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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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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一阵子了,第一次见到她时是怎样的心情,他已无法言明内心翻腾的波澜。突然见面的老友,或者联系五年第一次见面的电话聊友。定义为?思来想去,把闵太行折腾筋疲力尽。
穆以念。
他常常看不清这个女人想些什么。明明不怯懦,却极少正视他的眸光。好像时常悄悄望着,他一回头,她总巧妙地别过头去,仿佛怕被别人偷窥内心秘密的少女,但脸上没有一丝窘迫和可疑潮红。
过去一起生活的时候他疑惑,却把看清楚的机会远远抛掉。维持淡淡联系的几年间,他试图拨开笼在她面前的迷雾,愈发混乱。只言片语流露出的关心,又怎么能用平静偏寒的语调去陈述呢?那种感觉好像面对别人的事情。做法与略微冰冷的态度不太搭调。
闵太行其实迟钝得不曾看见以念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而以念留给他的感觉又过于无味,甚至不如鸡肋。但至始至终因为对方的不放弃,他以为某些东西会一直存在。他以为。
如若那些他收到的礼物,虽然被冷落地呆在角落,只要他没丢弃,始终存在。却始终忘了礼物是礼物,人是人。
关于那些沉默的礼物。
依稀记得。他送她一件,她回赠一件。说实话,那时他只认为穆以念是个很逞强的家伙,自然没兴趣为了一个将会堆积在过去式的人,打开逐渐堆积起来的礼物。穆以念,他其中一个女友罢了。乏味、无趣。
后来,极其无聊,让家人邮寄来成堆的“货存”。拆出不少件她送的,包装不起眼,没有花哨的装饰花,和送礼之人一样。
礼物其中的一件:电话本,人工皮质、普通设计、花几块钱轻易能买到的东西。他没有想到会有人送这种奇怪的东西,诡异至极。翻开,竟写得满满,清晰列出他所有联系人的号码。
上面首位是他家的,时间的锁定让他不知道穆以念从哪弄来。也许乘他睡着翻看了手机上的电话簿。
紧接的排列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家人之后是千随的号码。字迹上清晰明快,了无犹疑生硬的痕迹。
穆以念从开始就知道他的意图了。伪装如此之好。
日子依旧平平淡淡地进行着。穆以念整理手上的稿件,预备结束一天的工作,一如既往。不易察觉的细微改变静默存在。例如,她最近老容易跑题。例如,她恍恍惚惚会认为自己活在等待的五年里。
她习惯下定义,给自己一个继续或停止的理由。穆以念用奇怪的理智维持生活,星点不确定都令她恐惧。
结果,现在的每一刻,她无法预定自己未来的步伐。
结果,他回来,故事仍然没结局。他回来了,她不知该用什么名义再去看他的家人,她不知该用何种名义面对他,她的生活彻彻底底被打乱。
“姐,今天早上怎么没过来?爸妈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没事的话,这个礼拜过来吃饭吧。”
“好。你跟爸妈说一声,我今早突然有些事情才没过去的。”
“没什么问题吧,打紧吗?或者,是因为哥回来的缘故?”
