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屠光禹

1、相遇

　　在原地等待的那个，需要为一次青春的固执走多远。
　　穆以念想过与闵太行再次相见的姿态，却未料自己落荒而逃的窘迫。
　　有些呆滞地望向天空。她没有太多时间风花雪月，偶尔的忧郁自己都别扭，像现在。晴空、微风，构成好天气的要素有了，依旧无法给心放晴。
　　人生大概因为与戏不分不明般精彩，才愈发引人不管不顾地向前。
　　白昼比夜晚好得多，至少她无须面对寂寥的星空，期盼相撞的星体。
　　期盼有朝一日，不再一人游离。

　　接近新年了，要回家一趟。
　　为了搬出来住的事情，跟哥哥闹了好几年，但现在她已经不是任性而为的孩子。哥哥向来疼她，从小做错事，责骂都不舍一句。关乎闵太行的问题，则让家里人不太高兴。尤其哥哥和小弟以铭。
　　寻思给家里买些什么，以念闲荡在大街上。
　　四白总说她最强的能力是置身事外。其实，她容易心不在焉。上班、逛街、吃饭、睡觉，正常生活的时候她极少全身心去投入，但又因回神速度极快，常造成错觉。
　　有些漫无目的。站在马路边上出神。
　　以念突然愣住，一步也没法跨出，以为妄想过分造成白日梦。
　　马路对面的竟然是闵太行。闵太行还是那个闵太行，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什么呢？
　　以念不认为他还认得她，毕竟五年，外形变化厉害。小女孩的稚气几乎脱的一干二净。太行仅仅无意识地回头，是她。
　　那个前女友。他保持之前状态的最后一个女友。导致他离开五年的真正火线。
　　他曾经以为这几年挂心最多的应该是家里人，或者千随，没想到竟是那个众女友中的她，性格古怪的女人。
　　微曲的长发遮掩住不少锋芒，现在的她像平凡幸福的小女人。从前眸光中欲言又止的复杂转化成纯粹，穿越车流与他对视。
　　一秒，以念闪过，匆匆离开。
　　落荒而逃？她躲他？马路对面的男子皱起眉头。
　　大概眼熟吧，以念轻叹，试图把可笑的希冀摇出发胀的脑袋。

　　似乎该告诉四白，一直关心她的好友。穆以念拨动电话的按键，来来回回犹豫着。
　　“他回来了。”没有开头的对白，平淡得好像事不关己的陈述口吻。
　　“......” 彼端沉默的空气似乎正酝酿风暴。
　　手指拨弄电话旁的绿色盆摆， “没招呼就走。”
　　“哇，这么没风度，甩了乘早.”四白故作轻松语态。
　　怎么说才好呢。“是我，是我逃开的。”
　　“什么？！穆以念你几时变得那么‘矜持’？”
　　“大概……觉得他不认得我，没必要造成两人尴尬吧。”
　　“尴尬，你专程想把我气死！现在知道要退缩，怎么不早点觉悟？”
　　“他看上去不错。”
　　“那你呢？这些年的决然一身为了什么？只一句他看起来不错？要我怎么说你，有时你的虚伪和懦弱看起来真可怕。自己好好想想！”
　　啪的一声从话筒中传出，以念闪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放下话筒。
　　这家伙还是急脾气。
　　以念四肢松垮的瘫在大床上。双眼对着天花板，迷茫。试图寻找答案。有些呼之欲出的东西在发酵，隐约暧昧。为什么一遇上关于闵太行的问题，脑细胞总操劳过度。
　　虚伪，懦弱。
　　逃避吗？因为无法肯定自己还存在于对方的记忆中。不知如何面对一个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或许不仅仅曾经。
　　可是，他毕竟消失了五年。即使过去有把握的人，五年间隔何其漫长，足够变至面目全非，况且以念对他没有任何把握。
　　一点点，她所能够肯定的，闵太行有那么点在乎穆以念。即便非她渴求的模式。

　　年关，以铭单纯地想来看看她，问问她回不回家。结果与往常相同，因某人发生争执。
　　“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等了那白痴五年，他呢？是不是把你一切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近乎咬牙切齿的激愤，穆以铭几乎吼出来的。
　　“以铭。我不希望我们为此发生争执，这毫无意义。”
　　“穆以念你说谎，你在为自己找借口。理智呢？碰在那混蛋的身上全丢了吗？”拎起一旁的书包，以铭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铭是很乖的孩子，大概看到她还保留这画，才如此愤怒。
　　望着墙上张扬的画作，纠缠不分的男女，恐怕闵太行那种家伙才会送给女友这样的画。

　　他送过她许多东西，千奇百怪。烟灰缸加戒烟糖的组合，套装保健用品，各式运动器材……无论是否节日，礼物总时时出现。以念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去认为闵太行已经那么喜欢她。实际上那个人在她眼中从来不是温柔的存在，眸光都不曾柔软丝毫。那这些礼物究竟代表什么？她曾顽固追问，然后收到千篇一律的答案。
　　“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就送你东西有什么不对？”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虽然每一次心跳频率伴随话语增加，以念也未停止探究事实的想法。
　　终于，贺卡上的字迹解答了疑惑。他为何送一堆用不上的“礼物”，因为本意不是给她的。她仅是被虚构的真实存在。
　　贺卡上的字干净利落，力度、字形恰到好处，千随的字迹。尹千随是穆以念的朋友，同时是闵太行的朋友。以念一直知道，太行对千随的态度，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的坚定。闵太行追她的借口是谎言，不愿承认罢了。
　　她可以是闵太行的朋友A、B、C、D……能送礼物的人都好，只要再给闵太行可以去找尹千随的理由。即便帮忙给朋友买礼物这种老套又蹩脚的桥段。他知道千随有心仪的人，所以找了一个不给千随任何压力的理由再次接近。重复的剧情，为了表达自己别扭说不出口的情感。
　　原来自己成为了别人追逐的借口。
　　那时候她哭了，微薄的两滴泪落在卡片上。留着两个小小圆圆的水渍。
　　她的性格一直以来没有太大的存在感。最基本发泄情绪的方式也比常人淡了几分，父母走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哭过之后情绪起伏得更小了。
　　千随是心中重要的人，原始的劣性根也变得蠢笨。想着如果结局是好的，即使被利用亦算值得。况乎她也在利用，利用太行对千随的感情，假装无知的在一起，唯有如此的在一起。
　　千随待她极好，千随有心仪的人了，可千随实实在在地介于她与闵太行之间。
　　闵太行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比任何人清楚自己喜欢怎样的家伙。她不巧吧，刚好看到了那种一无是处中闪光的地方，用99％的辛苦换取1％的喜悦。
　　即使原谅，她也难以淡忘第一次知道真相时的的感受。
　　一半与另一半纠葛，组成身体的部分。她快被扯破。那时遗留至今的疤痕。
　　闵太行唯一以闵太行的名义送给穆以念的，墙上的画。他一时冲动买的，一时冲动送的。她珍贵的宝物。
　　若有所思的盯着房子里没有生命的物体，轻易想起它们曾经的主人，以及被她霸占的温暖。似乎已成生活习惯。
　　以念挂着淡淡的笑容。想起彼时痴痴的样貌，嫉妒都显拙劣。坚持朋友比情人重要的原则，适当的时候她选择沉默，甚至无知。谁伟大到不自私，但她从未想过因为所谓的感情问题去和朋友发生争执。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啊，一时的快乐怎能阻止一辈子。
　　她终究惊觉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人一辈子不能专注于一项事情，好比吃饭与洗澡的关系，并非矛盾的两面。一开始就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