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10、09 打扫 看来打扫的

　　“父王教孩儿吹这首曲子吧！”瘦小的孩子仰着头，满脸的敬仰和期待。
　　“玉儿乖，你身子弱，吹不得笛子。父王教你弹琴如何？”
　　“好！”
　　孩子的笑脸和着琴弦声，消失在阴暗的瓦房中。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相撞的刺耳的叮叮当当。窗外人声嘈杂，躲在墙角的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
　　房门忽然被撞开了，外面的火光溢进来，扑面的灼热。
　　背光站着的人高高大大，冲着屋子里大喊：“主人！快，跟我走!”
　　“田陌！”握着匕首的人有些歇斯底里，大喊着：“快去救你娘！那边着火了！”
　　被唤作田陌的人毫不理会，径直冲了进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往外拖。借着光亮，能看到田陌眼中的血红。
　　二人一出屋子，就被十几个拎着武器的人包围，下一刻，又陷入了黑暗当中。

　　“玉哥哥！玉哥哥！醒醒！”
　　沈玉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头脑晕沉，仿佛屋顶都在旋转。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是沈云。
　　“玉哥哥，你做噩梦了吧，看你一头的汗。”沈云边用帕子帮沈玉拭汗，边道，“昨个你醉了，是宫人送回来的。”
　　沈玉这才恢复了些清明，想起了昨夜被萧明珠“赏酒”的事。动动身子，浑身酸痛，想必夜里没能睡好，只记得浑浑噩噩的片段，当真是时空转换，南柯一梦。
　　沈云见他脸色好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我本不想叫醒你，可刚才有个小厮过来传太子的旨意，说是昨夜你酒后弄脏了园子，要罚你打扫。”说罢，用手指指桌子，呶呶嘴，“纳，你看，东西都送过来了。”
　　桌子上放着的，是小厮刚送来的劳役们打扫用的家什——两套灰色粗布的长衣长裤，头巾腰带，高袜绑腿一应俱全，门口还摆着几把扫帚。
　　看来打扫的事情，是当真的。

　　吃过饭，穿戴整齐，沈玉就忍着头痛，真的出门打扫了起来。从自己的院落，到院落的四周，皎月园北面五十步，是半亩不到的“疏月塘”，周围种了些垂柳，过了疏月塘再往北，就是崇明阁前的园子，唤作“清园”。园子里建了亭榭，种了些珍奇花草，还有几丛牡丹，虽来的人少，却难得的幽静雅致。
　　幸而萧明珠没给规定了时限，沈玉也就不慌忙，扫扫停停，到中午已经扫的差不多了。再往前就是崇明阁，沈玉知道皇后在此养病，不敢往前，决定收拾往回走。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萧明珠的声音：“沈玉！”
　　沈玉回头，正看到萧明珠从崇明阁中走出来，脸色红润，笑得春风得意。
　　沈玉放下手中的扫帚行礼。萧明珠破天荒的让他免了礼，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着你在塘子那边，还算认真。你就好好将功补过，万不可偷懒！”
　　沈玉知不能和他辩驳，只低头称是，萧明珠满意的笑着，和随从一行离开了。

　　往后的日子，沈玉日日都去这么一遭，开始时手上磨了许多血泡，回去后腰酸腿疼，幸好沈云会那推拿按摩，给他天天推揉，才慢慢不痛了。直到血泡变成硬茧，扫坏了两三个扫帚后，倒觉得身体比以前强了，精神竟也日渐清爽起来。
　　萧明珠三天到有两天会去奚落，不过日子久了，也不再那么针锋相对，竟还能问得两三句正经话来。

　　一日，萧明珠散了朝，赶去崇明阁给皇后请安，过了疏月塘，没见沈玉的影子，心下想着，每日必在此打扫，今日为何不在？过了清园仍没见到，更加纳闷。想着一会儿请安后，过去他的住所看看是不是偷懒了，可一进崇明阁，就有宫女上前通报说皇后娘娘刚才在园子里摔倒了，伤势严重。
　　听闻此言，萧明珠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大步冲进内阁。只见皇后正半躺在床上，喝宫女喂的汤药。屋里的其他人见太子进来，都跪下行礼。萧明珠无暇顾及旁人，只是快步来到床前：“母后！你怎么样了！”
　　“华儿，你来啦！太医已经诊治过了，说是左腿伤到了骨头。”
　　“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些奴才们都死到哪里去了？”转身要训斥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人，竟看到沈玉的远远的站在墙角的身影。
　　萧明珠一下子气血上升，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玉面前，一把抓住沈玉的领口，大声斥责道：“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你害母后摔伤的！”说着挥起胳膊就要打上去。
　　“华儿！住手！”皇后大声喝止了萧明珠，“你不知起因，进来就胡乱怪罪，哪里像一国储君！”
　　萧明珠听皇后语气严厉，连忙回到床前，抓住皇后的手，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般跪在床前，眼里竟有晶莹之色：“母后，孩儿不惹您生气，您告诉孩儿来龙去脉。”
　　皇后见萧明珠神色，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充满爱怜的摇摇头道：“昨日听说御膳房买了几只大龟要宰杀，我想那是有灵性之物，又刚听了高僧讲法说要慈悲为怀，不可妄动杀机，于是命人跟御膳房要了大龟，想去疏月塘放生。经过园子的时候，一不留神从石阶上滚落了下来。当时只感觉腿用不上力道，并不很疼痛，就想让宫女们扶我起来。正巧沈公子在打扫园子，见到我的情况，上来阻止说怕是伤了骨头，千万不能随意挪动！只能用硬板固定住方能抬回。后来宣了太医，果然说是骨头断了，幸得没有妄动，否则怕是接不上了。”
　　“那现在伤势……”萧明珠紧锁着眉头，面沉如水。
　　“太医说不能下床，要在床上修养两、三个月！不过没有其他大碍。”
　　“这还不算大碍！”
　　魏皇后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秉性，怕他动了怒气伤人，便缓下语气道：“华儿，我这次受伤，全是因我执意而起，跟这帮下人没一点关系，你一个也不许罚他们！”
　　萧明珠见母后态度认真，便不好发作了，于是答应道：“好，孩儿不罚他们就是！母后您要好好休养……”
　　魏皇后点点头：“时下，想下床都不能，自然得好好修养了。华儿，你刚才错怪这位沈公子了，还不去跟他道歉！”
　　“什么？道歉？母后……”
　　“华儿，母后看着你长大，你千好万好，就是性子太急躁，任性妄为……这可是容易犯下大错的！你要谨言慎行，时刻注意，也好让为娘的放心。”
　　萧明珠性格虽然顽劣，却对母亲言听计从：“恩！母后放心，孩儿记住了。”
　　“那你去跟沈公子说声抱歉，且替我向他道谢吧。”
　　萧明珠见推辞不得，只好转身往沈玉的方向，憋红了脸，语气生硬的勉强说道：“刚才错怪你了……我替母后向你道谢了！”
　　沈玉见萧明珠一脸的不情不愿，还装出诚心诚意的语气，心里也放松下来，躲开萧明珠直视过来的眼神，低头道：“沈玉万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