容，却非常哀伤。

　　他说，他曾经有一个好友，同时也是战友。

　　有他在时，自己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人抵百，扫荡千军。

　　然而那时的自己却并不因为这个好友而知足，有了巨大的战力便会想更高层楼，想做些什么。

　　他忽略了他，为了寻求更强大的战力。

　　后来另一人加入了他们，他叫青龙，他叫白虎，于是兴风便有了拥龙握虎之说，朝廷对此十分忌惮。

　　青龙加入后没多久，白虎走了。他得到的新的助力，却失去了最看中的朋友。

　　可他并没有去找他，他一直知道白虎会回来，莫名的肯定，于是这一晃两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找过白虎，也没听闻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他开始想念从前满月时总有个人会坐在月下呆愣的看着月儿发呆，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一直到天亮。

　　他开始想念自己曾经也如此疯狂的陪着他一言不发看着月儿坐到天明。

　　他开始想念白虎每每穿着一身洁白的束装，在战场上厮杀却依然优雅。

　　于是他用尽一切方法，想要知道白虎的下落。

　　然而可笑的，他明白白虎一定会回来，他绝对不会抛下自己。可他却错算了，白虎没有消息的真正原因，是被朝廷抓了去。

　　兴风立下誓言绝对会将白虎救出，统领着全国盗贼百姓，不论何人，愿意跟起发兵者，便收编为军。

　　那支部队所挟带的不只是私仇，更有利害，民怨。欲争权的皇军掺杂其中，欲改朝换代的百姓也在其中，当然最多的，还是希望抢夺金银珠宝的盗匪。

　　可无论如何，兴风的心愿只有一个，救出自己的好友。

　　大军开始士气如虹，渐次而下，最后围城一战惨败，眼看只离好友那点距离，兴风不愿放弃。

　　他与青龙背水一战，一人杀去了皇城千万大军，终于见到白虎。

　　只是那场战争中，青龙死了，他也重伤昏迷。

　　兴风话语至此停住，摸着右臂的手转而摸上那条断成两截的青色纹龙。

　　独月知道他口中的朋友，也许并不是人，然而是人与否，只要兴风将他们当作朋友，又何妨？

　　兴风说完这席话的隔日清晨，罕见的日头晚了半刻出来，天空日月并存。
　　而他死了。

　　那时兴风的胸前散出光点，莹白亮洁的。可任了独月如何用手在衣服中摸索，也找不出散发出光点的源头。

　　※

　　时间转瞬荏苒，不知不觉中独月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了。

　　国内曾经对外危及一时的战争已经结束，然而那时从军说好了一定会将簪子还回给自己的人，却怎么都没有回来。

　　她每日定晨必定给兴风的坟前换上鲜花焚香，然后才将自己所织的布匹带往市集贩卖。

　　有人问她为何蹉跎终生不嫁，她会笑着回答她在等人。

　　有人要她醒醒，告诉她所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笑着点头，说知道。

　　然而始终没有嫁。

　　那截断了的玉簪她将它一同埋入了兴风的坟中，现下每逢月圆中秋时，都恍若能看见以前兴风摸着他的头，唱着儿歌，说着童谣。

　　如果人的一生是不断在得失中渡过，独月遗忘了很多与兴风相处的记忆，却在日渐老朽的年华中又再记起。

　　他甚至想起其实自己是见过白虎的，很多次……很多次。那个总是单独坐在一旁树下看着月亮的男人。

　　岁月至此，自己所等之人究竟是否回归已无重要。

　　她仍是那轮明月，在一片黑暗中，独自绽放。

　　没有退惧。

　　※

　　后话。

　　吕思回将军大破敌军，凯歌而归时，举国上下欢声雷动。

　　那是独月最后一次翻越山岭来到城中，百姓所热烈讨论的。

　　她转头寻着原路离开，微微一哂。

　　【孤月下阕】完
　　2007.06.27
　　暂不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