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4、03 田陌 我行之事，

　　时令转至盛夏，热闹的季节，人也不会过分落寞。
　　只剩沈玉和沈云两个人的日子也算平和。
　　十八岁的沈云性子好，与世无争。沈玉当他亲弟弟般的照看喜爱。沈云闲来无事，总喜欢窝在沈玉的屋里，每每直到哈欠连天才肯离去。沈玉乐得教他写诗作画，也算有件事情可作。

　　这夜，沈玉催着沈云回屋睡了。
　　刚吹熄了灯，忽听窗外一声短哨，声音极细，近在窗前。那是久已熟知的暗号，惦念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沈玉连忙低声道：“进来。”
　　房门轻启，毫无声息的闪进一个人影。趁着月光，能看清是个着了夜行衣的高大男人。
　　男人进屋往里行了两步，便扑通一声，屈膝跪倒在沈玉的身前，低声道：“主人！”
　　“田陌，你没事太好了！”沈玉声音中透出惊喜。一年半前那场灾难，田陌在火海中与十几个人搏斗，才救得自己性命。本就相依为命的二人却也因此走散，不知生死。进宫前他偷偷试着往以前的老宅寄了信，用暗语道出自己的行踪。只盼能有一日还能再见。
　　“子杰可还好？”沈玉问道。
　　“小少爷在溪郡老宅，有两个老奴照料。”
　　沈玉似是安心不少，点着头低低的说了两声“那就好”。
　　男人愧疚的说：“自那日走散后，田陌一直在四处寻找主人，主人以往去过的所有地方田陌都找了，都无半点消息。直至上月溪郡才飞鸽传书说收到了主人的密信。拖到今日才寻得主人，害主人落难，田陌罪过！”
　　田陌跟了自己十几年，沈玉怎不知田陌的秉性，他虽略显鲁莽，却忠心不二：“我与你失散后逃到离城，被当做流民收容。又被沈怀德选中，送到这里。”
　　离城是萧国、赵国和闵国三国交汇之地的边境小城。但地理位置特殊，归属常常惹争议，受管束少，商贸旅人多，交易频繁，人员往来自由且复杂。萧赵之战后，一直归萧国实际管辖。
　　“战乱中流民又何止成千上万，为何偏偏选中主人？”田陌的语气透着担忧。
　　“初时是身不由己，后来再想，却也正和我的心意。这是唯一能接近萧天烈的机会。”
　　听到萧天烈三个字，男人眼里蓦地腾起了火焰，牙关咬了又咬，一个头扣到地上：“田陌无能，让主人涉险受辱！”
　　“田陌你记住，今日我之处境，怪不得你半豪。你先起来说话吧。”
　　沈玉伸手要扶起男人，却触到了一边空空的袖筒，转而惊诧道：“田陌！你的胳膊？！”
　　“主人，田陌命大！丢一条胳膊不算什么！”
　　沈玉表情落寞，“我还算得什么主人，早在闵国，我已是偷生的阶下之囚了，几次劫难，都是你舍身救我不死，连累你一身是伤。如今，还害你断了臂膀。正如他们所说，我是不祥之人。你又何苦寻我。”
　　“主人！田陌自小跟随您，誓死效忠。若不是您，田陌也早就死了。田陌是个粗人，那么多年，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您都不嫌弃田陌、带着田陌。如今，田陌的伤大好了，这萧国皇宫也进得来出得去。您就随我离开这里，回溪郡吧！”
　　沈玉沉默了一阵子，还是摇头道：“能进宫是难得的机会，我无论如何要留下来。萧天烈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杀萧天烈的事，田陌拼死去做！”
　　“凭你一人蛮横刺杀，又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边。只不过白白送上性命罢了。你若也死了，却独留我这个没用处的人，子杰以后还能靠谁？田陌！记住，子杰是赵家留下的血脉，事到如今，你既是唯一不离不弃之人，务必要照顾好子杰。报仇的事，是我执意要做，与你无关！你也无须再劝我。”
　　面前是从小侍奉的主人，田陌又何尝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知道劝说无用，咬了咬牙关，把满腹的话吞了回去：“主人您不会武功，事事要小心才是！”
　　沈玉点点头，扶田陌起身。
　　“你们如何生活？”
　　“变卖了在溪郡的一块土地，共筹到三千两。离城那边，还有一间店面。”
　　“可稳妥么？”
　　“多亏主家当年想得周全，早早备了土地、置了身份。并没有人怀疑。”
　　“那就好。”
　　田陌从怀中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纸包，递到沈玉面前：“主人，这是短尾蜂的毒，您留着兴许用得着。”
　　沈玉接过纸包，也不看田陌满脸的担忧，转手揣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你快离开吧！好好照顾子杰，隐姓埋名，不可另有他图。我行之事，成败由天，生死再与你们无关！”
　　“萧王身边四大高手寸步不离，主人行事请务必小心。”
　　“知道。”
　　“主人……”
　　“田陌，就当我那时已经死了罢……保护子杰，是你的唯一任务。”
　　田陌咬咬牙关，噗通跪在地上，朝沈玉叩首，“主人千万保重！”然后起身，掩门而去，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