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屠光禹

6、初（下）

　　“老哥，我的光碟你买回来了没？”
　　“还没找着。”闵太行老早想好的说辞，只是他没想到睁眼说瞎话的时候那么坦然，他想留下时隔八年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穆以念送的礼物。
　　“你再帮我找找看啦，我好讨厌下东西。”
　　“好。”太行正打算往房间走去，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询问闵祈：“《四月物语》讲什么的？”
　　“你以前不总是说电影很无聊么，抽风了？”闵祈用疑问地眼神看着太行，她老哥什么时候对电影感兴趣了？“讲的是暗恋的故事啦，片长很短的，要不等你有空陪你看？”
　　“哦，好。”
　　说完太行便要转身回房，闵祈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到底要不要问哥和姐的事？
　　然后她叫住了太行：“哥，过来陪我聊聊嘛 ，咱们都好久没聊过了。”
　　“好。”
　　“哥啊。”闵祈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尚未想好如何问，毕竟这属于敏感问题，又很私人。
　　太行轻缓地笑着，深黑双眸中可以看出他在等待着妹妹接下来的话语。
　　“哥，你老实告诉我，你还喜欢千随姐不？”
　　“喜欢。”听到回答之后，闵祈眼眸里的光芒瞬间被浇熄，太行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接着道：“千随是我的好友，我当然会喜欢她。”
　　“那你的意思是......？”
　　“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哥哥最讨厌了，老是把话说得暧昧不明让人猜。
　　“那......那你喜欢以念姐不？”
　　闵太行知道妹妹迟早会问他，该如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答案。
　　“不知道，我并不讨厌她。”
　　“好了，我没问题了。你先回房吧，咱们改天再聊。”闵祈听到太行的回答，心情几乎跌到谷底，不讨厌，离喜欢的距离是十万八千里吧，真让人沮丧。哎，笨老哥，坏老哥，臭老哥......
　　而且比起之前，这个离家多年的哥哥更让她有些迷糊，似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哥哥变得沉闷许多。

　　“那......那你喜欢以念姐不？”
　　喜欢，不喜欢？他当时的脑子是空的，而后冒出来的，就是不讨厌三个字。

　　穆以念，他眼神所触及的永远是那个人的外表，过去他懒得理睬，多年之后擅于观察人的他依然无法看透，她在他面前似乎罩上了浓重雾气。
　　那女人的手机号码一直没变，从大学到现在。大概因为大学和家在同一座城市，没有换号码的必要吧。
　　闵太行把纸条看了又看，穆以念、穆以念......奇怪的女人。
　　闵太行又偷懒了，没有深想，有时不换号码，或许是为了等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或等着一个消失人海，你又心心念念的人，担心对方再也找不着。也想过对方并不会试图寻找什么，却又放不下这份小小希冀。未知令人不敢轻易地换掉这些可能连结彼端的数字。
　　闵太行记得，第一次把穆以念带回家的时间，是高三。
　　就像打仗时作掩护的一方，穆以念则是他在家人面前的障眼法，为他做的许多事找合理的借口。
　　闵家的父母相当开明，或许是因为儿子的不羁而放宽管束，他们很快便接受了儿子的小女友。又或许闵家父母本来就很喜爱以念这个小姑娘。
　　“这是穆以念，我女朋友。”又侧过身对以念说：“我爸、我妈、我妹。”
　　他父母很喜欢穆以念，超乎他的想象。闵父闵母不算太热切的人，那样的表现已是热情。
　　“叔叔、阿姨、小妹，你们好，我是穆以念。”
　　“好，好，以念，来这坐着说。”
　　父亲则用审视地目光考量着，深沉温和，对着他。
　　那天也是他关于少年时代为数不多的一天，父亲的微笑，少了往常沉重的期待。他与父亲原来也可以和平相处。
　　太行没想到书呆子的表现竟这般出色，眼神干净，言语坦然，他再笨也知道，这不是临阵磨枪可以出来的效果，穆以念究竟还对他隐藏了什么。
　　“阿行，不要拿以念当挡箭牌。你的想法，做父母的不会不清楚。诚以待人是他对你要求的底线，不要踩他的底线。”事后母亲温柔地对他说，而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如今慢慢开始知晓，父母大抵都知道他背后做的那些不负责任的事，选择隐而不发，只为了给他空间，让他成长。

　　穆以念曾经以为闵太行带她回家意味着些什么，也许穆以念在闵太行心中有特别位置，后来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自作多情，闵太行带她回家，不过因为她是他众多女友中最为安静、成绩最好的那个，那时以念才知，学习原来还有此般用处……她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乖巧帮助了她，接近他。
　　那个被别人称之为男朋友的人，她甚至是嫉妒他的。他拥有如此完美的家庭，却还是一味的破坏、破坏，如果她是闵家的孩子，她一定是最乖的小孩，永远不让父母操心，让他们因为有她而感到幸福。那些容易被别人误会的探访，她只是借着闵的名义，索取温暖。
　　她始终不懂，她与那个人之间的牵绊究竟是什么，所谓爱情，能否包括她的嫉妒和不甘。
　　如若可以许愿，穆以念希望闵太行不抱任何缘由好好待她，哪怕只一回。不从她身上换取任何一样东西，真诚地对待她。朋友或情人，什么方式并不重要。她则会学着放下除感情之外的小心思，专注于他。
　　他们之间相隔的，是漫长的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