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7、06 献艺 带玉公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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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二，萧王生辰。萧天烈大摆筵宴，群臣无一缺席，真是好不热闹。酒过三巡，沈怀德起身抱拳道：“陛下，今日大喜，有酒无歌，总觉得不尽兴。不如我指一位琴弹得绝妙的佳人，让他来给大家助助兴，陛下您意下如何？”
　　“哦？弹琴绝妙的？岂是现如今在殿上的？还是哪位宫廷乐师？”
　　“非也，非也。此人的琴技，在萧国堪称无人能出其右。只是还未被赏识。”
　　“沈相夸张了吧！”萧天烈大笑，“有这类能人，我竟毫不知晓？”
　　“陛下可还记得我送进宫来的的沈玉？”
　　“沈——玉——”萧天烈想了想，竟然毫无印象。

　　和萧天烈相反，听到沈玉这个名字，坐在大殿左侧上首的萧明珠却记起了那个人，眼前立刻出现了一袭白衣，淡雅不俗的身影。可一转念，又不禁冷笑了出来，可怜啊，沈玉，你即便进了养心殿又能如何？这个你费劲心机讨好的萧王，连你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只不过自讨作贱罢了！
　　“父皇……那沈玉不正是您的男宠嘛！” 萧明珠仰头干掉一杯酒，在座位上奚落道，“此人我也见过，资质平平，并无半点可圈可点之处，父皇自然记不得了。也谈不上什么绝妙、什么佳人吧！”
　　萧天烈确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询问的看向身边站着的李总管。“李儒，果真如此？”
　　李儒行了个礼道：“陛下后宫在册之人众多，这沈玉确是其中之一，是和平公子一起送进来的，只是陛下您并未宣他服侍过，所以并不记得也是正常！”
　　“啊……那就对了，”萧天烈大笑，“没有服侍过朕，朕自是不会记得！快宣他进殿，让我们也看看这沈相嘴里的佳人，能有几分风采！”
　　宫人领了命急急的去了。萧明珠有些不解，没侍过寝吗？

　　又喝了两轮酒，沈玉被带了进来。他低头进殿，对萧天烈施过跪拜大礼，不慌不忙的布琴舒袖，于从容中奏出舒畅的乐曲来，众人立即被音色吸引过去，偌大的宫殿，听不到一丝其他的声音。
　　沈玉奏的是一首“安平乐”，边抚琴，边轻轻哼唱着祝寿的填词：
　　“开琼筵，庆佳辰。彩帟当中月华明。笙歌乐、如梦幻，望丹山彩凤，飞舞邃庭。遐艳异、寿杯同斟。抃舞讴歌浃欢声。方今永永太平。千秋万世，共集锦昌寿恩。”
　　虽是歌颂之词，却奏得云淡风轻，唱得雅致清宜。像闻到淡淡花香，又找不到源于何处，一曲终了，意犹未尽。
　　于是又奏起一曲“喜长新”。
　　萧明珠眯起眼睛盯着殿中的身影。今日沈玉穿了件淡蓝色长衣，外面套了轻纱，和以前见到的，气质大不一样。以前是暖色长衫，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是所有公子最常见的打扮，所以萧明珠总忍不住上前发难……后来在院子里见到他独自抚琴，散漫的把头发披着，隐隐遮住面颊，白衣清冷，让人看着也没那么气恼……今日装扮，看上去散漫，却又指不出不妥，头发只用绸子拢在颈上，竟给人华贵飘渺的感觉。

　　萧明珠收回目光，径自饮了一杯，心想今日这曲子，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好虽好，却一点儿新意也没有，远不如那日在院子外听到的“归去歌”能摄人心魄。往殿上望去，见萧天烈满面痴色听得专心，只觉得心里暗暗不快……

　　沈玉那边一曲已毕，收手正坐，众人才如梦方醒，纷纷称赞了起来。
　　“好曲好歌！陛下觉得如何？”
　　萧天烈点头：“不愧沈相夸他，果然了得！”
　　沈怀德忙斟了杯酒，递给沈玉：“陛下夸你，乃你之大福，还不快敬陛下一杯！”
　　沈玉大方起身，接过酒杯，走上前冲萧天烈淡淡一笑：“沈玉敬陛下，陛下福乐永享，恩泽万民！”抬起眼，看到萧天烈竟直直的望着自己，像是看呆了。沈玉等了片刻，见萧天烈仍在失神，才轻声道：“陛下……”
　　见萧天烈这等反映，站在一旁伺候的李总管也凝起了表情，皱起了眉头，握着酒壶的手不禁紧了紧。
　　过了半晌，萧天烈才收回注视，脸色却沉了下去。举起酒杯，也没理沈玉，径自仰头喝下了杯中酒。
　　沈玉也将酒饮尽，等着萧天烈发话。
　　萧天烈又将沈玉的脸打量了一番，竟挥了挥衣袖说，冷冷的说道：“你下去吧。”
　　众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何以突然冷清了下来。也都不敢讲话，面面相觑。
　　萧天烈在殿上又独自喝了两杯，就说累，让大家各自散了。

　　沈玉孤零零的抱着琴往皎月园走，心里很有些失落。是自己出了什么纰漏么？本想借机好好表现，谁想到却如此收场。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接近萧天烈？正想到这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沈玉！站住！”
　　转身，竟是最不愿见到的人。
　　萧明珠走近，讥讽的笑着说：“你本事不小呀，竟然让父皇扫兴到提早结束了宴会。”
　　太子的无理取闹，沈玉实在是没有办法应对。看萧明珠还有些醉态，更是不觉得皱起了眉头，心想不知又要带着什么伤回去了。勉强的开口道：“是沈玉学艺不精。”
　　萧明珠大笑着站直了身子：“你这性子和长相，着实不适合在后宫争宠。”
　　沈玉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沈玉……，不想争宠……”
　　“哦？不想争宠？那你们进宫干什么？那么急于在父皇面前表现，又是为了什么？”萧明珠刚刚贪杯多喝了些，头脑不大清醒，脚下也有些站不稳。将手臂搭在沈玉的肩膀上，稳了稳重心，嘴巴凑到沈玉耳根，小声的说，“你呀……，难道不懂这后宫里的规矩？出风头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的——不是死在父皇的手里，就是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
　　沈玉咬着牙控制住愤怒，心想只要能得偿所愿，死在谁的手里也是无所谓的。
　　萧明珠好像心情不错，并没有继续为难沈玉，让侍从扶着，绕过沈玉，朝魏皇后住的崇明阁去了。
　　沈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晚风吹得打了寒战，才缓缓转身，要回住处。刚迈脚，身后又有人叫。
　　“玉公子留步。”来的竟是萧天烈御前的首领太监王全。
　　沈玉不认识来人，只好低头行了个礼：“公公好。”
　　“玉公子客气了。在下王全。奉旨带玉公子过去给陛下奏曲子听。”王全看沈玉用吃惊的表情望着自己，咯咯的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公子有福气，陛下准是赏识你的才艺。你只管跟我来罢。”说完，带着沈玉，朝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