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5、04 偶遇 远远的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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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的生活，一日一日的平淡无奇。眼看进宫已经快两个月了。
　　“玉哥哥，你说咱们会不会连陛下的面也见不到，就被送出宫了。”沈云趴在书桌上，无聊的扇着纸扇。
　　沈玉停下手里的笔，抬头说：“许多公子都是如此，要看个人造化而已。”
　　“陛下一定是觉得咱们姿色不够，还是平儿有福气啊！”
　　“这宫里的人来了又去，只要身为公子，都免不了被送出去。再说，能亲近陛下，也未必都是好事。”既是自己屋里的体己话，沈玉难得的表达出个人情绪。其实，舍弃那么多，就是要找亲近萧王的机会，沈玉又怎能不着急。只是他知道，这种事成败在天，强求不得，要耐心的等。更何况，宫中公子众多，自己在容貌和年纪上都不占先，能得手的几率着实不大。
　　“那可不一样啦！受过恩宠的公子即便出了宫，也都有好的安置，一辈子也是吃喝不愁的，咱们要是就这么出去了，还得去街上挨饿受冻！那样的日子，我可不想要了……”作为边疆战乱逃出来的流民，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沈云眼圈就红了起来。
　　沈玉许是也回忆起了什么，看着窗外默不做声了一阵，终于开口道：“云儿，你脾性跟小孩儿一样，单纯又没有城府，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以后我不可能总在身边提整你，凡事都得三思而行，”
　　沈云猜不透他何出此言，只是点点头，努力把沈玉的话记在心里。

　　这时大门口远远的传来声音：“二位沈公子！院门没关，我进来啦？”
　　李总管伴着话音，闪进院门，独自朝里屋走来。
　　沈玉和沈云忙迎出屋外。
　　李总管边走边说：“刚才散朝的时候，受沈相所托，给三位公子带来点儿东西，说是极品的雪蛤，这东西可养颜得很啊！”说着，递上来三个红绸布包裹的盒子。
　　“有劳总管您了。”沈玉行过礼后，接过盒子，“不过……沈平公子，已经没在这里住了……”
　　“哦！这个我知道！我是先送了到平公子那里去的，平公子吩咐说，他那里不缺这东西，要我都给你们带了来。”
　　“这样啊……那李总管您如果不嫌弃，就拿一盒去吧。”沈玉提了盒子又还到李总管的手上。
　　李总管这些事儿见多了，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沈云耐不住发问：“平儿……他一切可好？”他们已经有月余没见，连点消息都没有。
　　“平公子好福气，甚得陛下恩宠，常常侍寝呢！”
　　沈玉见沈云一脸惊诧的表情，怕他说错话，忙道：“那劳烦李总管如果能见到平公子，替我们问候他一声……”
　　李总管答应称好，也没多留，告辞离去了。

　　没想第二日，就有宫人传话来说，平公子想见两位沈公子，要带二人过去他的住处。二人简单的收拾，便跟宫人出了皎月园。

　　沈平果然是蒙了圣恩的，被安置在养心阁的一处偏室，想是方便陛下传唤，能随叫随到。
　　沈平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只是身量反倒更加清瘦。衣服用度自是比以前华贵了，也有两个宫人随身伺候。
　　“陛下今晨去接见使臣了，不在宫中，你们多坐会儿无妨。” 遣退了两个伺候的宫人，沈平抿了口香茶说道。
　　“这里可真好呀！”沈云四处打量着，眼睛睁得老大。第一次来寝宫，看什么都新鲜，“你看看这穿的用的，可比咱们皎月园强多了！”
　　沈平笑笑，没有做声。也抬眼打量了房间一圈，眼神中竟透出些落寞。
　　沈玉看在眼里，心中不免难过了一下。自古帝王多薄情。只苦了那些多情人。
　　“能天天见到陛下不？”沈云把精致的点心塞了满嘴，说话也呜哩唔嘟的，“李总管说你常常侍寝，可得宠了！”
　　沈平又是一笑：“侍寝是一回事，受宠又是另一回事。这寝宫里就住着好几位公子呢，恐怕谁也不敢说自己受宠的。”
　　“你在这边平日都拿什么解闷？”
　　“陛下喜欢饮酒，喜欢歌舞。这里夜夜都很热闹。”
　　“哇！真好呀！”沈云一脸的惊叹。
　　沈平不为察觉的轻叹一口气：“热闹是热闹，却不一定都好。贵为天子，夜夜笙歌，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开心。”
　　沈云没听懂沈平的意思，径自喝了口茶，咽下嘴里的点心。忽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往沈平跟前凑了凑，小声说：“平儿，你偷偷告诉我，那……，那个……，那个，疼不疼？”、
　　沈平眉毛一挑，故意问他：“哪个？”
　　沈云声音更小了：“就是，那个……，恩……，陛下宠幸的时候……”
　　“云儿！”沈玉在旁边喝了一声，哪有当面问人床笫之事的？”况且还是龙床之上的。
　　沈平挥了挥袖子，笑出了声，“玉哥哥，云儿性子直，你别怪他。咱们在相府的时候，不也谈论过的？”说罢，也将嘴凑到沈云耳边，用手挡了，故意放轻声音，“那个自然是……疼的……”
　　沈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连沈玉也耳畔飘了红云。

