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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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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很小,却不会将就。将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原本便庸庸碌碌过活,感情何必不快乐地勉强。
听说,两人总比一人好。
也许有一天,时机到了,就找个伴。
没有爱,也许快乐。
——以念
以念曾想过将就一些,所谓追逐,不过一片虚无。像垂死者的挣扎,因贪恋人世奢华,而紧握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放弃。如此形容又不太恰当,毕竟感情和生命有所差别,唯有说她确实学不来将就,也深深不愿将就。
逃避时,做长长的梦,丝毫不愿惹现世尘埃。
小小年岁喜好天马行空,总想着是谁把自己带入梦境,是谁主宰未来,谁能在时间的缝隙来回穿梭。时光荏苒,却把无边想象丢弃。仅在难过时偶尔拾起。
有段日子梦见小时候。梦里面有爸爸,妈妈,哥哥,以铭。每天和哥哥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放学回来逗还是宝宝的以铭,童年光阴总有些长,温温软软。
爸爸和妈妈的影像日渐模糊。曾经撕心裂肺的痛楚成为清明时节墓前的一束鲜花。人的复原能力超乎想象地顽强。以念已长大,过得很好,爸爸妈妈不必担心。
除了空白的感情生活,一切安好。
“女儿安好,勿念。”
不知怎么最近又做起稀奇古怪的梦,十六七岁的自己仿佛历历在目,那个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的穆以念。
那些短暂而漫长的夏天和梦境。
她和闵太行是怎么认识的?她很早以前就知道那个人的存在,通过千随。通过千随描述的青梅竹马似的兄弟好友。
闵太行若隐若现地开始出现在穆以念的生活,抽象走向具体。
初始,她只是多看了少年几眼,被他的样貌所吸引。少年白净的衬衣,挺拔的身躯,端正的五官,修长的手指,还有轻缓地微笑。十七八岁的她,不小心就被视线牵引,同外貌协会的成员般,受对方出色外貌吸引。
随着回想,以念渐渐承认,起初、起初她一定是先看到闵太行的容貌。那时更多是在恋慕美丽的东西,而非闵太行本人。意识中淡淡的清高与不流俗好像瞬间破碎,原来,穆以念也逃不开俗字。直至逐日地接近和了解,才慢慢忽略所谓表象,由表及里。
“交个朋友怎么样?”还是女孩的以念伸出手。
“怎么,对我有意思?”那时闵太行多少带着点少年的自负,或者是对容貌的自负。
虽然人大抵是先看到再看到心的生物,可一旦被心打动,容貌便微不足道起来。直到闵太行真正地成长为一个男人,才明白此中真意。虚荣的不仅是女人。
“没意思还交什么朋友?”
女孩的反问令男孩挑了一下眉头。有意思。
“好,那就交个朋友吧。”闵太行亦伸出手来。
阳光正好打在交握的双手上,透出些许刺眼的光芒,谁也不知道一个故事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因为千随的缘故,高一时他们常常见到彼此,虽没怎么说话,但对方于彼此来说并不陌生。
谁和谁会在什么时候频频遇见?人们大抵想着是缘分于冥冥中牵引。
缘分其实是可以创造的,只要你愿意在某个地方伏击,愿意做些功课付出努力,总会在某个地方遇见某个人。不知者称之为缘分。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温柔地揉着少女的短发,那是穆以念时常梦见的光影。闵太行上扬的嘴角,闵太行修长的手指。飘渺美丽。
夏,树木繁茂,阳光穿透叶与叶之间的缝隙,零零碎碎地散在人身上。
长相极好的少年与少女站在树下,说不出什么滋味,以念只道在书中见过这般光景。
突地,喜穿白衬衫少年抱住少女,也许不安,少年使出了些力气,骨节分明。少女挣扎开,有些惊恐少年意外的动作。
“千随……做我女朋友吧。”
“你在干什么?你现在是以念的男友!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在乎。我跟她没那么熟,也才刚刚开始。要不是因为你,我连她的样子也记不住。”
“阿行你太过分了,如果这样,你最好离开以念!”尹千随脸上有盖不住的失望和冷冽,“有多远滚多远!你怎么可以说你不在乎,以念呢?对于你来说穆以念究竟算什么……况且,我们说好当一辈子的兄弟。”
“我没说过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兄弟,穆以念也不算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也不是交了一堆女朋友,原来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这些话说起来像埋怨,埋怨闵太行的不够喜欢。
可能彼时千随说的兄弟情或许掺杂了几分别的什么,只怪当时年纪小,不明就里。无意间推阻,坦荡地千随则肯定了俩人间的朋友关系,不再多想。
“在怨我?”
“怨?你想多了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伤害其他的谁谁谁,我管不上,但现在那个人是以念就不行。”
普通放课的午后,白衣少年被风打散的发残留淡淡清香。
然后,悄无声息呆在一旁角落,像第三者的女孩,手指紧紧揪住背包肩带,似是隐忍什么,匆忙离开。
她的步伐有些乱,速度却极快,这是她很期待的周末,繁忙课余抽出一天时间,相伴出行。真的,这是她很期待的周末。很期待……
又是突然惊醒的午夜,她记起,那个窘迫离开的人,名为穆以念。
惊醒的以念眼里空空,脸颊上些微潮湿。
她紧紧抓住被单,蜷缩起来,瞬间,所有梦境潮涌而来,将她淹没。
本应像梦一样美丽的场景,如同小说般梦幻的情景,击碎了她少女时期的所有幻想。向来生活得比较平顺的以念,终于意识到十分努力如果能有三分收获,就应该微笑感谢了。
她在功课上努力得超乎常人,某些时候看起来更像书呆子。不苟言笑,不喜言谈,比起来聊天她更情愿窝在书堆里。普通眼镜、学生头、瘦弱骨架,即使打上标签也会淹没在人群里。平凡普通,什么都没有,又不苛求什么的穆以念。如果读书可以避免麻烦的人际交流,穆以念认为像个书呆子也不错。
她第一次会为了学习之外的事情努力,虽小心翼翼,还是摔得鼻青脸肿。
或许浓烈的情感并不适合表现出来,她看起来冷漠的模样不过是最消极的自我保护,她不知哪一刻所谓的勇敢和热情会被人嗤之以鼻。穆以念不喜淡漠,淡漠却牢牢包裹住她,让她抵御人世的寒冷,以淡漠回应淡漠。
穆以念已记不清究竟彼时究竟是谁处于主动谁处于被动?过去的几年,她多少会因为与闵太行的距离是自己强求来的有些懊恼……如今,她已坦然。
起码,这次的坦然换得了回应。
呵,没事的,穆以念,是这场梦让人有些冷罢了。
她声音低低地对自己说:
“没事的,穆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