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6、05 琴音 让人升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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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底，北疆一部叛乱，太子请命，领兵亲征。
　　月余得胜而归，萧王大喜，宴请重臣，为太子接风庆功。

　　“此次战事，能得以大捷，全仗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沈怀德歌功颂德的功夫了得。
　　萧明珠并没有因功自恃，语气清冷：“沈相过奖了，我此次初涉边疆，重在实习领兵之道。战事得胜，战士凯旋，却是仰仗魏将军主持大局。”
　　魏将军，魏世忠，是萧国的国舅，也就是魏皇后的亲哥哥，萧明珠的亲舅舅。手握八十万精兵，驻守在大萧国的北疆。萧明珠心里明白，这次出兵，本就胜券在握，自己只是从舅舅那里捡了个功绩，好为日后打算罢了。
　　将杯中的庆功酒一饮而尽，萧明珠对萧天烈说：“父皇！叛部受异族挑唆，起乱准备并不充分，此战才轻松取胜。此事亦喜亦忧。儿臣以为，对戍边各王还需加强掌控、多多防范才好！”
　　萧天烈见自己儿子威风凯旋，自是高兴，连连点头道：“华儿说的有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督察好了。”
　　萧明珠踌躇满志的领了旨，装作没看见沈怀德阴沉下来的脸色。

　　庆功宴持续到日落，醉醺醺的萧天烈要回寝宫休息，群臣方才散去。
　　萧明珠则欲去皇后处请安。李总管迎上来，主动为萧明珠带路。
　　见李总管带的路并不是去祈心殿方向，萧明珠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皇后娘娘自上次晕倒，身体一直欠安，晚上总是虚汗，睡不踏实。”李儒边走，边垂首的对萧明珠讲，“太医说是祈心殿空间太大，阳气不足，对调养不利，所以娘娘现已搬去崇明阁住下了。”
　　“哦？崇明阁？”
　　“就在东边疏月塘前头。是娘娘当初刚刚进宫时候的住处，蒙圣上雨露，诞下太子也是在那里。娘娘后来一直念叨着和那里投缘。”
　　“恩，也好，那儿也算安静的。母后的病症日前如何了？”
　　“自搬过去，睡得安心多了，脸色也好起来，这两天还说要请高僧过来讲法呢！”
　　“那就好……。不过，我看父皇的脸色不大好。”
　　“是啊。”李儒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陛下最近都没什么精神，睡不踏实，常唤头痛，饮食也不济，有七八日没有上朝了。”
　　“御医诊了没？”
　　“诊了，只说心忧气弱，药石跟不上调理，又常饮酒……”
　　萧明珠叹口气，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明说，只道：“你们在父皇身边，要多劝着点儿！”
　　李总管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道：“老奴记住了。”

　　正说着，忽闻林子后的皎月园里隐约传来音律，忽高忽低，飘渺中却藏着力道，萧明珠觉得曲子熟悉，仿佛哪里听过，于是停下脚步，细细辨别。
　　“这是谁在弹奏？”
　　“东边应该是公子们的住处，想是哪位公子吧……”李儒因为不知道太子心思底细，也不敢妄加褒贬。
　　“走，随我去近前听听，怎生如此耳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
　　不等回话，萧明珠已经走出了几步。
　　离声音越近，萧明珠走得越快，绕过一小片竹林，来到一个院落跟前，琴音已经非常清晰了，显然弹奏之人就在院落内。抬眼望到院子门口挂着匾额——“皎月园”。
　　那乐声时而大气磅礴，雄浑辽阔，仿佛看到万里黄沙滔滔，骏马驰骋，快意淋漓；时而辗转悲切，撩人心魂，如离别在即，隐痛心扉。
　　萧明珠跟着哼唱了两句，猛然想起，原来正是不久前在战场上听过的、讲述漫漫边疆沙场征战的名曲“归去歌”，只是这里听的远比边疆之人弹奏的要强上百倍。
　　宫中的男宠不都是听些什么风花雪月，什么淫词艳歌？可耳边激扬乐声，明明是倾注心血演奏而出，乐随心动，若非确有所思所想，万万不会奏得如此动人心魄。萧明珠不禁感叹，幽幽深宫，竟也有人感怀那无边黄沙、雄关漫道，了解那归路迢迢，思乡之愁？

　　萧明珠见院门开着，于是走上前，绕过影壁，往里张望。
　　只见琴案置于珊珊树影之下，一人身着白衣，正俯首专注于琴弦，指尖撩拨，姿态静雅不俗，涤荡乐声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萧明珠一时呆住了，世间竟还有此人此景，超脱世外，仿若仙境。只是出于深宫，又真真的让人升出莫名的情愫。
　　琴声戛然停了下来，萧明珠如梦方醒，刚想抬步进院子，却听到角落里的叹气声。
　　“唉！玉哥哥你的琴技，就是我这外行人也都听得如醉如痴，不得不拍手称妙。让你在这个院子里虚度年华，可真是埋没了啊。”
　　那弹奏之人微微抬头，看一眼拿了纸扇在树下藤椅上侧躺着的沈云，低低的说：“这曲子本不该在这里弹的。”
　　“我喜欢听这个，不知为什么，能让我想到离城。再弹一遍吧，玉哥哥。”
　　那人点点头，舒展了一下宽袖，又低头专注于琴弦上。

　　此刻，萧明珠已经认出了弹琴之人，不是那沈玉是谁。禁不住心下一阵惊异：自己打了他板子，给了他耳光，没少受刁难的那个人；靠美色魅惑父皇，□□后宫，罪不可赦的那个人……这种人是绝不会有半点可取之处的。自己怎生如此轻薄，就轻易的被虚无的乐声给打动了，竟还寻声而来？真真的可笑！他这种人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取悦父皇，换取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们练习抚琴，也是沈怀德暗中驱使，用以蛊惑父皇之用！……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我都差点上当！
　　暗暗的嘲笑了自己一番，转身决然离去，将铿锵乐声抛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