“没有,我明天会过去的。先挂了,明天再说,再见。”匆忙挂了电话,穆以念靠在椅背上,蜷缩着身子,发呆。眉头上了锁。
闵祈结束通话后就不断叹气。果然,哥哥果然还是以念的禁忌。
爸妈无非肥水不流外人田。虽未曾明说,则暗自期待着干女儿变成儿媳。旁敲侧击地催她打电话。哥哥的事情她没有太多热情去窥探,甚至极其不习惯被夹在中间的感觉。一方面,她是穆以念的朋友。在这样的立场上,闵祈绝对不会赞成穆以念选择吃力不讨好的爱情。另一方面,她是闵太行的妹妹。与不赞成相对应,闵祈希望穆以念能成为她的嫂子。
哥终于回家了。闵祈以为她爸妈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以念,闵家二老保持同样想法,又不希望以念发现他们家隐隐的期待,最后谁也没说。事情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纠缠不清,总有一天会砸碎当事人的心。穆以念也许只能是闵祈的朋友或干姐姐。
闵祈,前男友的妹妹。
昨天,每月固定拜访时间。穆以念通常准时出现在闵家。
五年来不间断地看望家世极好的前男友家人,很容易让人误会她的意图。她甚至没有丁点灰姑娘的臆想。什么麻雀变凤凰之类的故事,对她来说简直不切实际的泡沫剧情。
没有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后母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是落落寡欢的悲情女主角。当然,无须王子解救。她有能力养家糊口,更多权利和金钱造成的压迫,非她所希冀。穆以念的欲望不在这个点上。
一开始其实是不间断地去寻找闵太行的下落,后来不知不觉变成了真心的拜访。闵太行的妹妹把她当亲姐,闵太行的父母把她当女儿。
四白说:“你的做法属于怀柔政策,先拉拢家属,再逐个攻破。这是有策略有计划的阴谋啊,谁会感激你呢,只觉得你攻于心计。难道你认为如此就能掳获闵太行的心?”
在当时穆以念不甚在意话里主题。起码闵家人真心的对待于她而言已足够,想那么多有意义吗?可现在有那么点意思了,四白倒有些未卜先知,作为“别人”的闵太行会如何看她?
闵家客厅的电话响了,以念自然的走去接听。
“你好,请问找谁?”
“……”
“你好,请问……”
“我是闵太行,请找闵祈接电话。”
重合了,与四年前所发生的事情如此相似。准备到闵家的路上,穆以念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你好。我是穆以念。”
对方古怪的沉默,些许急促的气息,是紧张。
“请问,你是……?”加速跳跃的音律在胸中回响,莫名无解。
换来仍旧是沉默。
“……闵太行?”
电话那头持续的静默终于有了细微的声响,微小到不十分留心便错过,从喉头发出的干涩的声响。
“闵太行。闵太行!”然后是让人的心情由高空坠落谷底的忙音,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闵太行倚在一旁的墙上。天空清澈、阳光灿烂,并且难得闲暇,他应该做些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发呆。
他除了呆愣,别无选择。闵太行不明白,他一句话也没说,穆以念怎知道对方身份?也许闵太行不该因无趣拨通这个号码,恐怕,纠结的线解不开了。
以念无力地蹲下,两臂圈膝,头紧紧埋着。
突然消失后打给她的第一个电话,突然硬生生挂断的电话,闵太行留给她太多突然。
抬起头。时光仿佛止住,车流水马如龙,在她眼中若暂停的电影,瞬间失去流动的光彩。屏幕由黑白转向彩色,差点刺伤她的双目。心脏跳跃,唯一证明她正常的凭据。
假设是那个人的而已,其他的事物已横然失色。
午后一点,闵太行回家。
走进自家客厅,他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上假寐的女子。随后,那女子睁开眼,直直忘着他。所谓电波闪动、电光火石通通消失,只有静静流淌的艳阳。
这俩孩子啊,分明是有意思的,这些年怎么没撩拨出什么呢?闵妈妈一旁观望毫无所知的两人,打破说不上自然、说不上诡异的气氛。
“你傻站在那干嘛?快点把鞋换了进来。”对着门口的儿子。
以念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光突兀,神经反射,不自然地扭向落地窗外,假装欣赏庭院景色。
太行低着身子换鞋,心思恍惚,似曾相识的场景,一定在某个时空上演过。
穆以念从知道闵太行午休时段要回来,就寻找借口离开,可是闵爸爸摆明了不让她走。
以念有些摸不着伯父的态度,他甚至很认真地向他们介绍了对方。
平和地对以念说:“以念,这是我儿子闵太行。”转过头,“这是我干女儿穆以念,你们互相认识一下。”语毕,丢下惊诧的两人,走进卧室。
以念突然间无所适从,看着面前跟自己状况差不多的人。
闵太行伸出了手,说:“你好,我是闵太行。”
穆以念找回神智,轻轻回握,道:“请多指教,穆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