　　这次会面，三人也算畅谈。
　　本来沈平不是多话之人，可能是久没见到熟人，平时又没处轻松说话的缘故，所以心情不错，对于沈云问东问西的打听些新鲜事情，都一一答了。而沈玉也趁机知道了些这寝宫的布局和萧王的起居习惯。
　　一直快到晌午，三人才散了。

　　太子萧明珠从魏皇后的祈心殿请安回来，念着母后日渐消瘦，必是长期心情郁结导致。自父皇沉迷男色，愈演愈烈，母后就再不轻易出门一步。朝廷也被沈怀德一派掌控，清廉尽失。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肃整这糜乱的后宫、腐败的朝堂，还真不是件易事……
　　正自想着，远远的看到沈玉和沈云从寝宫出来。心想这两个人必是留宿寝宫，和父皇行过那苟且之事，心下恨意顿生，于是迎着二人走上前去……

　　见到萧明珠迎面走来，沈玉心下一叹，怎生如此巧合，恐怕又要平生事端，躲是躲不过，只能见机行事了。于是拉着沈云低头跪下，参拜行礼。
　　萧明珠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抬起头来回我的话！”
　　沈玉抬头，神情冷静，面色未改。沈云却慌乱到有些发抖，倒像上次被打板子的是他一般。
　　“你叫什么来着？”萧明珠伸手指了指沈云。
　　“沈……沈云！”
　　指尖转了转：“你呢？”
　　“沈玉。”沈玉心里暗暗的痛了一下。没想到隐姓埋名之后，竟然还是和这个字有缘。
　　“沈——玉……”萧明珠念叨着，摇摇头，“哼！竟糟践了一个‘玉’字！”
　　那二人自不敢多说话，怕被抓了把柄惹祸上身。明珠看着沉默的二人，更是觉得气愤，道：“你们这些寡耻之辈，真不知道凭什么来惑乱后宫的！尤其是你，沈——玉！看来看去，竟无半点可取之处，你说说，你用什么妖魅功夫取悦父皇的？”
　　沈玉的相貌，在普通人中算得上乘，可在宫中和众公子比的话，确属一般。可沈玉的琴棋书画资质极高，是别人再怎么调教也学不来的天赋，这也是沈怀德选中他送入宫来的原因，三人各有所长，不同类型，无论萧天烈选中谁，都是他沈怀德的功绩。
　　萧明珠刚刚一番话，着实艰涩难听得紧，任谁脸上也挂不住。而他问的问题，沈玉又是无论如何答不出来的。
　　只听“啪”一声，萧明珠狠狠的给了沈玉一个耳光，没有任何准备的沈玉，身子被打得倒向一侧，忙用手掌支地才没倒下，脸也立刻泛红，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别以为不出声儿，我就没法治你们的罪！要是装哑巴，一人一通板子，你看如何？”
　　沈云见此情形，竟急得眼角泛泪，只能把头重重叩下去，不住的说：“太子殿下，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求饶不但毫无用处，还换来了萧明珠的狠狠一脚，正踢在侧腹，沈云一下子仰倒在地，痛得蜷成一团。
　　“太子殿下！”沈玉看情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于是忍着脸颊的疼痛和嗡嗡的耳鸣，尽量控制使声音不颤抖，慢慢的说道，“我们既没有妖魅功夫，也没有惑乱后宫！”
　　“啪！”又一个耳光打在同一侧脸上，“你们做的□□之事还少么！别以为沈怀德送你们进来，你们就有靠山！这后宫之中，谁也别想专宠惑乱！哼！做最下贱的勾当！还非说冰清玉洁，甚至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么？你们这颠倒是非的本领也是沈相教导你们的吧！”

　　伸手又欲再打，却被一名疾跑过来的宫人打断了，只听那名宫人大声喊道：“太子殿下！快回祈心殿，皇后娘娘晕倒啦！”
　　萧明珠收回手，转而抓住宫人的胳膊：“什么？”
　　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又说了一遍：“娘娘，晕倒了，请太子殿下，快回祈心殿看看吧！”
　　来不及再管沈玉和沈云，萧明珠飞快的朝祈心殿的方向奔去……

　　见萧明珠去远了，沈玉才缓缓起身去扶仍蜷在地上的沈云：“云儿！你没事吧！”
　　沈云皱着眉，摇头，借着沈云的力，起身倚在他怀里，缓了一会，感觉痛得稍轻些了，才稍稍抬起头，注意到沈玉的脸。
　　沈云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抹了抹沈玉嘴角的血：“玉哥哥，我后悔了……，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在离城挨饿受冻呢……”
　　沈玉脸肿着，想挤出个笑来安慰也不成，只能也跟着摇头，勉强张嘴说到：“别乱想，我没事儿！你还能走路么？”
　　沈云点点头，勉强的动了动身子，又是钻心的痛，却咬牙忍住：“玉哥哥，你扶着我起来，咱快回去吧，这儿人来人往的……”话没说完，再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