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鉴风华》夜堂

9、08 中秋 当真是花好

　　自沈玉糊里糊涂被召见，又过了些日子，就是中秋节了。
　　按往年的习惯，这天朝中并不做大的庆祝。只是夜里，在后宫的锦绣湖上，收拾了亭榭。萧天烈、魏皇后和萧明珠三人一起赏菊饮酒，求个月圆人团圆的说法。
　　萧天烈和魏皇后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表面上看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融洽，心中却生疏的很。萧明珠孝心重，想着让双亲都高兴，于是，一会儿跟萧天烈谈论国家大事，一会儿陪母亲聊天下奇闻，倒也不亦乐乎。三个人一起，还真像和乐融融的平常人家一般。
　　天公也作美，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一派皓魄当空宝镜升的情境，加上艳黄色的菊花和沁鼻的馨香，当真是花好月圆，人间美景。
　　萧明珠看着自己的母亲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自然是心情舒畅，不禁又多喝了几杯。正当他兴致高涨之时，却瞥见有人抱着琴从曲桥上走过来，只一眼便认出是沈玉，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萧天烈看到来人，却面露喜色，招了招手，示意沈玉上前，又对魏皇后说：“今日中秋佳节，特传他来弹首曲子应应景。”
　　沈玉低头垂目，停在水榭中央，行了礼，席地而坐，舒袖施琴，琴声如水般流淌而出，悠持舒缓，一双手倒像有十个人在合奏。
　　萧天烈拿着酒杯，盯着沈玉，痴痴的用手指敲击桌面，和着节奏。一旁的魏皇后，端着双臂，面沉如水。萧明珠看看父皇和母后，再看看沈玉，心里腾地燃起了怒火。
　　一曲完毕，萧天烈拍手道：“好好好！这首“花月夜”应情应景，来人，赏酒。”
　　一旁面露忧色的李儒拿起酒壶，刚要迈步，萧明珠抬手制止道：“难得父皇高兴，我亲自替父皇赐酒。”
　　只见萧明珠将自己桌上盛汤的大碗倒空，咕嘟咕嘟的倒满酒，示意身边的随从，把酒递到沈玉面前。
　　见沈玉迟疑，萧明珠瞪大眼睛指着酒说：“父皇赏你的，可得全都喝了！”
　　沈玉推脱不得，只好伸手接了碗，一口一口将酒喝下。
　　第二首曲子是“花好月圆”。借着酒劲，沈玉反倒将曲子弹奏得更加痛快淋漓。
　　萧天烈像是醉了，眼神散乱地望着挂在天边的满月，嘴里轻念着：“琴声动，醉情浓，竟此生，偕君行。” 眼光竟有些闪烁。

　　乐声悠然而止。
　　“好好好！”这次叫好的却是萧明珠，他不由分说的又倒了一碗酒，让人送到沈玉面前。
　　“沈玉不胜酒力，怕在陛下面前出丑……”沈玉面露难色，望向萧天烈。
　　反倒是魏皇后在一边说道：“华儿，你何苦为难于他。”
　　“母后，佳节美景，多喝几杯也无妨的。难得父皇高兴，我替父皇赏他酒喝！”转身对沈玉冷着声音说：“你敢违旨？”
　　沈玉见太子既然故意刁难，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能接过酒，又勉强喝了下去。

　　沈玉强撑着又弹了一首曲子，萧明珠斟上第三碗酒，同样无奈的喝下。
　　沈玉本就酒量不济，这三大碗下去，早已支撑不住，只觉眼前的琴摇的厉害，身子也打晃。再让他弹，着实弹不下去了。眼看半个身子都软在了琴上。
　　这正是萧明珠想要的情形，于是趁机板了脸，厉声说道：“沈玉！你在陛下面前失态，成何体统！这大好的日子，却坏了大家赏月的雅兴，又该当何罪！”
　　那边沈玉已经答不上话来，却听到萧天烈在一旁道：“华儿！今日之事，确是你太强求了！你是储君，要宽容大度，不可如此！”
　　萧明珠见父亲责怪自己，知道再不能任性，撅撅嘴，不再出声。
　　魏皇后那边见气氛冷了下来，便托称身体不适，得了萧天烈的同意，先起身回了崇明阁。
　　萧天烈也有些疲累，于是散了宴会，让李儒和王全扶着回寝宫去了。

　　萧明珠担心魏皇后的身体，带了随从也往崇明阁去。却看到前面廊子里头，一个宫人扶着沈玉踉踉跄跄的往皎月园去。沈玉醉得失了力气，身子倚在宫人肩上，一步深一步浅的，走得缓慢。忽然一个没扶住，径直跌倒在石板路上，摔得不轻，宫人个子小，用不上力，费了半天劲才能起身，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十步，又趴到栅栏上呕吐起来。萧明珠远远的望着，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硬硬的，说不出的别扭。
　　萧明珠加快脚步，故意绕到沈玉前面站定。想找些事端再为难于他。
　　沈玉哪还认得出太子，只勉强站住，眯着没有焦点的眼神，脸颊翻着红晕，眼角带着笑意。萧明珠见他这番模样，心思有些飘渺，竟觉得他笑的异常好看。心下只一念，又呵斥有如此想法的自己。
　　忽然想到一个戏虐的法子，于是怒喝：“你酒后失行，吐了这一地的污秽，成何体统！从明天起，就罚你打扫这园子三个月！”
　　说罢，也不管沈玉有没有听懂，挥挥袖子，径自走掉了。