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3、02 后宫 太子殿下！

　　三位公子被宫人带到一个冷清的偏院，每人分了一间住下。没有受过恩泽的公子，不给安排使唤的下人，只跟来了个上年纪的宫人把三间屋子打扫了，又领来了铺盖用具。就算安顿下来。
　　性子活泼的沈二公子——沈云望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有些坐不住。拉了年纪最小的沈平去敲沈玉的门。沈玉已经换了领来的白布衣裳，卸了粉妆，却另显一种素雅。
　　“玉哥哥，咱们什么时候会被陛下召见啊？”沈云未经人事，稚气未脱，有种让人想保护的弱小感。
　　沈玉年纪稍长，性格沉稳。给二人倒了水，坐在桌边道：“已到这里，便听天由命罢。”
　　“这院子好冷清啊，不是说宫里有很多公子吗？怎么一个都不见？”沈云四处打量着问。
　　虽然沈平年纪最小，可言谈举止，倒像比沈云大上几岁：“皇宫大得很，再多的公子也住得下。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院子给公子们住呢！” 说着，慢慢的啜了口水，薄唇抿了抿，不紧不慢的才又开口，“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这院子叫‘皎月园’。天上众星伴皎月，兆头不错。”
　　沈玉却微微蹙了蹙眉：“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沈云撇嘴道：“你们俩欺负我没读过书，一个个都咬文嚼字的！”又抬眼望望屋里的摆设装饰，“我看呐，准是陛下没相中咱们。你看看，这陈设、用度、帮侍，还比不上相府呢。”
　　“云儿！不要乱讲话！若是被别人听到，岂不白白着了罪过！”沈玉面色严厉起来，带着斥责的语气：“你说，这里比你在离城的时候如何？”
　　沈云知道自己多嘴了，低下头，吞吞吐吐的说：“比起离城，自是好多了。”又抬起眼来，故意转了话题道：“玉哥哥，刚才在殿上的时候，我好怕啊，腿都软了。”
　　沈玉眼看沈云用了撒娇的架势，不禁面色也缓和了下来，有些调笑的说：“宰相府里的规矩都白学了么？”
　　沈云瞄了一眼沈玉，又看看一旁偷笑的沈平，噘起了嘴：“我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连头都没敢抬。你们俩看清陛下的样子了吗？他高矮胖瘦啊？”
　　沈玉用手拍拍沈云的头，“云儿，这大不敬的话以后可不能讲，自己想想也就罢了。”
　　沈云吐吐舌头，埋着头笑得灿烂。

　　这时，宫人来传，说是李总管来了，三个人忙来到院子里，跟来人行礼。
　　李儒是宫人的首领，后宫的总管太监，只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满面的皱纹加上苍白的脸色，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沈云不禁往沈玉身边靠，沈玉则在李总管看不见的角度，把手放到沈云背上，轻轻的拍了拍，让他静下心来。

　　“你们三个在这册子上按个手印儿，就是陛下的人了。今后就在这“皎月园”住下。除非陛下恩准，再不得出宫，不得亲近女色。不得和其他公子、宫人、宫女私通、不得妄言朝政、不得……”
　　宫里的规矩，一条条的从李总管的嘴里念出来，也就一条条的缠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三个人毫无选择的按了手印儿，领到了李总管发下来的十两银子。
　　“李总管……”站在最前面的沈平开口道，“我们三个初来乍到的，要这银子也没什么用，还是李总管您收下，当我们孝敬您的。以后要有什么需要照应我们的，还劳烦您多提携指点。”边说，边把银子塞回李总管的手上。
　　“是啊，李总管。”沈玉和沈云把自己的银子也递了过去。
　　李总管许是这类事情见多了，不客气的把银子收了起来，“公子们是沈相送进来的，相貌才艺都好，想必以后少不得飞黄腾达，到时候老奴还指望公子们多关照呢。哦，对了，给几位公子提个醒儿，这宫里，最惹不得的人，便是太子殿下。你们机灵点儿，躲着点儿，万一碰了面，千万小心应付。”
　　三个人忙点头称是，李总管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后宫里的规矩，三人在相府就被告知了。而作为萧天烈养在后宫的男宠，对太子萧明珠的忌惮，也是众所周知的。
　　这位太子殿下对身为男人却摆出无限妩媚诱惑自己父皇的人，可谓是痛恨到咬牙切齿。他常常找一些莫名的理由责罚那些男宠们，在他手上丧命的也不鲜见。
　　入宫的公子本不似嫔妃，单只看相貌才艺，不用讲究出身，没有正统的身份。除非正当宠，否则地位很低。
　　而萧天烈从来又都是喜新厌旧的君主，没有几个人能让他连续牵挂数月。当然，他更不会因为几个男宠的生死去责骂萧明珠这唯一的儿子。
　　于是只要萧明珠在后宫出现，男宠们就如同见到瘟疫一般，躲的躲，藏的藏，唯恐惹祸上身。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并没有宫人来宣召。沈云和沈平有点儿坐不住的总是三个屋子乱窜，沈玉则如在相府一样，每天练琴练字。

　　这一日，宫人来说，有优伶在朝阳宫演戏，陛下让公子们都去看，于是三个人梳洗打扮了一番，在宫人带领下，往朝阳宫去了。
　　一路上，也看到三三两两，行色各异的少年，往同一个方向走，想必都是同样的身份。只不过相伴的宫人数量不同，一定就是地位的差别了。
　　走了一阵子，来到一个岔路口，宫人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这个时辰，怕是太子殿下要来跟皇后娘娘请安，这大路还是不走的好……”，于是一转身，走上了一条小径。
　　“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来看戏……”沈云听到宫人念叨皇后，起了好奇心，小声的问宫人。
　　宫人放缓步伐，躬身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一心向佛，在祈心殿侍佛，从不出门。”
　　“那娘娘她……”沈云还想开口问什么，被沈玉用眼神制止，知道是警告自己不要乱说，于是吐吐舌头，不再吭声。

　　“你们说母后什么闲话！”响亮的话音忽然从身后蓦然传来，一行人顿时惊得停住脚步。
　　一个身影从后面赶上来，正是满面怒容的当朝太子萧明珠。宫人看清来人，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奴才们参见太子殿下！”
　　三位公子见状，也连忙跪下行礼，沈云听到此人就是太子，已经脸色发白，吓得不轻。沈玉和沈平也惴惴的不敢抬头。
　　萧明珠本来是要去祈心殿给皇后请安的。远远看到他们三个，想着那天在殿上离得远，没看真切，也不知沈怀德收的义子是何般模样。于是就追了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萧明珠本来见到男宠都会故意发难，更何况是最看不顺眼的沈怀德送来的人。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所以声色更加严厉起来：“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竟然在背后嚼母后的舌根！”
　　宫人见势不妙，忙叩首下去，“奴才们万万不敢！几位公子只是……”
　　“你住口！”萧明珠喝住宫人，用手指着沈云，“我见到是你说的，你来回我话！”
　　沈云已经吓的不懂开口，只是颤抖着纤细的身躯，不住的摇头。
　　“怎么？有胆子说，没胆子承认了？”萧明珠一脸得意，他最喜欢看到这些男宠们的窘相，“也不知道沈相是怎么调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送进宫来祸害添乱吗？来人，打他三十板子！”
　　萧明珠的侍卫应声上前，要去拉沈云。
　　看着沈云凌乱无助的目光，沈玉忙跪直身子，用胳膊护住沈云道：“太子殿下！您误会了！”
　　侍卫没想到会有人出面阻止，停下手等太子的命令。
　　萧明珠朝沈玉走了两步，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的用轻蔑的口吻道：“哦？你有话讲？”
　　“太子殿下误会了，刚才关于娘娘的话，是在下沈玉所言，与他无关。”知道太子是故意刁难，一味否认必然行不通，于是沈玉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过在下却并未说过半句娘娘的不是，而是在称赞娘娘才厚德广，母仪天下，实是大萧百姓之福……”
　　萧明珠扬了扬眉毛，觉得有意思起来。还以为这些男宠只懂得胭红脂白、风花雪月、享乐歌舞，没想到还有如此口才和胆量的。可既然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那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于是冷笑一声，“你也敢跟我顶嘴？还真真是没调教好的！既然你来顶罪，那我就称了你的心，来人，那三十板子，赏给他吧！”
　　见侍卫们领命上前，一旁的沈云更加惊慌，拉住沈玉的胳膊，想向萧明珠解释，却听到沈玉在他耳边焦急的呼了一句：“云儿！别说话！让开！”
　　沈云本就没见过这种场景，被沈玉一喝，僵在了原地，含着泪，眼睁睁的看着侍卫把沈玉架走了。

　　三十板本属比较轻的刑罚，可沈玉本来身子就不强壮，住进宫来以后，食物上变得量少且清淡，说是要清净身子，于是体力更差了很多；再加上萧明珠授意“狠狠的打”，于是三十板倒用了六十板的力。

　　被人从刑房送回住处，沈玉已经虚脱过去。
　　看着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的沈玉，自知闯祸的沈云忍不住哭出了声，“玉哥哥，都是我不好，没听你的话，害你成这样……”
　　“你哭有什么用！快去找热水给他擦伤。”沈平在一旁，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
　　按照沈平的意思，沈云踉踉跄跄的找来了热水，此时沈平已将沈玉的衣裤除去，露出红肿的皮肤和交错的伤口。
　　沈云抖着手用布巾蘸了水，轻轻擦拭绽开的皮肉，边擦边抽泣着。
　　由于疼痛，沈玉身子颤抖了几下，皱着眉，微微睁开了眼睛。
　　“玉哥哥！都怪我……害你……现在这样……”沈平抽泣起来。
　　沈玉艰难的摇摇头，痛得额头上汗往下直淌，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来安抚沈云，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沈平开口道：“云儿，你让玉哥哥好好休息吧。有话等他好了再说。你也得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以后都被你连累了！”
　　沈云连连点头，手却抖得连布巾都拿不稳了。

　　沈玉的伤整整将养了半月才算大好。幸亏沈云懂得些医术，常跟宫人讨些对症的药食，经过调理，并没留下什么疤痕。
　　又过了半月，以为被忘却在这个偏院的时候，李总管竟亲自来传信，说是陛下点了三公子沈平伺候。
　　一阵慌乱收拾后，在沈云既艳羡又担忧的目光下，沈平被宫人们带走。
　　隔天，有人过来收拾沈平的物品，说是陛下赐了新的住处，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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